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殇]犹唱庭后花》月魂沙

6、遗书

　　夏它它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虽然已经从邱老板的解释中明白了自己所处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声色场所，但或许他只是个杂役，也并没有深刻理解到这里与别的青楼妓院有什么不同。
　　站在门口观望了半天，对面酒楼早已经关门了，就算现在过去，人家也不一定会要他吧？他听村里的李狗剩说过，城里工难找，好些地方都不愿意用他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人。自家黄牛又老死了，如果自己拿不回钱去，只怕冬天家里日子更难过了。
　　搓了搓手，今天的事情邱老板并没有过多责怪他，但他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歉疚，他不过才来了一日，什么事情都没做就先给邱老板惹了麻烦，都说城里人狡猾，他看也不尽然。
　　“都大晚上的了，怎的还不睡觉？”张歆儿打着哈欠，慢悠悠踱步到夏它它身边。
　　张歆儿只是个清倌，说白了就是卖艺不卖身的。不过在八宝看来，他这个师兄除了炼药没有丝毫才艺，无非也就是卖卖那张皮面。张歆儿之前也有个人伺候着，只是张歆儿这人闲极无聊时总喜欢用人试药，他上一任小厮就在不堪折磨之下，宁愿跳井自杀，也不想再继续过那悲催的日子。
　　为此，张歆儿还歉疚了好久，他虽然喜欢以人试药，但那些药丸子大多都已经确定不会伤身才给那小厮吃的，怎知道会将那小厮逼急了眼？邱凌霄无奈之下也只能将那孩子调到别的小哥儿身侧伺候着，可没两天，又有话传出来了，搞了半天那小厮压根就不是想跳井，只是打水的时候不慎踩到了癞蛤蟆才落井了！
　　可事已成定局，他也不好意思再去要人。
　　直到夏它它出现，这孩子温温吞吞，看着倒是个老实人，最重要的是他似乎脑子里缺根弦呐！这代表了什么！？这代表如果用夏它它试药，他很可能不会反抗！
　　夏它它看着张姑……张公子，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对不起……”
　　就在方才，王大富一醒来就指着夏它它大骂，最后还是张歆儿替他解的围，一想到这里，夏它它就觉得心里更过意不去了。他嘴笨，也不知道说什么感谢的话好，只能愣愣地看着张歆儿。
　　张歆儿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唇角溢出一抹浅笑：“别在意，那个王大富不过就是家里有点儿小钱罢了，长的肥头大耳的，本公子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夏它它闻言，木讷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张歆儿瞧着他跟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不由觉得好笑，伸手拍了拍夏它它的肩膀：“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啊，以后好好伺候这本公子就是。”
　　于是，夏它它就这般被张歆儿彻底地拐骗进了南风馆，当然从此以后，他的职责除了杂役，还多了一项更为痛苦悲催的使命，那就是替张歆儿试药。

