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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捣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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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歆儿双手撑着下巴,眨巴着眼睛,嘟嘴盯着对面靠在软塌上昏昏欲睡的燕君临。
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张歆儿的怨气,燕君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懒懒地挪了挪身子,突然感觉有什么握住了自己的手。霎那睁开眸子,眼里已经恢复了清明,燕君临猛然坐起身,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紧咬着下唇的张歆儿,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啊,我睡着了。”
“燕哥哥,歆儿弹的琴好听吗?”看了一眼身后石桌上的古琴,张歆儿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燕君临深怕自己方才睡着的举动伤害了张歆儿,此刻一听他问,忙不迭地点头,嘴里连连道:“不错,歆儿有进步,好听!”
“真的?”歆儿很高兴,眼睛睁得大大的,溢满了兴奋:“那我再弹一曲吧。”
“啊!”燕君临轻呼一声,面露迟疑。
要说张歆儿这琴,弹得确实不怎么样,节奏断断续续,音调忽高忽低,哪怕再优美、欢快的调子都能被他弹成午夜叫魂。每个听过他琴声的人,一听说他要献丑,大多都立马跑的远远的,也只有燕君临不嫌弃,偶尔能给他捧个场了。
只是每一次张歆儿弹的快乐,燕君临却都自动屏蔽了那刺耳的琴音,或发呆、或干脆闭上眼睡觉。
张歆儿见燕君临脸色有异,撇了撇嘴:“怎么了?”
燕君临伸手揉了揉张歆儿的头发,扼腕叹气:“时辰不早了,我和谢长离有约,只怕要下次才能再听歆儿弹琴了。”
“啊!”这回轮到张歆儿惊呼了,怎么这样啊!他等了这么多天,燕哥哥却才陪了他半个时辰。心里有些难过,可歆儿却还是笑笑:“哦,这样啊,那燕哥哥先忙,歆儿等燕哥哥有空时再弹好了。”
“嗯。”燕君临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朝着张歆儿歉意一笑:“歆儿,我先走了。”
瞧着燕君临离去的背影,张歆儿咬紧了牙,心里愤愤:该死的谢长离!臭狗皮膏药!总和自己抢燕哥哥!哼!不再给你点儿教训,你就不知道本公子的厉害!
邱凌霄找到张歆儿时,张歆儿正跟个小受气包一样坐在厨房外头,瞅着脚边不停啄菜叶子的小母鸡。
看着满地的鸡骨头,再瞧瞧不远处趴在树下啃着骨头的大黄狗,邱凌霄皱了皱眉头。
张歆儿抬头看了一眼来人,继而低下头去,啥也不说。
他觉得自己很倒霉,时运总不待他。本想着就在水榭里等一会儿,说不定燕哥哥不多时就回来了,怎知道一直等到饭点过了都不见人。那今夜便算了吧,只是肚子有些饥饿,便打算到厨房看看午时炖的乌骨鸡还在不在。哪知,刚到了厨房,就见凤厨娘端着他的小砂锅“哗啦”将锅里的东西都倒在了地上。
好吧,唯一能让他感到安慰的便是那只蠢狗吃了他的乌骨鸡!而不像早上那般成了“狗不理”。
“师弟。”邱凌霄早就习惯了张歆儿时不时发作的忧郁症,兀自从怀里掏出一张裹着东西的方布,递了过去:“看看这里头的东西,可识得?”
张歆儿接过东西,展开方布,里头一小撮白色粉末状的东西。歆儿用手指轻轻沾起一点儿,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片刻,点了点头:“苦呕,会使人涌吐不止。”
“可做药用?”任由张歆儿将东西塞进怀里,邱凌霄也不反对。
“嗯,也可。”张歆儿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道:“不过,若是体虚、体寒、孕妇用之,则会有生命之忧。”
古人有云:是药三分毒。用的好,用的对,那便是药。用错了,便是让人痛苦不堪的毒药。这便是为何有人明明治病,却反倒被治死的原因。
张歆儿拍了拍鞋尖上的灰,望着满地的鸡骨头,突然勾起唇角冷冷地扬起一抹笑弧。
当川越仁咬着绿豆松在西苑一角的人工湖边发现夏它它的踪迹时,还不可置信地揉了揉双眼。
瞧瞧!他看见了什么?向来勤快的夏它它居然跑这儿偷懒来了!难道他也受不了邱老板的压迫了?
“咦?越仁,你怎么在这?”夏它它转过身,并没有偷懒被抓的心虚。
“咋?你能偷懒,老子就不行了?”川越仁脖子一扬,神气极了:“眼睛瞪那么大干啥?羡慕本少爷英俊翩翩,无与伦比?”
夏它它盯着川越仁看了片刻,十分认真地摇了摇头,严肃地说道:“不是,还是张公子长的好看些。”
一听这话,川越仁当即就炸了!
