《子衿歌》张三竖

19、第十八章

　　大夫人与袁路轩就着屋里的一点灯光，正商议着，“母亲，我看眼下，是时候将十三年前未能做成的事完结了！”大夫人阴沉着一张脸点点头，道：“既然是大皇子继承了皇位，想来曹丞相会更加肆无忌惮，若是让他知道，咱们府里住着位••••••”袁路轩忙让母亲禁声，他四下细细看了看，轻声道：“本以为六皇子的胜算更大些，没想到，皇帝还是选了身后势力甚强的大皇子，这样一来，外公势必会和夏太尉联手。”大夫人却微微叹口气，道：“那夏太尉却未必愿意与父亲联手，他向来只忠于皇帝，当初并没有急着在大皇子或六皇子身后站队，以他在朝中的势力，想必大皇子一登基，便会拉拢于他，若他因新皇登基的缘故，又与曹丞相冰释前嫌，那我们的处境就不妙了！”袁路轩皱起了眉头，道：“母亲所言甚是。若真是这样，那这事可就难办了！”大夫人慢慢站了起来，对着袁路轩问：“此话怎讲？”
　　袁路轩转过身来望着大夫人，道：“母亲想想，那夏太尉也算是袁子衿的爷爷，这些年来，对袁子衿也是多有照顾，他人虽不在定城，却是有众多太尉府的人在袁子衿身边，母亲不也是因为这个，才迟迟不肯下手，拖了这许多年吗？若此刻我们冒然下手，定会加深夏太尉与我们的间隙••••••”大夫人听到这里，便接着说道：“那父亲想与夏太尉联手抗曹的事情，便会更加不顺。”袁路轩只皱眉点头，不再言语。大夫人却是有些恼怒地一挥衣袖，道：“难道，我们要任由袁子衿这个毒瘤，继续存在吗？”袁路轩见母亲心中不甘，又道：“母亲稍安勿躁，要除掉这个毒瘤，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此事不能做得太明目张胆。眼下看来，我们是不能从袁子衿身上着手的，但是，可以•••从他身边的人身上着手。”大夫人忽的双眼一亮，看着袁路轩，脸上似有一丝轻笑着道：“夏菱仪与袁正浩自是不能动的，那就只有••••••”袁路轩微一点头，道：“此事，我自会交与吟儿去办！”
　　子衿这一夜，并没怎么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中细细回忆着庆叔的话。
　　“皇帝已传位与大皇子，这于你来说，确是个头疼的问题。”子衿并未急着说话，只静静看着庆叔，心下理了一遍思路才说：“依庆叔看，大皇子登基之后，会做什么？”庆叔双手缚在身后，对子衿道：“当然是为百官加封进爵。”子衿见庆叔眼神似另有深意，便道：“大司马卢衍，太尉夏云龙，丞相曹无锋，这三人已是进无可进，不过他们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却是错综复杂。”庆叔点头称是，又道：“你那爷爷在官场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已是老狐狸一只，现在看来，他有可能会与卢衍联手，又有可能会与曹丞相共同进退，你切不可万事都倚重与他，此刻，想来他亦是百感交集，却又有些自鸣得意！”子衿点点头，又问：“庆叔，你还是相信那一位，不会就此罢休？”庆叔听了却哈哈笑了几声，盯着子衿，道：“他当然不会就此罢休，若世间真有天龙，那指的便是他了！”子衿见庆叔语气笃定，心下也就淡然了，似下定决心般，道：“那子衿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庆叔见子衿眼神坚定地看着自己，面上不禁微微一笑，道：“你果然是将军的儿子！”说到这里，他又想起另一桩事，便问：“最近府里可有何动静？”子衿凝眉细想，缓缓说着：“今日之前，一切风平浪静，不过想来，他们怕是等不到明日天亮，便会有所行动了！”庆叔听了这话，又对子衿说：“现下虽还未到千钧一发，却已是剑拔弩张，若情况急转直下，你自不必再绑手绑脚了，将军为你留下这许多，不是用来等着有一日老死的。”
