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殇]犹唱庭后花》月魂沙

5、捅娄子

　　南风馆里人是不少，但若说和八宝亲厚的，除了他家管家公邱凌霄外，也就只有川越仁和张歆儿了。张歆儿自不用说，这两人年幼相识，虽然很少见面，但好歹摆着个师兄弟的名分在那儿。至于川越仁嘛，脑子里鬼点子多也是最能和八宝疯到一起的。
　　夏它它的本职是杂役，但邱老板舍不得让这么清秀的一孩子在后院里做那些个操劳活，正寻摸着要将他安到哪位小哥儿身边，赶巧的遇上张歆儿拉着夏它它在园子里逛游，既然这二人如此投缘，那不如就这么定了吧！
　　于是午饭时，夏它它被邱老板以接风洗尘一说特地的招到了一桌。吃饭的时候，他抬眼瞧了瞧不停和川越仁瞪眸子的张歆儿，轻咳一声，笑眯眯地问着夏它它：“小夏啊，在这还习惯吗？”
　　夏它它本以为这院里人平时都在一起吃饭的，心想着没想到邱老板还这么平易近人，可来了一看，怎么早上见到的那几位杂役都没有来？
　　此刻听着邱老板问话，夏它它受宠若惊的同时，心里还直打鼓，忙不迭地应着：“习惯，习惯！挺好的！”
　　“嗯，那就好。”邱老板点点头，又看向已经对视成了斗鸡眼的张歆儿，抽了抽眼角，高声道：“师弟，这么久了，也不见你身边有个伺候的，眼瞧着年纪越来越大了，为兄不放心呐，今早见你和小夏投缘，倒不如就让小夏伴你左右吧。”
　　夏它它闻言，一惊，瞪大了眸子扫视一桌子人，八宝坐在邱凌霄身边啃着鸡爪子，嘴里塞得满满的，看都没看他一眼。再看看川越仁，正皱着眉拨拉着碗里的鱼挑刺呢，最后看向因为一心两用而被噎住的张歆儿。
　　这些人里没有老头子啊！可邱老板喊的师弟是谁？年纪越来越大，老到必须要人伺候了，按照他的想法最少是个不惑之年的人才对。
　　被根青菜噎了半天的张歆儿，憋红了脸在喝了川越仁递过去的一大碗鱼汤之后，总算缓过了劲来，抬头，怒视自家师兄。
　　“邱老板说的没错。”川越仁边说边将刚挑好刺的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调侃道：“瞧瞧，这老的连吃个菜都能噎着，要没个人端茶倒水的，指不定就毙那儿了。”
　　这明显地在报早上的仇呢！
　　“嗯，有个伴也不错。”八宝点了点头，表示非常赞成自家管家公的意思，末了还舞了舞手里的鸡爪：“回头它它多下点儿聘礼就成。”
　　聘礼？“咳咳！”夏它它捂着嘴，直咳嗽，庆幸自己没有喝鱼汤，不然非喷在对面的张歆儿脸上不可。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张歆儿用筷子敲了敲碗，连翻了两白眼。
　　“唉，对了，它二，你还没娶呢吧？赶紧的，娶了这祸害得了。”八宝咬着鸡爪，口齿不清地说着，眼珠子还瞅着盘里的吃食滴溜溜直转。
　　“噗！”川越仁喷出两块骨头，险些砸在邱凌霄脸上。
　　眼瞧着邱老板脸色变黑，川越仁露出一特无辜的表情，指了指夏它它：“它二，它二……”反正不是自己二就成……
　　“可不它二吗？俩它，它它，他这名，说着像结巴一样。”八宝丢下手里的骨头，看看油乎乎的爪子，再抬眼瞟向邱凌霄。
　　可邱凌霄正淡定地喝着汤呢，压根没注意到自家那糟孩子迫切的眼神儿。
　　娶妻……下聘……
　　夏它它脑子里乱作一团，小眼神贼溜地瞥着张歆儿，虽然张歆儿名儿取的女气，还穿着大红的衣裳，可那身板儿，夏它它怎么的也没瞧出他是个女子啊！要早知道是个女的，晨间那会儿，张歆儿将手搭他肩膀上，他早就躲开了！他虽然没见过啥世面，但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书上写着呢！碰了人女子的小手，有的地儿都是要负责的！
　　这，这到底要不要真娶了张姑娘？
　　“张，张姑娘……”夏它它犹犹豫豫地开口，他踌躇着该怎么推掉这门婚事。他家穷，连娶媳妇的钱都还没准备好呢！他可不能让人家好好的姑娘跟着自己受苦。
　　“姑娘！？”张歆儿眼一瞪，恨不得直接把夏它它瞪死！片刻，他站起身，双手叉腰一副悍妇样，咬牙切齿地吼道：“你姑娘！你全家都姑娘！”
　　夏它它惊恐地看向一边的川越仁，川越仁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情，随即又用口形无声地说道：“张姑娘傲娇了，不碍事。”
　　张歆儿拾起筷子，特凶狠地拿筷尖对着夏它它，深吸两口气，猛然戳向夏它它那由泛着无辜的眼睛！
　　可惜，邱老板咳嗽了……
　　邱老板的咳嗽代表什么？全南风馆的人都知道，这是在提醒你，要懂得适可而止。

