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清朝300年》风华若雪

9、第九章

　　一进暖阁玄烨沉着脸，嘴唇已有些微微发紫，我忙拿了那件水貂绒袍子与他披上，他刚才穿着睡衣就出去了，这麽冷的天可不要着凉才好！他把袍子狠狠地一扯“你们都出去”见他这样我也不好再说什麽便转身跟在小沙子身后，还没走出两步远…“朕让你走了吗？”玄烨站在我身后声音有些矫情，听得我有些不自在，真是的发什麽脾气嘛，最应该发脾气的应该是我。我拾起袍子掸掸灰，粗鲁的给他披上，狠狠地扯着领口的带子，紧得他险些喘不过气来“咳、咳，你想害死朕吗。”他扯扯领口深喘了口气，倒是没有再脱下来，我暗笑，真是个孩子！
　　玄烨坐在榻上“啪”右手狠狠地拍向矮桌，余音在屋子里徘徊，别说！我心里还真有点毛。我轻声走过去他并不看我，我知道他的伤心，可是我能给他些什麽！对不起了，我勉强充着笑，扯扯他的衣襟“手…手不疼啊，给我我看看！”，他把手抽回来用力揉了揉，我喷笑出来，明明就是疼嘛还强忍着。“不许笑！”我忙忙泯泯嘴收起笑。
　　本来，这些日子我已有许多委屈无人哭诉，见他这样，心里也隐隐有些不痛快“请皇上块吩咐吧，您吩咐完了菁云好找个墙角去睡觉！”我也有些赌气，他一脸疑惑“墙角…睡觉…怎麽回事？”我酸溜溜的答“您每天美得不行，奴婢总不能站边上看着吧，所以奴婢每天去外面跟游魂似的转一夜。等到寅正（4点）再回来帮您更衣！”我吸吸鼻子，样子多少有些英勇献身的影子，他“噗哧”的笑了，简直就是神经病嘛，一会儿阴一会儿晴，他挑眉看我，好像有些不好开口似的“那…那路子奈又是怎麽回事！”哦！转了半天这才是事情的重点，我只好福福身子恭敬的据实禀报……
　　玄烨脸上多少有些难过“真的什麽都没发生？”这已经是今天晚上他第三次问我了，我一脸诚恳“真的”还故意把声音拉的老长，就见他释然的一笑，哎！总算摆平了！我早已困的不行连连打着哈气，险些倒下，玄烨轻拉过我坐在他身旁，“靠着朕睡吧！”语气柔和了许多。我强睁着迷离的睡眼“还有别的选择吗？”他不语,看他一脸坚定，那答案一定是没有，我认命的靠在他的肩头，他却轻把我抱起放在腿上，柔腻的把我摔进他的怀里，让我的手环过他的腰际，我只觉得耳根热热的便想把身子向外挪挪，可我把身子往外挪一点玄烨扣在我肩上的手就紧上一层，经过几个回合的较量我只好举双手投降了，他缓松开手我抬头就见他微翘的嘴角写的满脸的幸福，我恍惚了…只觉得温暖…在他胸前蹭蹭鼻子便很快进入了梦乡，在梦里总有一个声音“再也不要离开我了，我从第一次看到你就知道我不能失去你，别离开…”声音很柔情不觉耳际早已是满园春色了。
　　好热啊！身边就像失火了似的，睁开眼我仍合衣卧在玄烨的怀里，轻推开他才发现他的脸颊有两抹不自然的红韵，摸摸他的额头，天！这麽热，连忙叫了候在外面的曹寅和小沙子让他们把玄烨搭到床上。
　　不一会儿太医院的御医都来了，其中当然也有子奈！看玄烨一脸痛苦不觉埋怨起身边的湘灵“怎麽皇上出去你也不给皇上披上袍子呢？”湘灵一把拉过我，满脸神秘“以后这件事你断不可再提了！”我又把她往身边拉拉悄声道“怎麽会事？”湘灵伸脖看看周围可能还是觉得人多干脆把我拉去超手游廊，我有些焦急“你快说吧，好像真的很严重。”湘灵长叹了口气“昨天皇上和佟贵妃刚要入寝,就听余曦来报说是有刺客，皇上第一个就问菁云在没在乾清宫，我知道你素日最讨厌这种场景，八成是躲出去了，但还是去看了看，不出我所料你果然不在便去回话，到暖阁时皇上已派出了几路人马去缉拿刺客，一听我回你不在，皇上与佟贵妃说些看似很严厉的话抄起剑就朝外冲，佟贵妃临走伤心的直抹泪。过了一刻钟就有人来吩咐说是此事断不可传扬出对你不利的话，更不可传扬到太皇太后耳中。不然，杀无赦”我并不再说什麽却觉得心一颤。
　　玄烨的爱是柄双刃剑，再这麽下去我的小命恐怕都难保了，看来我要早些为自己做打算了，只听得心里仿佛有个声音轻吟……玄烨对不起……

