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歌》张三竖

12、第十一章

　　这场大雨已经下了一天一夜，漫天乌云蔽日，雨点重重地砸在地上，像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好在定城地处大旗国运河上游，倒也没有受到出少影响，但却不知生活在运河下游的百姓，现下状况如何了。
　　子衿呆呆地望着窗外，问坐在一旁的灵玉，“灵玉姐姐，雨怎么还不停啊？”灵玉嬉笑着坐到子衿身后，凑在他耳边说：“怎么？小少爷想出去玩啊！现在可不成，等雨停了，灵玉再带少爷出去好好玩玩，怎么样？”子衿却是慢慢低下头，轻轻地说：“子衿不是想出去玩，只是想去看看娘亲！”灵玉面色微变，亦是不再说话了，只轻轻搂着子衿坐在床上，静静看着窗外下得酣畅淋漓的大雨。
　　吟儿知道大夫人和袁路轩在宁府并没有占得多少便宜，现在袁子衿一事已经是撂下了，暂时，还不能把他怎么样。吟儿向来心思细密，仔细想了好久，也想不出一个让大夫人和袁路轩非置袁子衿于死地的理由，偶尔与袁路轩同床共枕时，不管自己怎么旁敲侧击，也是不见他有丝毫松口之意。现下，她看着坐在正位上的袁路轩，他细细品着茶，看也不看跪在屋子正中的芝兰，便心知不妙。吟儿了解袁路轩的脾气，脸上越是风平浪静，心里越是暗流汹涌，她转头看看芝兰，想到这女子下一刻的命运，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说吧，你跟你表哥偷情多久了？”袁路轩极为平淡地问。芝兰微微抬起头来，神情甚是恐慌，她虽然不甚得宠，但进将军府，也有些年头了，知道袁路轩的秉性，现在见大少爷果然看似平静，便心知自己不单单是得罪他，背叛他这么简单了！芝兰复又低下头去，向袁路轩轻轻叩头，口中淡淡道：“少爷，你还是杀了我吧，我已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实在是无言留在这将军府中，更是无言面对少爷您了。”袁路轩轻笑一声，说：“近日这府中，倒是又有一人赶着去黄泉啊！”吟儿一听此言，心知袁路轩是想起了九夫人未到药发之限便匆匆跟随将军一并归天之事，只怕，这更是添了他的杀意。袁路轩将一张未烧尽的信纸，掷于芝兰面前，芝兰看着缓缓飘落的信纸，见那上面还留着表哥的字迹，不禁心中一痛，她捡起信纸，正怔怔望着信中一字一句，便听到袁路轩说：“证据确凿，你可有甚说辞？”芝兰捏住信纸，又向袁路轩叩头不起，道：“芝兰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饶，请大少爷发落吧！”袁路轩大笑几声，道：“好，平日里见你谨小慎微惯了，竟不知你还有如此性情的一面，你放心，我自是不会再让你活下去，当然，还有你的表哥，我也会想个法子，除了他去。”袁路轩言谈之间牵连两人性命，态度却犹如说着家常一般波澜不惊，神色淡然。芝兰听见此话心下大骇，眼泪已是无声而下，哭诉道：“少爷已是人中龙凤，现又袭了将军爵位，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又何必与那旁的人斤斤计较，您现在就收了芝兰的命吧，芝兰绝无怨言，只求您放过那一世也没有机会碍着少爷一眼的人！”说完便“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伏在地上，伴着哭泣，肩头轻轻抖动着。袁路轩却是无动于衷，对身后的吟儿道：“这贱人，就交与你处置了，弄干净些。”再徐徐走到芝兰身边，冷冷看着她，“说到底，你我也有些夫妻情分，我又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孤独上路呢？放心，最多半月，就让你与你的表哥雀台相会。”说完便匆匆离开了。芝兰大悲，对已走到门口的袁路轩道：“做人还是豁达点好，太过得理不饶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小心夜半之时，看见什么本看不见的，听见什么本听不着的！”袁路轩头也不回，“哈哈哈哈，芝兰啊芝兰，你若早些时候像眼下这样，或许，我会对你另眼相看！”