“放屁,就张歆儿那尖嘴猴腮的样儿,能比得上本大爷?你也不瞧瞧!本大爷可是十里八乡的第一草!那也是旁人比得上的?还张公子好看!唉,夏它它,我给你说,你就是再说张歆儿的好话,以他那贪财的小性子也不会给你涨工钱的!”川越仁唠唠叨叨,不停地数落着:“再说了,那工钱是邱老板发,也不关他张歆儿的事儿!”咽下一块绿豆糕,川越仁拍了拍夏它它的肩膀:“它二,你实话实说,本少爷和张歆儿比起来,到底谁长的好?别怕,要是他张歆儿敢和你过不去,老子等你死了绝对给你收尸!”
“……”夏它它无言垂首,有时候,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和这位自恋到了令人抓狂地步的马夫沟通。至少,这样的人是在他前十八年的人生中,未曾遇见过的。果然,阿爹说的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要出来了才能长世面。
“咋又不说话了?”川越仁见夏它它许久不曾开口,无奈地挠了挠头发:“唉,算了,估计是你眼神不好,不懂得欣赏本少爷的俊俏,算了,我也不打击你了,省的哪天你发现自己长的太污染社会,一个冲动跑去割脉自……”
夏它它冷汗淋漓,他觉得自己要再让川越仁说下去,不用冲动他都能拿线缝上他那张聒噪的鹦鹉嘴了:“我说,你怎么没去马厩?跑到这里来,不怕被邱老板发现扣工钱?”
不满地瞥了夏它它一眼,川越仁哼哼两声:“我说,它二啊,咱俩大哥不说二哥啊!你不也在这儿偷懒呢嘛?”
夏它它眨巴眨巴眼睛,猛然摇了摇头:“不一样!我是专门伺候张公子的小厮,他今儿没去前院接客,我就闲下来了。”
翻了个白眼,川越仁明显不信:“就张歆儿?他不去接客还能干啥?那老财迷舍得旷工?邱老板扣工钱可不是一般的狠!”
“真的!”夏它它用力点了点头:“我没骗你!方才我去东院寻张公子时,还被赶出来了。”
“哦?你看见老财迷在干什么了没?”这些年,张歆儿就是再懒惰,一到晚上,保准地会去前院接客。口头上,邱老板一次又一次地表扬了张歆儿的勤快,每一次旷工!可背地里,谁不知道,张歆儿那么积极纯粹就是舍不得那几个工钱?
“看见了,他好像在捣鼓他那些药材,不过我刚端着茶进去他就把我撵出来了。这还不算,我给你说……”夏它它咽了口口水,语气中颇带了几许委屈:“我本来是好心送茶,结果他看着我一直冷笑,最后还说,我要是再去打扰他,他就把啥药丸塞我嘴里!”
“咳!”川越仁轻咳一声,憋住了笑意,心里却乐悠悠地欣赏着夏它它郁闷的表情,不过嘴里还是说道:“他也就是唬唬你,你也不想想,那些药丸不要钱啊?他能舍得给你吃了?”
见夏它它赞同地点着脑袋,川越仁突然觉得有些心虚。他这话其实有些偏差,张歆儿是抠门,可是也爱拿人试药。以前就为这事儿,分到他身边的小厮就每一个能坚持过一个月的。
“不过张公子笑起来倒是怪瘆人的。”一想到张歆儿今儿露出的冷笑,夏它它就觉得毛骨耸立。出了门,他都还能感觉到那屋子的周围弥漫的阴冷气息。
“就是!所以说嘛!你家张公子那恐怖的长相能比的上本少爷?”川越仁昂头,一脸的得意。
夏它它想着反正没事儿干,不如跟川越仁去马厩看看,邱老板给的工钱高,他不多做点事儿,总觉得对不起人家。
所以川越仁才一直说这孩子单纯呢!
不过说是这样说,川越仁却一路都在用哀怨的眼神瞧着夏它它。他心理不平衡啊!凭啥他一年四季拼死累活的工钱也没几个,夏它它这每天端两杯茶、铺铺被子都比他高?
“对了,你说邱老板和八宝到底啥关系?”夏它它其实好奇好几天了,就是不敢明着问出来。不过今儿下午又听人说八宝回娘家了,他就想了,那娘家是女子出阁之前呆的地儿,可八宝不是男的吗?
显然,这孩子还纠结在这问题上呢!
“我不是给你说了吗?人家是夫夫!两口子!你在南风馆都那么多天了,又不是不知道前院那些事儿。”川越仁翻了个白眼,记得前些日子在饭桌上他就给川越仁说过,这孩子咋还没弄清楚呢?
“哦。”夏它它点头:“以前在村里没见过这事儿。”
川越仁对此表示理解,其实说起来,前院那些人也不见得都喜欢男人,多半是出来玩玩,图个新鲜。谁让人家地位高、有权有势呢?这华都好些贵人都将养男宠看作时尚。
夏它它突然转身,一把拉着川越仁的袖子,脸色有些不好看:“你说,仇老板是不是也好男色啊?”
“咋?他为难你了?”仇段普平日里就爱朝南风馆跑,一会儿拉着八宝,一会儿摸摸张歆儿,就他那德性!川越仁一想到这,就想起来前些日子仇段普拉着夏它它爪子不放的事儿,估摸着他又惦记上夏它它了。提醒道:“你别和他走的太近,仇段普就一老色狼!”
“唉……知道了。也不知道我到底啥时候才能买起一头阉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