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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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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值昼短夜长,虽已过卯时,定城的天空任然是一片漆黑,一女子披着黑色的斗篷,步履匆匆地行走在白雪覆盖着的大街上,脚印却是深浅一致。她抬头一看,到了,十三年后的大将军府。她凝神细听,确定有府内之人前来开门,便匆匆走开了。
灵玉起身之后自是梳洗一番,便到了子衿门前,她轻轻叩门,屋里却是毫无动静,复又想起最近子衿似常常犯困,觉得再让他睡一会儿也好,便自己去厨房准备早点。待灵玉消失在走廊转角时,灵音阁中的松树似微微一动,抖下些许积雪。
天色渐明,灵玉估摸着子衿此刻该是睡醒了,便端起做好的早点,走出了厨房。“少爷,少爷,太阳出来好一会儿了,你可是起身了?”灵玉站在子衿门前轻轻唤着。忽的,“嘎吱”一声,门开了,灵玉见子衿还身着睡袍,一脸惺忪,便问:“少爷昨晚又没睡好?”子衿侧身让灵玉进屋,说:“是啊,总共没睡几个时辰!”灵玉心下纳闷儿,少爷最近是怎么了,总是睡不好,除了前些年,因从流苏阁搬到灵音阁,一时不习惯,再加上年纪小,出现过晚上睡不着,说梦话,或是被噩梦吓醒的情况,后来渐渐的不也好了吗?她放下早点,又亲自帮子衿梳洗更衣,等到桌上的早点温度适中,便说:“少爷还是先吃些早点吧,未时之后我再帮少爷熬一碗安神药喝。”子衿一边吃早点,一边点点头。灵玉见少爷虽然睡得不甚好,但是却是吃得下东西的,想来也无大碍,心下不禁一松。子衿又问:“五姨娘的病怎么样了?”灵玉叹口气,“五夫人这病来得有些蹊跷,现下还拖着!”子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正浩去了京城后,他常常看见五姨娘一个人静静地礼佛,竟是跟自己的话也少了,只说子衿长大了,能够自己照顾自己。其实他都明白,不过是思念三哥罢了。
子衿用过早点后,便在园中散步,见五哥六哥有说有笑地朝正堂去了,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已经多日未去向长房大夫人与大哥请安了,便匆匆跟了上去,走到正堂一看,却见自己是最后一个来的,不禁又后悔起来,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站到了六哥身后。大夫人面含愠色地撇了子衿一眼,便对众人说:“今日大少爷天还未亮已是出门办理公务去了,你们请过安后就散了吧!”众人朝大夫人一拜,便鱼贯而出,子衿正要走出大门之时,却听见大夫人冷冷地说:“袁子衿,你留下,我有话对你说。”便又回到了正堂中,立在大夫人对面。“袁子衿,本夫人虽特许你不用日日来请安问好,但不代表你可以目中无人,长这么大了,一点礼数也不知,到底是没娘的孩子,朽木难雕!”说着便站起身来,直直看着袁子衿。子衿一直低着头,听了这些话,也似并未生气,只淡淡地说:“大夫人教训得是,子衿日后一定改,还请大夫人敦促。”大夫人看着他,双眼微闭,“哼”了一声,便离开了。子衿不禁面露笑意,嘴角微翘。
大街上此刻已是热火朝天,虽然天寒地冻,但谁也不想错过今日的集市。灵玉自住到灵音阁之后,虽只是贴身服侍子衿,但是现在五夫人正在病中,前几年灵音阁的掌势丫鬟又突然得知家中父亲病中,禀了五夫人要回家照顾父亲,却再也没有回来了,五夫人便命了灵玉掌管灵音阁中大小事物,那时子衿还常常一口一个“管事姐姐”地叫,让灵玉甚为恼火。现下灵玉出门采购家中需要的一应物事,子衿觉得甚为无趣,又不好意思去找五姨娘,三哥更是在自己六岁的时候便去了京城,他回头看看挂在墙上的宝剑,眼神越发渴望,最终却是叹了口气,决定出门走走。
