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歌》张三竖

11、第 十 章

　　袁飞大将军的死，在定城中已是街知巷闻，亦有许多平常的老百姓来到将军府门前吊唁，人群中一片隐隐哭泣之声，众人都忆及将军平日里驭下严厉，对城中百姓，却是宽大为怀，颇得民心，眼见将军府门前一片悲凉之色，都越发难过起来。这时，一小厮匆匆避过人群，奋力往府门里挤去，嘴里还嚷嚷着：“请让一让，请让一让。”众人见这小厮一身将军府中下人的打扮，便忙给他让出一条道，这小厮一溜烟便跑了进去，众人望里瞧时，已是不见踪影。
　　五夫人刚刚来到正殿灵堂之上，见大夫人一行人还没有回来，心里想，“也不知道事情，进行得可还顺利？”正思及此，却见一小厮急急向灵堂这边走来，待走近一看，见是自己人，便朝他使了个眼色，那小厮便故作不经地调转了方向，往偏巷去了。五夫人转过身来望着将军灵位，淡淡说道：“功成与否，就在眼下。”便匆忙离开了灵堂。
　　小厮见五夫人到了，急忙一礼，便说：“禀夫人，七少爷一事，已是大功告成，不过三刻，太尉大人便会将七少爷平安送回府中了！”五夫人咋听此言，心中大石便顷刻间落定，面上不禁松一口气，刚才严肃紧张的神情也已消失无踪，复又微微笑了起来，便对小厮道：“你速去回三少爷，说我在灵音阁内等他们回来。”
　　天色忽的就变了，乌云骤居，似倾盆大雨下一刻就会洒落人间。宁闲冷漠地注视着袁路轩母子，只见大夫人手里紧紧拽着那一方从地上捡起来的绢帕，眼神似有不甘，隐隐中藏着愤恨与一丝疼痛。袁路轩忙上前去扶住大夫人，问：“母亲，这••••••这是真的？”大夫人闭眼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叹道：“真的，是真的。”宁闲转过头去，大声道：“这当然是真的，不过，大夫人不必如此难过，因为••••••我也是，刚刚才知晓此事。”说着便圆圆地瞪着一双眼睛，直直望着大夫人，袁路轩只到宁闲是在嘲笑自己母亲，便愤愤欲往前冲，口中只冒出个“你”字，便被大夫人一手拦下。宁闲笑笑，似不经意地看看天上，道：“天色已经不早了，看似快要下雨，袁夫人，袁少爷，恕老夫不送了。”说着便对着他们拱手一辑，口中大呼：“送客。”大夫人将绢帕收好，便携了袁路轩及家仆走出了宁府大堂，但大夫人却仿佛没有看见天色骤变，就快要下雨一般，只是拉着儿子的手，慢慢地走在宁府中。他们行至宁府门口时，大雨便似潮水般砸落在大地上，大夫人停了下来，只直直望着门檐外的倾盆大雨，问：“今日，你我母子为何会败？”袁路轩眉头紧皱，眼神愤恨，齿间似有“噌噌”之声，道：“只因我们眼高于顶，低看了对手。以为宁闲只是个快要告老还乡的太常，以为五夫人母子不及我们心思缜密，以为我们有理，便与对方轻率应对，这才着了他们的道，让他们钻了空子。”大夫人听完立刻紧握儿子双手，眼中赞叹之色不必言表，道：“有儿如此，夫复何求！不过，我儿还算漏了一点，那就是你的父亲，我的丈夫。”袁路轩微叹口气，大夫人转过身来，面对着如密箭般的雨点，恨道：“袁子衿，夏菱仪，宁闲，还有夏云龙，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说完，大夫人便走进了大雨中，袁路轩在后面望着母亲背影，眼中若有所思。
　　五夫人看看立在门外走廊上的父亲，见他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外面的雨，便静静地走上前去，在他身后深深一礼，道：“今日多谢父亲大人出手相助，不仅救了子衿性命，还洗脱了我与正浩的嫌疑，父亲大人，女儿在此谢过了。”夏云龙听了五夫人的话，却并没有回身，只望着门廊之外的大雨道：“你可知道，你的大哥，正是在这样的天气出生的！”五夫人听了此话，心下一紧，立刻跪在了地上，口中只嘤嘤着“父亲”二字。夏云龙深深吸一口气，才转过身来，将女儿虚扶一把，说：“到底，你也是我女儿，难道我要看着你独自与那卢家的狠厉之人周旋？再说，就算不怎么心疼你，我也是极疼我那外孙的，你信中行文遣词，多用正浩之态，不就是在逼着我出手吗？”五夫人见父亲面上已是一片温和之色，便说：“女儿就知道，父亲大人是不会不管正浩的！”夏云龙想起正浩，心下快慰，说：“我这外孙，确是不错的，虽不及及冠，却是有情有义，行事也颇为果敢伶俐，为人更是刚直不阿啊，等过两年，待他行了及冠之礼，你可愿将他送到我幕下，我这个当外公的，自会为他安排一番锦绣前程。”五夫人听了，乍喜之下，又是一番感动，复又向夏云龙跪了下去，口中道：“多谢父亲大人一番美意，待正浩及冠之后，女儿定将他送至父亲大人身边，替父亲大人效犬马之劳，也替女儿我尽尽孝道。”夏云龙扶起女儿，望着她，叹了口气，“怎么？你还是不愿意回京城去？”五夫人神色一怔，复又慢慢说：“父亲，女儿实在是••••••”夏云龙见女儿吞吞吐吐，怅然道：“随你吧，可眼下，你这里又多了个孩子，却是不甚辛劳啊！”五夫人望向对面屋子，见灵玉拿了洗漱衣服出来，想子衿已是沐浴更衣过了。又对夏云龙说：“子衿这孩子，是我看着出生，看着他慢慢地一点一点长起来的，之清已经不在了，除了我，这世间已经再无一人能够尽心照料他。父亲放心吧，我可是您的女儿，断不会让自己受委屈，也不会让身边的人受委屈的。”夏云龙浅笑着，看着女儿此刻的模样，又想起她昔日还未出阁时候的张狂与活泼，心下不禁怅然若失。又道：“子衿这孩子，也是有灵气的，一双大眼睛，与他娘亲倒是无甚差别，我倒是很喜欢这孩子的。”五夫人却又想起另一事，轻声问：“父亲大人在宁府中说的，将军与您之前的许诺，可是真的？”夏云龙听到此话，回过神来望着自己女儿，眼中神色似有若无，却并不说话。
　　五夫人直看着父亲的神色，不消一刻，便说：“女儿明白了。”复又望着对面子衿的屋子，轻声说：“至少，从今往后，它都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