　　“菁云，你倒快说句话啊。”湘灵焦急的问话，像一把凌厉的小刀，割断了我繁乱的思绪，回过神来，只觉得嘴里涌起一股难言的苦涩 “湘灵，你说的，我都铭记在心了。至于日后的是福是祸，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遇而安罢了。”湘灵赞同的点点头便不再说什麽，只是眼中多了几许无奈。我艰难的扯扯嘴角充着笑，拉起湘灵抚开侧门明黄团龙锦缎丝棉的帘子便进了通堂。
　　花厅里御医虽多，却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各项工作，我心中不觉感叹起宫廷礼治的严格来。我一眼就望见正处方的子奈，心中不觉一惊，这才一晚不见竟憔悴了这麽许多。忙放开湘灵朝子奈福福身儿，他一见是我，脸上顿时添了几许光彩。我微笑“路大人，皇上的御体如何？”“噗”他可能觉得有些可笑，平日里，我们都是子奈、菁云的，叫得好不亲热，乍一这麽叫，对方身上多少都有些不自在。他轻笑，像雨后阳光照着水汽一般清爽，“噢，只是受了些寒，不大要紧的。吃了药，加床被子，发出汗来就可复原了。”听起来跟现代也差不多，还好！
　　我本还想和子奈说说去景阳宫的事，可周围这麽多人我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子奈见我这神情，大概知道我有话不能言，便叫过候在暖阁外的小沙子“公公，这方子已然开好了，不过要有极精细的人把种种步骤记了去，并一步不错的照做了，药效才能发挥啊！”小沙子听着，细琢磨也不无道理“菁云姑娘，我看得烦您跟路太医走一趟了，这宫里论细心、办事妥帖的，还就属您了。不过…您还得快回来，皇上这边也是离不得人的!”我暗喜，看来有门了，也难怪子奈能想出这麽个理由，我笑笑“公公您这是说的哪的话，伺候主子是奴婢应尽的本分，既然有我能效力的，自当尽心竭力才是啊。另外…呃…您放心，我会尽快赶回来的。”小沙子会心一笑，与湘灵例行公事的交待了几句，便蹑手蹑脚的掀开了帘子悄声钻进了暖阁。
　　宫女出宫办事不能走单，小沙子便拉了湘灵和我一道。湘灵自然是美得不行，她自从进宫以来，还没踏出过乾清宫半步，正好借今天见见乾清宫外的西洋景儿。见她这份兴奋劲儿，真不知，是该为她欢喜，还是该为她哀愁！“菁云！菁云！”湘灵推搡着我，我一怔“怎麽？”湘灵轻摇摇头叹了口气“哎！没怎麽，只是见你这几天心事重重的，脸色也越发的不好，心里有些不安。”“噗嗤”我被湘灵的烦愁样逗笑了，她见我还能开怀一笑也释然了许多，子奈大步跨过来，面容有些焦虑“菁云姑娘，我看您还是尽快与我前去抓了药，与皇上服下才是正经。”我也认为子奈说的极是，便和子奈、湘灵一行三人准备朝太医院进发。却听到角落里“嘿嘿！”几声冷笑，不觉身上一寒，偏头看去，是…是…那天我去太医院看病时，瞧见我搂子奈的太医院院史，我的心不觉一沉，看来以后还是少点与子奈接触，不然给他招致什麽祸患我将于心何安啊！
　　路上，湘云倒是看得是自得其乐，我碍于湘灵在场也不好说什麽，只能灵魂出鞘似的陪湘灵观看沿途的宫殿，顺便讲讲它们的来历和独特之处，子奈倒是对我能有这样的见识很是惊奇。我只憨笑着说是自己瞎琢磨的，说这话时心里还真有点虚，要是他心血来潮问我是怎麽琢磨出来的，我还真不知该怎麽答。太医院里，仍旧是那间屋子，只是比上次来凌乱了许多。湘灵好奇得到处走，等她参观的差不多了我就央着她去门房吃点心、喝茶，她忙了这半日自然是抵不住饥渴，也没多想便去了。
