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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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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跟你讲过,不要叫我师傅。”一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冷冷对子衿说着。子衿心里想:“那你这么多年晚上把我叫出来干什么?”嘴上却说:“是,庆叔,子衿记下了。”庆叔面上略带责备之色,道:“记下了,也不知道你这脑袋瓜里整日在想些什么,我说过的话,你哪次是真真地记下了?”子衿眼珠子一转,说:“您让我千万不要暴露身手,以免打草惊蛇,这个我记下了!”庆叔看子衿脸上隐有揶揄之色,似乎更为生气,但下一刻却是轻轻一笑,说:“你这小子,尽喜欢耍嘴皮子,光有些小聪明,却不见什么大智慧。”子衿又是拱手一笑,道:“是,庆叔,子衿记下了!”庆叔轻哼一声,道:“啰嗦,看招。”话音刚落,子衿眼前便出现一柄长剑,夹着风声朝他袭来。
天微微亮了,灵玉刚起身不久,便听见屋外有人轻唤:“灵玉姐姐,你起了吗?”灵玉一听是蝉儿,便忙去开门,只见蝉儿斗篷上沾满了雪花,一边对着双手呵气,一边走进了灵玉的屋子,“蝉儿,天都还不怎么见亮呢,有什么事这么一大早就过来了?”蝉儿急忙走到火盆旁边坐下,笑着说:“有一桩好事,要告诉姐姐啊!”灵玉诧异,“什么好事,竟轮到我头上了?”蝉儿笑得更深了,“这桩好事啊,还轮不着别人呢,非姐姐你莫属。”灵玉听蝉儿话中有话,便坐到她旁边,问:“好了蝉儿,究竟是什么事,快说罢!”蝉儿也不再打趣,“昨个儿我家去准备过年用的东西,因事儿多耽搁了,便没再回来,又怕被嬷嬷们知道我昨夜一晚未归,就想趁大家还在睡,便早早地起身回来了,谁知,在西偏门外看见了铁生哥。”灵玉听了忽的就站了起来,直直看着蝉儿,道:“什么,铁生来了?”蝉儿笑着点点头,说:“他让我给你带个话,说他在老地方等你。”说着又似笑未笑地盯着灵玉看,灵玉被蝉儿看得红了脸,道:“好了,你快回去吧,仔细被人发现。”灵玉说着便急急推蝉儿出门,蝉儿又笑着说:“他已经走了,你记得去老地方找他啊!”蝉儿走后,灵玉心下难安,又坐到火盆边,轻轻怨嗔道:“有什么老地方的,也不知害臊。”复又脸上微微笑着。
子衿见灵玉自从伺候自己梳洗之后,便立在门边不时低下头窃窃笑,唤她来与自己一道用早膳,她也似未听见,又道:“灵玉姐姐,灵玉姐姐。”灵玉这才晃过神,说:“少爷,什么事?”“没什么,见你有些魂不守舍,便问问你是否有什么••••••”子衿仔细思索着用词,最后吐出一个“难言之隐?”灵玉稍稍愣了一下,便笑起来道:“少爷真有趣,我会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是在想少爷为何最近老是睡不好?”子衿吞了口唾沫,说:“以后不会了,我保准每天好好睡觉!”灵玉皱着眉头看着子衿,心想:“这事儿也是能保准的?”子衿只笑着看灵玉,心中想到,“昨晚庆叔说自己有事,先停下来一阵子,这不就有好觉睡了?”口中却并无什么言语,灵玉又说:“少爷今儿自个好好呆着,我正午后要出门一趟。”子衿悻悻然“噢”了一声,又坐下,看着桌上未用完的早膳。
又时,灵音阁内有一小厮匆匆跑到正房,将一封信交与正房的丫头,这丫头一看信封上的落款,便释然一笑,也不问小厮是什么信让它这般心急火燎地送了过来,又急急地去里屋找五夫人了。
“五姨娘,您老是躺在这贵妃榻上,也不见得对病情有甚好处,还是让子衿陪您去花园里散散步吧!”五夫人细细一想,子衿在这府里也呆了十五年有余了,除了长房那边去得甚少,想来这府里也该是没有什么地方是他没去过的了,再看看子衿脸上,也有几分担忧与难过,便觉子衿是真的在关心自己,不禁心下快慰,“子衿也知道关心五姨娘了,看来,咱们的小七是真的长大了。”子衿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这么多年了,要不是有五姨娘照顾,子衿怕是•••活不到此刻了!”当年,子衿虽不及三岁,却是对尘封往事记忆颇深,在娘前去世后,一直是五姨娘在照顾自己,渐渐的,也就把她当作是自己的亲娘了。五夫人听了这话,不禁感叹,道:“若是将军与之清在天有灵,看见咱们小七已经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男子汉大丈夫,也该是告慰了!”子衿握住五夫人正在抚摸自己额头的手,说:“姨娘,过去的事,就莫再多提了!”五夫人忽的微微神色一变,道:“过去的事,难道子衿都忘了?”子衿不觉站了起来,道:“当年之事,子衿自是万万不会忘的。只是现下,我们还活着,便要活得好,活得痛快,活得活色生香,自由自在!”五夫人不自觉地对子衿轻轻点头,又见子衿坐下,对自己说:“待时辰一到,咱们再言及其他!”子衿只直直看着五夫人,眼神渐渐炽热。