　　大雨下了两日一夜，终究是停了，街道上还有不少积水缓缓流动着，但此刻，人们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早早的，都来到这街上，直直望着街道尽头那一扇大门，果然，大门应声而开，一小厮出门大声唱到：“镇北大将军，正一品护国公，袁飞将军，出殡。”一时间众人悲恸无比，有人极力忍着自己哭泣的声音，似生怕惊扰了大将军英魂，接着，袁路轩便携带大夫人，其余几位侧室夫人及庶子，亲眷及家仆，全作殡服打扮，缓缓走了出来，众人只见袁路轩手奉将军灵位，身后便是一十六人抬着的将军棺椁，府中之人尽数排在棺椁两边，一步一步走着。
　　定城中人多还记得，几年前，将军迎娶九夫人的那一天，正是英雄须尽欢，美人卷珠帘，如今，英雄与美人却是共赴黄泉，怎叫人不叹一声，造化弄人。现在定城长街上也如当年一般，街道两旁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只是，笑着的人哭了，醒着的人睡了罢！
　　子衿默默牵着正浩的手，跟在五夫人身后，他抬起头很认真地看了看正浩，见他神情庄重严肃，眼底似有泪水，便低下头不说话，继续走着，正浩却也瞥见了子衿此举，便轻轻问他：“小七，可是累了。”子衿想说“不”，但是脑袋却朝下一点，正浩便抱起了子衿，说：“累了就睡会儿吧，不碍事的。”子衿慢慢靠在了正浩肩头，双眼却是睁着，竟睡不着。
　　棺椁下葬之后，又奉将军灵位到了祠堂，袁正浩将父亲灵位安置妥当之后，众人便觉此刻，真的要与大旗国的战神作最后的诀别了，正浩忽然紧了紧抱着子衿的双臂，众人也都面色悲戚，不时又有泪水流下，仿佛又回到前些日子，悲痛渐生，一一祭拜一番，不在话下。
　　夜晚如期而至，雨水洗过的夜空，一轮明月照耀当空，五夫人带着正浩，子衿及灵玉回到灵音阁中，又引他们去了一僻静的厢房，子衿进门时，骤然看见一灵位，奉在一供台上。五夫人对子衿说：“子衿，这是你娘亲的灵位，快上柱香罢！”说着灵玉就将香烛点燃，交与子衿手中，正浩抱起子衿，让子衿为娘亲上了香，便听到五夫人说：“日前我寻问过大夫人，言及之清丧礼之事，是否可与大将军一并举行，却遭到长房中人的一致否决，他们竟然不准将之清的灵位设在祖宗祠堂内，我别无他法，只得将之清葬在将军府正西方的一座山上，并在此设一灵堂，供奉之清在天之灵。”说着便朝灵位一拜。正浩与灵玉在拜祭之后，对五夫人说：“娘亲不必介怀，九姨娘本就是与世无争，想来，也不会计较这些。”灵玉也说：“三少爷说得正是，夫人是不会介意的。”五夫人叹了口气，又抱起子衿，走到灵位之前，说：“子衿，以后可要常来看娘亲啊，她会想你的！”子衿默默点头，眼中又有泪花，却是不说话，只直直看着娘亲灵位。
　　夜色如洗，将军府经此大悲，更加静谧了，又有谁会知道，往后，会否再有什么变故？或是将日子这般波澜不惊的过下去，流苏阁外那块石碑之上的字颜色好似未变，又好似更加红了，红的凄厉，似人之欲望。子衿现下，却是睡不着，躺在床上，一会儿朝睡在屏障之外灵玉望去，一会儿又望着透过窗户撒进屋子的月光，忽的，他像是听见一声轻唤，似鬼魅，又似风声，子衿极是害怕，但是却没有叫出声，他只是坐了起来，一动不动的望着窗户外，月光下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

　　本来设定卷一只有十章的，结果我太啰嗦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