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沉沦》越人堆琴

67、第 67 章

　　“我想知道答案。”#370说道。

　　“我要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秦夜看了一眼表。“抱歉，我不能再聊下去了。以后有机会你会了解的。”说着他拾起外套，立刻便有人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系统】的用意。”

　　#370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办公室的门却在她的身后重重地阖上了。望着脚下能快速移动、却丝毫没有颠簸的移动地板，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无奈，以及强烈的不甘。

　　自己变了---虽说自己的直觉感官从来不十分敏感，但她还是能察觉到体内发生过的异样。也许这跟秦夜说过的那个“自己”的出现也有关联---那个“我”虽然没有留下任何信息，但是很显然影响到现在的她的思考方式。

　　换作以前，她从不会质问社会、学校、亦或是【系统】的目的。她只是在一味的接受，从来没有思考过更深层次的问题。而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总是不断侵扰着她的正常思维，让她失去了唯一能依靠的冷静。

　　“我”……到底是谁？

　　脑海里不停不停冒出来的念头逼得她烦躁不堪。在走回自己房间的路上，她无意间看到#369的课程刚刚结束，于是快步奔过去，把她拉了出来。

　　“……有事情吗？”

　　#369看到她急冲冲的样子也不由得感觉奇怪，本来想呼唤对方的名字，却突然想起在这里，谁都没有除了编号以外的名字。

　　“很重要的事。”说着，#370启动了手腕上的虚拟器开关，在空中做了一个十字，立刻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状态的书写板。随即，她片刻没有耽误，用指尖作笔把当时邀请赛的考题快速写了出来。

　　“你来看一下这道题。”

　　瞥了一眼#369认真思索的表情，#370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之所以把对方叫出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369与他们其他新人不同，从小就是在【系统】所处的其它设施接受教育并生活的，所以每一个外面世界教授的学科，#369都有着做最高阶研究的水平。所以跟他们这些原本只专攻一门学科的新人来说，#369的世界，和代表她那个世界的思考方式是与其他人天差地别的。

　　她所希望的，正是想通过这个【系统】知识体系的化身，来重新审视这道题的价值。

　　“呐……怎么说呢，”#369茫茫然开口，而距离她看到这道题连半分钟都没到。“虽说也不是特别困难，但是用来当做考试题还是有点差强人意……尤其你看这里，最重要的两个常量没有给出来，后面几步的计算量也是巨大得惊人……”

　　“你能做出来吗？”#370问道，却迎来对方略微有些震惊的目光。

　　“现在吗？”

　　“嗯，给你两个小时时间的话，你有把握得到最接近的答案吗？”

　　两个人对视着沉默了一会，而#369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重新审视着虚拟屏上潦草的字迹。

　　“……也许可以。不过，我觉得……那样的话，并没有有意义。”

　　“做一道题，总是应该带着某种意义去寻找答案。或许是为了检测答题者的思考能力，或者只是为寻找一些现象背后的逻辑。即使是故意用来刁难别人的题，就算的不出答案，也总有解决的大体方向。总之，牵扯到这么具体的学科，已经不可能有形而上的思考模式存在了，因为大家都已经认定了这个领域存在的物质基础。”

　　“……但是你看，这个问题，涉及的因素这么多这么复杂，逻辑环环相套，总感觉……感觉像是”

　　#369解释到一半忽然卡住，但#370也明白她指的是什么，缓缓继续道；

　　“出题者想问的东西，并不在问题里。”

　　两双眼睛都紧紧盯在屏幕的一处。#369嗯了一声，脑海中随即又闪现出另一个疑惑。

　　“你是从哪里看到的这个问题？看起来并不是测试中会出现的类型啊。反倒有点像是外面竞赛会常有的类型……欸，不对，外面的应用物理已经这么强了吗……”

　　听着#369的喃喃自语，她整理了下思绪，抛出了最终的疑问。

　　“如果说，一个人原本做不出这道题，但是后来……因为某种契机，他得出了问题的答案，之后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思考的。你觉得……会是什么情况？”

　　“……？”

　　“怎样才能超越自己的能力，做到平时的自己没办法达到的程度？”

　　听她重复了一边问题，#369可算是弄明白了她的问题。但是对于这种“超自然”情况，她也并没有过多接触过。

　　毕竟，【系统】只是个纯科学的产物啊。

　　“只能说，那个人在想到答案的时候，一定是特别冷静的。”#369思考了相当长时间，说道，“虽然我不认为有人真的能用单纯的脑力或者心算做得出来，但是状态不好，或者是不能完全集中精神的时候，肯定是没办法接近目标的。”

　　#370也咀嚼了一会她的回答，但显然并不很满意。就在两人打算就此分别的时候，#369又开口道；

　　“也有另一种可能哦，我刚想到的。”

　　她堪堪转过身，心不在焉的期待着下文。

　　“评判的标准不同，自然正确的答案也会不同。如果只是为了考察思考方式的话，完全没必要计算出具体的数字的。”

　　“……所以不同情况下，就会有不同的正确答案。”

　　“嗯。”

　　#370双手插兜渐行渐远，对于最后#369的那句话并没有多在意。正如她们推测的那样，出题人的思路，已经完全被题目本身的假设掩埋得密不见光。越是思考具体的含义，越是深陷泥沼，南辕北辙。

　　直到过去了很久，她才感到无比懊悔，为什么当时没有顺着#369给她指引的方向继续思考。如果说在这场博弈里有谁能最接近【系统】的顶点，那就只有#369。只可惜在那个时候，她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对手，究竟强大成什么模样。

　　如果有可能，她真想强行穿越到那个时间点，拦住愈行愈远的自己，狠狠地摇晃她的肩膀告诉她，只有那一条路是对的。

　　道路的另一端，目睹了两人谈话过程的#367却微微蹙起了眉头。刚刚他用隐形望远镜也看到了那道题，但那对他来说却完全不陌生。

　　曾经目睹过【系统】人格测试现场的他，十分了解那种东西的终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