“禀夫人,三少爷来信了。”子衿回头便见一丫头匆匆跑到贵妃榻前,跪下将一封书信交到了五夫人手中,只见五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眼角眉梢,尽是期盼。子衿只微笑着立在一旁,又命丫头退下,见五夫人看完了信,再将信纸收于一雕花木盒内,便问:“三哥说什么了?”五夫人微微闭眼,叹口气道:“他说年关将近,京中太尉府事物繁多。”子衿又问:“他还说什么了?”五夫人缓缓睁开眼,道:“他还说,自己刚刚投到隆将军麾下不久,便甚得隆将军倚重。”子衿似乎有些急,又问:“那,他还说了什么没有?”五夫人只静静对着子衿,眼睛微闭,道:“他还说,我们收到这封信时,自己已经在回定城的路上了,不日便会抵达。”子衿听到这里,已是忍不住眉开眼笑,自言自语道:“果然把三哥诓回来了。”子衿正高兴,却听见五夫人冷冷唤自己一声:“子衿,你给你三哥写过信了?信中,都说了些什么,说来与姨娘听听。”子衿微微吸一口气,脸上堆着笑,说:“姨娘,我想起来了,灵玉说要出府一趟,我这就去看看她是不是走了,要是没走,就告诉她三哥快回来了,咱们灵音阁要好好准备准备。”说完便一溜烟跑了,五夫人见子衿匆忙离去,不禁莞尔。
将军府大门外,偏南方向不远处有一茶楼,此时,景娆正独自坐在那阁楼之上,静静望着将军府的大门,小二已是为她添了三次茶,都见她只是一动未动,坐定在那里。忽的,她看见子衿大步流星出了府门,便撂下一粒碎银,匆匆离开了。
子衿回到自己厢房时,已是不见灵玉,便知她已经出门了,又觉无聊,便想起早前在齐斋阁定下的一套书,不妨今日去取了来。走出府门不远,便听见有人唤自己,回头一看,却是景娆,他乐得有人相伴,便与她一道。“景娆,你随父亲来定城办事,若事成之后,是不是就要走了?”景娆叹口气,悻悻地说:“是啊,刚来不久,这定城风光秀丽,民风也淳朴,我很是喜欢呢!我还不甚舍得,就这么走呢!”子衿又问:“听你的口气,你父亲的事,快办完了?”景娆偷笑着说:“没有,还早呢!听家里人说似乎遇到什么阻碍,没个十天半月,成不了呢!”子衿见景娆笑得甚欢,似心情大好,便说:“哪有你这般的女儿,竟盼着自己父亲办不成事儿。”景娆晓得更大声了,说:“哪有,人家只不过想在父亲办完事之前,赶快把定城的名胜古迹,山川河流,统统游玩个够。”子衿一听,心下想到,“这下,有乐子了!”便说:“好啊,那可得抓紧时间,不如由我这个本地人带姑娘你好好赏玩一番?”景娆伸出尾指,“一言为定?”子衿亦勾住景娆尾指,“一言为定!”
灵玉回府时,已是申时三刻,匆匆为子衿准备好晚膳,便去寻子衿,却见子衿独自坐在屋中看书,便唤他前来用膳,“灵玉姐姐,你可用过了?”灵玉吞吞吐吐地说:“我早前以用过了,少爷快吃吧!”子衿见灵玉甚为忐忑,似有话要说,又放下碗筷,问:“灵玉姐姐,你是不是有事要与我说?”灵玉见子衿如此,便慢慢坐了下去,轻轻说:“少爷,今日午后,我是家去了一趟。”子衿不觉皱眉道:“可是姐姐家中有事?”灵玉低下头,似在细细思量,又说:“少爷,你也是知道,铁生的!”子衿恍然大悟,便笑着玩味道:“噢,原来是姐姐思春,想嫁人了!”灵玉赶紧瞪子衿一眼,脸上却笑着说:“少爷,你总爱拿我玩笑,早知不与你说了。”子衿听了止住了笑,又轻叹口气,想灵玉从自己出生便跟在身边了,一应照料,自是尽心尽力,后来娘亲出了事,她竟像是护着自己亲生弟弟一样护着他,这当中的情义,亦不是旁人能够了然的。“姐姐,你可把我视作弟弟?”灵玉抬起头来看着子衿,眼中一片温润,说:“今日家父提起灵玉的婚事,说已是拖了好几年了,望我回来问问少爷,可是愿意让灵玉脱了奴籍,好家去成婚。灵玉看着少爷出生,又看着少爷长大,实是不忍离开少爷,可是家中却又是父命难违,灵玉现下好生不痛快。”说着已是泪水涟涟,轻轻啜泣了起来。子衿握住灵玉的手,道:“姐姐,你我名为主仆,实为姐弟,哪有弟弟不愿看着姐姐出嫁的,子衿看姐姐要出嫁了,高兴还来不及呢,虽有不舍,但你我同在定城,想来日后定有机会长聚,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姐姐,子衿是真真为你高兴,已经那么多年了,子衿也长大了,难道姐姐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长房那边,现下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再说了,子衿有五姨娘,有三哥护着,宁大人也对子衿多有照拂的,子衿不还有个爷爷在京城当太尉吗?看谁敢胡来,姐姐放心,过几日子衿就去帮姐姐脱了奴籍,让姐姐高高兴兴地出嫁,当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灵玉抬起头来,脸上已是泪水斑驳,深深看了子衿一眼,又轻轻靠在他肩头,像多年之前,子衿扑在自己怀里一样,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