集市逛了不知有多少回了,小时候多是三哥带着自己出来玩儿,两个男孩子在一起,虽一大一小,但总也能折腾出些花样来,现在自己一个人,却是百般聊赖。正觉得无从走起之时,却听见前方一声惨叫,接着便是犹如惊鸿般的女子哭泣之声,子衿急忙冲到前面的人群中,探头一看,发现一女子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就这样哭哭啼啼地坐在了地上,手里还拉着一个男子的衣袖,任男子怎样拉扯,她就是不放手。“坏人,你这黑心窝坏心眼,头长芥子脚低流脓的坏人,你•••你不得好死!”这女子大声吼道。子衿见前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便迅速占领一个有利的位子,接着看戏。男子似是一懵,委屈道:“我说这位姑娘,我是怎么得罪你了,你这样咒我?”女子坐在地上忽得就抬起头,直直望着这男子,“你•••你还好意思问,人家刚刚来到定城,就遇着你这个百年不遇的大混蛋。”还没说完就又哭了起来,“划破人家的裙子,还不承认!”子衿听到这里已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终于明白了这女子为何会坐在地上,人群中也是一阵唏嘘之声,矛头直指这名男子,说他色胆包天。这男子急忙吼道:“姑娘,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啊,你那只眼睛看见是我划破你的裙子了?”这女子突然耍起无赖,只吼着:“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男子见这姑娘开始撒泼,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觉得面上罩不住,居然扔了锭银子给坐在地上女子,又狠狠挣开了女子抓着自己衣袖的手,说:“好,算我倒霉,遇上个无理取闹的,这银子你收好了,当我赔你的裙子,哼!”说完便匆匆挤出了人群,众人见没得热闹瞧了,便渐渐散开了,竟是谁也没有理会坐在地上的姑娘,子衿见此情形,却回忆起五姨娘平时教导自己:“闲事莫理。”便也想离开,但此刻这女子又哭了,这哭声并不似刚才那般,却好似细弱嘤咛,极为伤心。子衿听了不觉心下一动,想是这姑娘裙子破了,不敢再站起来走路,他见这姑娘肩头微动,手里只放着那锭银子,眼泪婆娑,他想也是小事一桩,无甚大碍。便走了过去,蹲下身对她说,“你且莫哭,我速去取了新的裙子给你,等我。”说完就一溜烟跑不见了。这女子匆匆抬起头,果然没再哭了,只静静望着子衿消失的方向。
子衿自是回到了灵音阁中,匆忙取了灵玉旧时的一条裙子,便又往大街上去了,他气喘吁吁来到刚才的地方时,见那女子已是坐到了一旁的台阶上,眼角还有泪滴,一脸伤心无助,便将裙子递了过去,说:“姑娘还是找个地方换上,赶紧离开吧!”这女子低着头,默默接过裙子,却是不言语,也不动身。子衿又问:“姑娘怎么了,为何还不去换裙子?”女子慢慢抬起头,嘟着嘴看着子衿,说:“你叫我去哪儿换啊?”子衿这才恍然大悟,不觉轻轻笑了起来,说:“是我考虑不周,姑娘莫怪。”又四下寻望,见不远有一处茅厕,微微一笑,又看看一脸愁眉的女子,对她一拱手道:“姑娘若是相信在下,待会儿切莫叫唤啊!”这女子似不明所以,却是维维点了点头。子衿躬下身,双手一把抱起了这女子,往那茅厕走去。这女子惊慌之下似要大叫,子衿赶忙对她说:“你说过不叫的,我这是把你抱去那边的茅厕,好让你换裙子的,在下可并无非分之想啊!”街上的人不时回头看看这奇怪的一男一女,看似还未及青葱之年,便在大街上这般搂搂抱抱。女子慢慢低下头,任子衿抱着自己往茅厕去,脸上不禁绯红一片。“到了,你快进去吧,我在这守着,不让别人进去,你可要快啊!”女子忙一点头,便拿了裙子进去了,子衿笑笑,果真守在那里。
待那女子出来时,已经换好了裙子,笑意盈盈地对子衿说:“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呢?”子衿也笑着说:“举手之劳,姑娘何足挂齿,在下先告辞了。”这女子却是一急,忙拉住子衿的衣襟,说:“诶,你别走啊,我还没好好谢你呢?”子衿回头看着他,觉得这姑娘可真喜欢拉别人的衣袍,脸上又似笑未笑,说:“那好吧,让我想想,你该怎么谢我呢?”女子只是静静看着他,并未言语,子衿接着便说:“啊,不如这样,用你刚刚得的那锭银子,咱们去好好吃喝一顿,再去冰湖上破冰钓鱼,如何?”那女子顿时眉开眼笑,道:“好呀,正合我意!”说着二人便往集市中走去,只听见子衿问:“还为请教姑娘芳名呢?”女子明快地回答他:“我叫景娆,你呢?”子衿又是一拱手,“在下,袁子衿。”
风呼呼吹着,就着如漆的夜色,卷起一阵阵积雪,子衿立在一棵大叔下,不时四处张望,似在等带什么。忽的,他听见身后有一丝似有若无的脚步声,便回头,冲着那处漆黑,喊了声:“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