　　大中午的，川越仁和八宝两人窝在马棚边的帐篷里嘀嘀咕咕，也不嫌热。邱凌霄差人喊八宝回去吃饭都喊了好些次了，而八宝每次都乖乖地应了，就是不动身。
　　“这玩意儿真的能用？”川越仁小心地摸了摸八宝手里的胶皮面具，虽然心里清楚，邱老板做出来的玩意儿肯定好使，但心里却有些疑惑，这邱老板会那么好心地放八宝出去闯祸？
　　“那是当然。”八宝认真地点头，摊开手上的面具往脸上比了比：“这可是我威胁凌霄才得来的！我告诉他，他要是不给我，我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川越仁抽了抽眼角，更加怀疑邱老板的用意。
　　“反正回头出了事儿，还有你和师兄在呢！”甩了甩面具，八宝笑嘻嘻地说道：“这东西是张歆儿让我弄的，他说出了事他负责。”
　　川越仁瞧着这糟孩子那认真劲儿，扭过头，欲哭无泪：傻孩子，人张歆儿是拿你当枪使呢！
　　“你说，你到底陪不陪我玩！”八宝鼓着个小脸，见川越仁一脸的不乐意，心里郁闷至极。
　　被八宝哀怨的眼神一勾，川越仁立马缴械投降：“陪！”
　　不就是扮成太监陪八宝玩赵王出游的游戏吗？如果被抓到了，大不了！大不了……
　　他也不知道大不了什么了……
　　这是要杀头的大事儿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川越仁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性命堪忧啊……
　　眼瞧着八宝得到了想要的答复，乐呵呵地一蹦一跳去找邱老板喂食了，川越仁颤巍巍地从帐篷里爬了出来，双目无神地开始在院子里晃悠。
　　夏它它这辈子都没有想到，他到了南风馆第一次握笔，是为了替马夫川越仁写遗书！他很后悔，自己干嘛闲着无事要和川越仁打招呼，顺便提醒他，他要掉水里了啊？自己要是没多事儿，是不是就不会遇上这倒霉事儿了！？
　　瞧着川越仁那苦哈哈的样子，夏它它突然有些同情他，小川看起来年纪不大，估计跟他差不多啊！怎的就得了重病，要死了？一想到这里，夏它它犹豫片刻，还是张嘴安慰道：“那个……川……川……你节哀！”
　　“节哀！？”川越仁闻言瞬间瞪大了眸子，他在这里无亲无故的节什么哀？难道八宝出事了！？
　　“啊，不对！”夏它它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傻兮兮地解释道：“说错了，你还没死了，不应该是节哀，那个……你默哀……”
　　“这不是差不多吗！”川越仁翻了个白眼，这孩子，还真是不会说话！听说还读过几年书呢，看来这书都白读了。摇了摇头，眼红红地瞅着夏它它，迟疑片刻还是问出声：“你也觉得我这一去，命不保夕？”
　　“啊！？”夏它它茫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他压根就不知道，要他怎么说？踌躇半晌，夏它它瞪大了无辜的眸子：“俺娘说，要多拜拜菩萨，多耕地，方可保平安。”
　　“……”那他还不如去拜赵王，说不定赵肃会看在他们之间那不可言传的秘密，放过他。
　　夏它它端着茶去了张歆儿那，见张歆儿正拿着一本书不时蹙眉，见他进来，又突然对他露出一抹奸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可是，一想到张公子之前还帮过他，是个好人，便又放下心来。将茶放到桌子上，夏它它准备出去，却又突然想到川越仁塞到自己怀里的遗书，迟疑片刻，还是将遗书拿了出来。
　　张歆儿抬眼了看下纸上的字迹，清清秀秀，倒是挺符合夏它它的性子。不过，上面的内容是啥？
　　“邱老板，川越仁有一遗愿，希望邱老板能看在八宝的面子上，将我的骨灰盒放在张歆儿身侧，他去哪儿我去哪儿，川越仁要永远与他相伴！让他日日不得安宁！还请邱老板不要请道士收了我的鬼魂。”

　　八宝吃完了饭就想出去找川越仁，却被邱老板一句“必须睡午觉”拦住了。八宝瘪着嘴神采奕奕地趴到床上，不老实地滚来滚去，还不时用脚狠狠踹踹邱老板。邱老板懒的理睬八宝，一言不发地将人抱在怀里，不顾他的挣扎搂紧了，闭着眼睛小憩。
　　“放开，放开！”八宝一口咬在邱老板肩膀上，使劲儿磨着牙。
　　邱老板最终受不了八宝的骚扰睁开了眼睛，坐起身，从一边的矮柜里拎出一把青铜匕首，开始和八宝谈判：“你乖乖把那面具给我，我拿这个给你玩一天。”
　　“不要！你说了面具给我用一天的！”八宝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突然想起来那面具已经被他藏起来，心里得意极了。
　　“你不是早就想要的吗？”邱老板小心地拔出那把青铜匕首，看着匕首上倒映出自己的脸，邪邪一笑：“只有这一次机会。”
　　“哼！”八宝轻哼一声，扭过头，跳下床，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别以为我傻！有了那人皮面具我就能扮成赵王！就是这赵国分量最重的人，不就一把匕首吗！？回头等我变了身就去仇段普的铺子里翻几把出来！”
　　虽然还是有些舍不得那剑，但一想到仇段普那也有不少好东西，八宝顿时心花怒放！这次看张歆儿还敢不敢说他是吃白食的！
　　皱紧了眉头，丘凌霄知道自己若是不答应，只怕八宝也会偷偷地拿了自己的面具跑出去。可是若答应了，即便是不出事，有了这一次只怕还会有下一次。
　　“哼！不理你了！”八宝见丘凌霄脸色阴沉，不满地朝着他吐了吐舌头，转身，在丘凌霄伸手捉他之前兴奋地奔出去。
　　瞧着八宝的背影，丘凌霄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糟孩子真是一日都不让他省心，也不想想就算换了个脸，他那身材能和赵肃比吗？就算赵肃近几年来瘦下了不少，但这体形也不像啊！不过川越仁不傻，应该不会陪着八宝连命都不要的疯。
　　正想着呢，就见八宝“噔噔噔”又跑了回来，一把扯住邱凌霄地衣袖：“邱叔叔，再给我做一张‘小白菜’的呗！我让越仁扮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