　　灵玉进门时，见子衿只是怔怔望着天花板出神，便笑着说：“怎么，人家姑娘刚走，你就忍不住思念之情了？”子衿看见灵玉已是进了屋，准备伺候自己熟悉用早膳了，这才慢慢起身，一边说着：“姐姐说到那里去了，不过是近日事情太多，想得有些多罢了。”他洗把脸，又问：“三哥走了吗？”灵玉将面巾拧干，晾在一旁的杆子上，说：“昨夜就走了，想着少爷还在睡，便没来与你道别。”子衿又想起昨夜的事，似出了神，一时没有理会灵玉，灵玉却是轻轻地说：“今日，铁生会来府中找我，再议议年后的事情••••••”灵玉说着脸上似有娇羞之色。已是将饭菜准备好，却不见子衿作何反应，这才又走上前去，道：“少爷，怎么了？”子衿似想到了什么，忽的就转过身来，对灵玉说：“灵玉姐姐，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办，先走了，正午不必为我留膳。”说着子衿便匆匆出了房门，留下一脸不明所以的灵玉。
　　子衿出府后，却是缓步到了齐斋阁，进门之后对掌柜微一点头，掌柜就笑着说：“哟，七少爷来了，您上次定下的那套书已经到了，请随我到楼上瞧瞧如何？”子衿微微笑着，道：“好，掌柜请带路。”那掌柜带着子衿行至阁楼之上，进了一间装潢华丽的厢房，待关上门之后，便对着子衿一跪，口中道：“见过少主。”
　　子衿将这掌柜虚扶一把，便说：“孟桓叔毋须多礼，立刻唤了齐老来见我。”那孟桓微一躬身，口中称是，便退了出去，又将门关好。他从阁楼另一端下楼来到后园中，与一小厮耳语一番，便又回到大堂，拿笔算起账来。
　　子衿等了一会儿，便听见有人敲门，将门打开，便见一老者佝偻着身子进门来，关上门之后，那老者欲对子衿行礼，却被子衿扶住了手臂。子衿对那老者说：“齐老，子衿怎么能受你的礼呢，咱们这边坐。”说着又引了齐老坐下，又道：“眼下的局势，想来齐老也是了然于胸。我三哥昨夜已经回京了，我也不日便会动身，定城中事，我想也是时候作个了结了。”齐老静静听着，脸上若有所思，子衿又道：“我不想看到我那爷爷夏太尉与卢衍或是曹无锋中的任何一个联手，我要的是朝堂中三足鼎立的局面，如此，我们才可方便行事！”齐老听到这里，眼中略有所动，道：“少主真要开始行动了？”子衿看着面前的老者点点头，慢慢道：“此时不搏，更待何时！”齐老听子衿语气笃定，便道：“九夫人的仇，也是拖了这许多年了，属下心知这件事于少主犹如芒刺在背，不除不快，我等定然全力以赴，不负少主所托。”说完齐老便对着子衿一跪，子衿这一次却是没有阻拦他，只是待齐老跪下之后，又缓缓将他扶起，道：“你立刻召集些人，伏在将军府周围，待一切准备妥当，我便要他们悔不该当初，做了那许多的事！”
　　楼下掌柜听小厮说齐老已经离开了少主所在的厢房，又见少主迟迟未下楼，便吩咐小厮往那厢房中送一壶茶去。这小厮将茶端进屋放在桌子上后，又见少主只是拿着一块佩玉，静静看着，似除了神，便安静地退下了。
　　子衿静静看着手中的佩玉，不自禁道：“这小小的玩意儿，确能让整个天下陷入动荡不安，娘亲，你将它留给我，是想让我做什么？若你真想让我这样做，为何又在灵终前对三哥和灵玉说那样一番话，什么不让我蒙了心，污了眼，你想想，近在眼前有大夫人和我那大哥，远在京中有曹无锋和卢衍，他们哪个不是恨我恨得紧？哪个不是做梦都想要我的命？这样的局面，难道你还希望我能够有一颗毫无纤尘的心？;”子衿说到这里，抬手轻轻将眼中的晶莹拂去，又深深吸口气，将佩玉收好，心中道：“若不是想着六皇子继位的可能性更大，也不会等了这么多年还未动手，当年你们下毒害我娘亲，又在娘亲死后千方百计想除掉我，真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来，你们若不是忌惮我那在京城中的爷爷，还不将我除之而后快？袁路轩，卢绮月，因果循环，眼下，轮到你们了！”
　　子衿回到灵音阁时，心中正想着待灵玉之事办妥之后便可行动，却看见蝉儿急急向他跑来，说：“七少爷，不好了，灵玉姐姐•••灵玉姐姐她犯了事，被大夫人拿住，现下正在长房那边受罚呢！”子衿一听，心中骤紧，便匆匆朝长房大堂奔去。
　　待子衿到了大堂之后，只见灵玉已是被打得体无完肤，奄奄一息，子衿立刻走上前去，一把拿住了行刑的小厮手中正要往下挥去的木杖，又看见有一心痛哭泣的男子，子衿心下诧异，轻轻自语道：“铁生哥！”大夫人见子衿此状，缓缓站了起来，道：“怎么，袁子衿，你要妨碍本夫人行刑？”子衿一把推开那小厮，直直看着大夫人，问道：“不知灵玉所犯何事，竟惹得大夫人您如此动怒？”大夫人冷哼一声，撇了一眼地上的灵玉及跪在一旁的铁生，说：“你带的好奴才，竟在我将军府中与人偷情，私相授受，败坏我袁家门风。你说，本夫人该不该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