　　我见湘灵确实走远了，才回身进了里间，给子奈标准的行了礼“子奈，求你尽快带我去景阳宫，越快越好，还有就是…请别问我理由。”见我表情这般严肃，子奈仿佛也意识到了事情的紧急和严重，深思了片刻便答“好，我帮你这个忙。但是…”我知道他在顾虑些什麽，笑得有些苦涩，继时缓缓抬起右掌“我以本我的名义向苍天起誓，我此去景阳宫，绝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危害，也不会做出任何违法犯忌、有伤风化的事。”哎！到头来，子奈还是怕我会作出连累他的事来，想到这，我心中不觉有些无力。“啪”子奈打下我起誓的手，有些气恼“你以为，我是怕你连累我，才有所顾虑的吗？”我疑惑了“那能是什麽？”子奈恢渐渐复了平静，不发一言的盯着我的眼睛，那眼神直指人心。我有意避开他的眼睛，并不是怕有什麽不可告人的肮脏事被他看穿，而是那他眸子里的一汪湖水太干净了，我突然会害怕，害怕我会让那池湖水，染上漆黑无际的忧伤。子奈轻转过我的头，就见他一脸坚定“我要你保证，你做的事情不会对你造成伤害，你必须完整的回来。”我心一暖，看来是我错了，在这复杂的皇宫这麽几日，竟让我变得如此世故，我不觉有些痛恨自己，生怕会失去对我如哥哥一般的子奈……
　　我咬咬下唇，深深的点头“嗯，我答应你。”子奈微舒紧锁的眉头，温柔的轻笑“那就好…那就好…”可他的神情却是那样的不安。“子奈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我问。他有些出神，“子奈？子奈？”我又叫了几声，他抽回思绪，忙答应我“嗯？我会尽快安排人给你送信儿的。”下一步，就是要求他把消息传递给雨桐了，“子奈，还有一件事…”他见我不好开口，觉得我定是有什麽难处，忙解围。“没关系，你说”
　　“我有一个姐妹…”“路大人，路大人您在吗？”我的话还没出口，便听见外间有女子的声音，子奈示意我别出声、先等一等，我也明白，这自是哪宫的娘娘遣了宫女来拿药的，耽误不得。我悄声坐在桌前，见案上有一块砚便不由把玩起来，其形柔美玲珑，清秀俊雅。其色如梦如幻，原来是虢国的澄泥砚啊，细看砚盖上刻的是骑牛的老子西出函谷关时的情景。匠人用写意的手法勾勒出这位中国道家创始人的飘逸与神秘，老人双目似睁非睁，似闭非闭，悠然自得，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尽在心中，我用指甲在砚上轻轻一划，出现了一条白色的甲灰，又对着它轻呵一口气，表面润湿，嗯，是块发墨快，中看又中用的好砚。
　　“菁茹姑娘，娘娘的病可有所好转了？”是子奈的声音，等等…他叫…“菁茹”我的手不禁一抖，墨汁随之崩溅出来，难道是？我忙放下砚，将信将疑的走出里间，我叫“小茹”她的后脊顿时僵住，我的心情急切但却举步维艰，她缓转过身子，只觉得心在突突的跳，黑亮的眼睛、白皙的脸庞、润红的嘴唇，真的是雨桐，可是怎麽会瘦成这样，我轻抚雨桐的脸，只觉得心生生的疼。我一时语塞搂过雨桐，任泪水在脸上横行，我轻声低吟“雨桐，我的妹妹，是你吗？呜呜！”雨桐继而加重了小臂的力度，深深点头“嗯，是我，是我。……可你为什麽不来找我，为什麽？”
　　我心中隐隐不安，觉得雨桐定是受了什麽委屈才会如此责怪我，“我想过托人去找你，可是这其中又发生了许多变故，回来我再对你细说。可巧今天我正想托付路大人去找你，也许是天意吧，正碰上你来。”雨桐又把头埋深了些，“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不管的，我知道你一定是听见我的祷告了。”祷告？我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鉴于子奈在场也不便多问，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我忙抹了眼泪，拉起雨桐的手转向子奈“子奈，这是我妹妹菁茹。刚刚我就是想再求你带她和我同去景阳宫。”
　　他素日很少见我这样失态，多少都看出些我们姐妹的情谊如何，便答应了。……计划定于三日后的正午，即各位主子膳后，于交泰殿会合其后具体事宜由子奈负责。耽误的时辰太多了，湘灵和与雨桐同来的宫女已是来催过多次，我和雨桐自是明白其中利害，虽然不舍但也不敢多留，包好了主子们的药，就忙回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