　　夏它它可怜兮兮地咬着筷子，他真的不是故意不娶张姑娘的啊，果然娘说的没错，出门在外，千万别轻易女人！这张姑娘虽然长的英气了些，但好歹还是一姑娘。夏它它为了自己的眼睛安全着想，还是坚定地决定，老老实实吃饭吧。
　　可一筷子刚对准那盘鱼香肉丝下去，还不等他碰到肉末呢，就瞧着一双白里透粉的小手出现在他的筷子下。
　　这……他不打算吃人手啊！收回筷子，夏它它委屈地捻了一片青菜。
　　“啪！”对面伸出一筷子重重砸在那只小爪的爪背上，顷刻间，一个红红的印子就出现皮肤上。
　　将青菜塞进嘴里，夏它它怯怯地瞥了一眼那只手的主人和那双筷子的主人。他突然觉得这两人有些奇怪，八宝揉着被打红的手背，气鼓鼓地等着邱凌霄，一言不发。
　　而邱凌霄则无奈地叹了口气，捻起一筷子鱼香肉丝送进八宝碗里，又拿起一边的勺子塞在他手里，随即拍了拍他的头，叮嘱道：“好好吃饭，不然下次让你用筷子吃！”
　　一听用筷子，八宝老实了……
　　就算被邱老板养了三年，他也还是不习惯用那两根细竹子，用手多方便啊？抓着吃！又快又稳，最重要的是，只要被他抓过了，那盘菜就铁定了是他一个人儿的了！
　　“它二，瞧什么呢？咱家八宝可不是你小子能觊觎的！你也不怕邱老板发飙。”川越仁敲了夏它它一个脑瓜蹦，伸长了筷子抢过张歆儿筷下之肉，乐呵呵地送进夏它它碗里。
　　八宝不是男孩子吗？他觊觎啥呀！？还有邱老板为啥会发飙？

　　这一问题，在当晚，夏它它通过眼看、耳听，心里推测得到了答案。
　　当然，如果他能没有大闹一场，以至于被扣了半个月工钱，就再好不过了。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当天夜里，它它将茶送进张歆儿房内，瞧见房里有个瘦瘦高高的男子，本来还疑惑这人是做什么的呢，就突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就是一阵“劈哩啪啦”的碰撞声，吓得夏它它还以为遭贼了呢！
　　赶忙地将茶放下就冲出去了，跑到隔壁门边，正准备推开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奇怪的惊呼声。夏它它想也没想地抓过一边的花瓶冲进了屋，眼睛一瞟，见着床边上一肥胖男子正压在另一个半裸着身子的人身上，当场怒了，抱着花瓶，啥也不说、啥也不问，“吧唧”砸人脑袋上了！
　　邱凌霄得到消息的时候，正拿着一不知道包着什么东西的绸布包在院子里到处找八宝呢。
　　自家糟孩子一下午的没个影，邱老板正担心着呢，乍一听这消息，还当是八宝又给他捅娄子了。可仔细一听，新来的杂役夏它它？白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晚上忙着呢，却还砸伤个人！这还要得？
　　也顾不得寻找那又不知道和川越仁鬼混到哪儿去了的糟孩子，连忙赶回前院，就见夏它它红着眼，指着地上那砸晕了的王大富，直念叨着要将人送官府！
　　“小莫，怎么回事？”邱凌霄冷了声，瞧着床边正整理衣衫的小莫，皱紧了眉头。这王大富家居华都，家里还是有几个小钱的，也算是南风馆的常客，平日里来，多是小莫伺候着。
　　“我也不知道。”小莫摊开手，表示很无奈：“他突然冲进来，用那花瓶把人砸了，还一个劲儿的喊报官。”
　　“我……”夏它它看了眼地上昏过去的王大富，再瞧瞧跟没事儿人一样的小莫，开始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事儿了。在邱老板阴沉的眼神下，夏它它憋了半天才说道：“我刚在隔壁听见小莫公子惊呼，以为，以为他……”
　　以为他什么？一开始想的是遭贼了，可进来之后，那一眼，他瞧见的似乎是……是地上这男人想对这叫小莫的公子行苟且之事？
　　抬眼瞥了瞥已经穿好了衣裳的小莫，他方才看的清楚，从小莫半裸的上半身来看，确实是个男子啊！可男子怎么能和同为男子的人行苟且之事！？
　　夏它它第一次对自家娘说的“是男儿，就一定要娶个好姑娘为妻”表示出了质疑。
　　经过多方询问……
　　最终邱凌霄确定了一件事！很重要的一件事！夏它它！他南风馆新来的杂役！压根就没打算来自己倌里做事儿！而是想去对面酒楼的！奈何，他进城的那天，八宝刚好带着自己的俩好兄弟将隔壁酒楼砸了，隔壁酒楼重新布置，这孩子又不懂南风馆和酒楼的区别，赶巧的就进来了！
　　邱凌霄抚额，这可咋整？他不是恶霸王，人家孩子若真没有那个心思在这里呆着，他也不可能强逼着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