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沉沦》越人堆琴

65、第 65 章

　　大部分时间，＃３７０都想象自己还是在大学里，只是在这所“大学”，竞争的强度是以生命作为筹码。而＃３７０似乎总是认识不清楚现状，对于被淘汰的恐惧，她总是表现的很迟钝。在第一年的研究阶段，大多数新人都会选择高阶物理理论和人体化学来增加自己的实力，作为在【系统】里存活的筹码。然而＃３７０却另辟蹊径，选择了几门社会学和人类学课程，唯一跟原本物理专业相关的，还是在监督人强烈要求下添加的原子能基础理论课。

　　“不要忘了在这里学习是为了什么。不要自取灭亡。”监督人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极具威慑性，她自然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好，为了最终选拔时能够被【系统】认可。毕竟培养一个新人的代价不比研发一项新型武器要少。

　　“那如果终究都要从这个世界消失的话，学习的目的是什么？”

　　＃３７０很想这么反问监督人，但是她很理智地把话又咽回了肚子里。口口声声答应同伴说要赢到最后，却对眼前的危机无法清醒地面对，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但是她实在很想知道，即使在【系统】里获得了生存下去的资格。那样的学习，真的是最具有价值的事情吗？如果真的像上级说的那样，他们都是生而为成为每个领域顶点的人，那么【系统】的存在是为了确认这个事实，还是为了阻挠他们意识到自己真正的生存目标？

　　而又是出于什么目的，【系统】会提供给他们类似“人格学”这样丝毫没有任何竞争力的学科？难道这只是一个玩笑吗？

　　＃３７０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异样地涌动起来。即使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对外面，亦或是这里的世界产生过任何期待，面对违反自身意志的事情，她还是无法全盘接受。

　　所以很快，她便尝到了违背【系统】安排所带来的苦果。对于她这样在外面的普通社会教育体系下成长起来的人，所有的学科的知识都是“不完整”且“碎片化的”，是对【系统】毫无意义的知识。而在【系统】里学习从前便不熟悉的学科，无异于强迫让小学生参与到博士生的专业研究中。所以一开始，＃３７０的每一个科目都亮起了红灯。就连在外面时拿手的物理学也因为受其他科的影响，而表现得一无是处。

　　一时间，所有人都试图告诉她这条路根本是行不通的，劝她趁早回头。久而久之，连她自己也开始怀疑这么做的价值。

　　正午，在新人们埋头在实验室里做研究时，＃３７０号总是偷偷望着楼下微微摇摆的绿地。虽然在这里一切外面的景色都是人造投影，但是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初次见识的时候，她甚至不太相信这是现代技术能够达到的水平。

　　而这也是【系统】令他们所不得不着迷的地方，由一个个像他们这样的人的前辈们创造出来的先进世界，让外面的现实世界看起来如此渺小而原始。

　　而【系统】希望的，正是让他们不断地提供新鲜的血液和动力来带动这个巨大的机器，让它转得更快。没有人会去怀疑【系统】的真实意义，因为对于【系统】内的人来说，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是对他们这种杰出的人类大脑的肯定。

　　所以，【系统】是不会允许平庸存在的。如果无法证明自己对于它的贡献，任何人都没有存在的价值。

　　“那为什么会选择我？”＃３７０问道，“为什么给予了选择的自由、又阻止我去尝试？”

　　“你的问题太多了。”监督人回应道。“而且还都是与你无关的问题。”

　　＃３７０不相信没有人问过类似的问题。每个人刚来到一个新的团体都会想方设法找到自己的位置，不疑惑的人才是怪人。

　　“我也奇怪为什么会找到你啊，”监督人难得吐露句实情。“也许你应该去问秦夜，他比谁都更清楚这些事情。”

　　秦夜就是那个最初找到自己的人，＃３７０这才反应过来。平日里很难见到他的身影，理论上应该不是跟新人培训有关的人员。虽说刚来的时候有人曾经跟他们简短介绍过【系统】的大概情况，但是具体到人员分配这些事情，从来都不会有人详细地告诉他们。也只有在跟＃３６７这样的前辈聊天的时候，他们才会稍微得知【系统】的种种细节。

　　“在这里，所有人都被分为四个等级。”一次放课后，＃３６７难得有兴致跟他们坐在花园里吃午餐。她和＃３６９也借机了解了下这些平时都被守口如瓶的内情。

　　“像我们这样的叫【手】，是【系统】里最底层也是人数最多的一级，现在总共有一百多人。第二级就是【网】，他们主要是收集情报、并且管理【手】的研究成果。”

　　“但是通常他们接触外界信息的能力也很有限，因为这里的网络是无法与外面沟通的。一切都是单方面的输入而已。”

　　“……这一层，一共有不到五十人。”

　　“再高一级的话，就是【目】。他们的权限比下面两级都要高很多，平日里也有很多到外面的机会。【系统】的大部分事情也都是由他们管理的，每年的新人也是由他们挑选的。总之，是只有元老级别的才能担任的角色。“

　　“那【目】一共有多少人？”＃３６９问道。

　　“十人。虽然只有十个人，但是每个人都要处理外界超过数万人、甚至十几万人的数据量，所以完全不是我们能想象的工作量。”

　　“所以才叫【目】吧，”＃３７０若有所思道，“【系统】的眼睛。”

　　＃３６７也点点头。“是呀。我们能期待的最好归宿也就是【目】了，但是恐怕也不会那么简单就能达到。”紧接着他又说道；

　　“在这里，最高级的是【脑】，一共有三人。至于真实面目，谁也不太清楚。据说一开始创立【系统】的一共有五人，只是后来不知为何有两个人消失了，剩下的空位也没有人补齐。总之是很神秘的圈子。”

　　”恐怕这里完全就只是【脑】的世界吧，我们完全没有话语权的世界。“＃３６９幽幽道。几个人也都不再谈论这个问题了。

　　收到初始阶段评价报告后过了两天，＃３７０思考了很久。终于，她通过【网】的安排得到了跟秦夜见面的许可。作为【目】的活跃成员之一，这个人的行程忙到令人发指的程度。＃３７０甚至都想好了如果对方忘记自己的名字的话该怎么自报家门，但是秦夜很显然还记得她这样一个小卒的存在。

　　”小穆“

　　办公室的门刚一打开，她就听见对方招呼了自己一声。虽说自己还是什么都不太明白，但她也清楚在这里只有地位相当高的人才会有名字－－－真实的汉字组成的名字，无论是真是假－－－而她刚刚明明听见了对方叫了自己在外面的那个名字，身体不经意颤抖了一下。

　　真是宽敞的办公室啊……＃３７０谨慎地望着四周高高立起的书架，也只有【目】这样的级别的成员才有作用这么多纸质书的奢侈，而她自己平时也只能保留自己带来的三四本纸质书，剩下的资料统统都要从【系统】的电子库获取。

　　秦夜目光凛然地对上她的双眸，穿的还是那件熟悉的黑色衬衫，显得整个人低调又简练。

　　”找我的话，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吧。“

　　”嗯“

　　”在这里过得还适应吧？“

　　”嗯“

　　＃３７０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此刻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系统】里的人都很有礼貌，也都很体贴。这段时间她也逐渐适应了这种不断客套的场景。但是总是没有来的觉得是在强颜欢笑。

　　大家在这里……真的觉得开心吗？

　　”我来找您，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至少是对我自己来说。“她开口道。

　　”我想知道……为什么当初您会找到我。

　　”我是说，像我这种人，真的对这里有价值吗？“

　　话一出口，＃３７０感觉后背都因为冒冷汗而变得凉飕飕的。也许这么问还是太冒失了，也许还会被记到报告上……越想心里就越不坚定，但还是紧张的期待着对方的回答。无论怎样，【系统】是不会阻止他们自由思考的吧，弄清楚了这种事情，对双方都有好处。

　　无法再【系统】的规则下取胜的自己，究竟到底有没有价值？

　　秦夜思考了短短几秒钟，很快给出了答复。

　　”不知道“

　　＃３７０猛地抬头望向他。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