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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娘亲之死 ...

  •   倾鸾走在回廊里,天色渐暗,隐庄各处已然掌灯。昏暗飘忽的灯火下,花木深深,树影婆娑,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轻风徐徐,微微带起她鹅黄色的裙摆,伸手抚过探进夹道里的一抹绿色,她淡淡一笑,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迷离至极。

      倾鸾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转过夹道,一间灯火通明的雅室赫然出现在眼前。透过敞开的轩窗恰好可见释隐立于案前执笔描画。

      “过来。”释隐无喜无忧的声音淡淡传来。

      倾鸾有些惊讶,她离雅室少说也有百步,且释隐并未抬头,自己也未有移动半步,他竟能察觉到。

      倾鸾快步走去,轻轻推开雕花木门,立时,满屋画像映入眼帘,画中女子或坐于琉璃八角亭内执子冥思,或卧于锦色软塌上双眸微眯,或立于临水而垂的杨柳旁顾盼神飞......画中女子一颦一笑,幽姿逸韵,栩栩如生。可见作画之人笔法凝练,画工精细至极。

      倾鸾握起掩于袖中之手,“你就不怕我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地方?”

      “你不敢。”释隐不曾抬眸,手中画笔依旧自如的挥动着。

      倾鸾双眸冷澈如水,她的确不敢,若是毁了这里,一定会惹怒释隐,到时候,怕不仅仅是暴晒那么简单了。她冷冷的转身,既然惹不起,那么她还躲不起吗?

      “近日来你情绪浮躁的很呢!”释隐搁下笔笑着欣赏刚刚完成的一张画,画上女子一袭白色纱裙,三千青丝微微扬起,坐于青藤缠绕的秋千上,拈花而笑。

      倾鸾顿住脚步,心逐渐平静,好像从遇见释隐后便开始心浮气躁,情绪难平了。呵!是因为近日过的太安逸了么?竟令自己变得如此不会忍耐和掩饰了。

      “释隐叔叔教训的是。”倾鸾深呼一口气转身说道。

      “倾鸾以为这念西谷如何?”

      “除了这名字取的不太讨喜外,这里倒是碧水逶迤,青色盎然,自是人间仙境。”

      “呵!那么隐庄又当如何?”

      “清雅古朴,韵致天成。”

      “那么住在这里倾鸾可还欢喜?”

      “如此雅致山庄,倾鸾自是欢喜。”

      “那么何不于此安度此生呢?”

      倾鸾淡淡一笑,终于说到点上了么?“血海深仇,怎可不报?”

      “镜西儿定然不愿见你涉险。”释隐微微抬眸,淡淡说道。

      “释隐叔叔可以回答倾鸾膳前的问题么?”倾鸾话锋一转,再次问道。

      释隐眯起双眸,用钩子轻轻拨弄了一下案上的烛火,立时,火焰上窜了几分,屋内更为明亮。

      “若是释隐叔叔不愿说,那么且让倾鸾猜上一猜。首先,那十日想必释隐叔叔除了试探我们之外,还去调查了当年之事。其次,释隐叔叔在回念西谷的路上决定教我们习武。最后,定是查出了灭我司马全家的贼人是谁,但却发现此人倾鸾动不了,亦或者此人与释隐叔叔有着莫大关系故不愿替其树敌。不知倾鸾的猜测可对?”倾鸾笑着说道,这些便是她今日于落日崖上苦思所得,想必是八九不离十的。

      “镜西儿也很聪明。”释隐褐色的深眸泛起点点光辉,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过案上墨汁渐干的画。

      倾鸾微微扬眉,并不言语。

      “不知对于仇人,倾鸾有何看法?”释隐抬眸看了她一眼随意问道。

      “虽然倾鸾年纪尚小,不懂商家盈亏,但却也知道商场不比官场简单,亦是步步为营,尔虞我诈,个中关系盘根错节,繁杂至极。然而若是要一夜之间灭我司马如此大家,想必定是策划良久,至于身份,呵!怕是非富即贵呢。”倾鸾冷冷的分析着。

      释隐微微点头,倾鸾的确是他见过最聪明,最冷静的孩子。

      “我很好奇释隐叔叔究竟知不知道娘亲是如何死的?”倾鸾沉下脸问道,若是他知道,那么为何会如此平静,他明明就如此深爱着娘亲。

      “吞金自缢。”释隐蹙起双眉,竟说不出的落寞。看着夫丧子亡,该有多绝望才会令如此自负孤傲的她毅然选择死亡呢?镜西儿•••西儿•••

      倾鸾一愣,随即忍不住冷笑,“哈哈哈•••吞金自缢?呵!看来释隐叔叔的势力需要好好调教调教了。”

      “什么意思?”释隐伟岸的身子一颤,褐色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她,神色冷峻异常。

      倾鸾忍不住微微一抖,她感觉四周有一股寒气朝她蜂涌而来。

      “两...两年前那夜,一群整齐划一的黑衣人闯入我家,见人便杀,爹爹带着家奴殊死抵抗,却终是敌不过黑衣人锋利的招式,活活被擒。然后那个带着半张铁面具的男人当着我们的面杀了爹爹,又以我与哥哥姐姐的性命要挟于娘亲,强占于她,令她当众蒙羞受辱,娘亲平生自负,洁身自好,待看见林伯送走我们后便自刎于司马府门之前。”倾鸾闭上双眸,极力克制内心翻涌的痛楚与仇恨,瘦小的双肩微微颤抖,她不想哭,再也不想哭了。

      “出去。”释隐寒如冰霜般的语气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倾鸾睁开泛红的双眸,微微一愣,而后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然后顺着夹道走着。少顷,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她顿住脚步,唇边微微带起一抹笑,看来那破地方不用她出手去毁了。

      月色撩人,星子零碎几点,几缕轻云淡淡飘浮在天边,如梦似幻。

      倾鸾沉着脸在隐庄内穿梭,夜风扫过树叶“唰唰”作响,四周虫鸣声声不绝。绕了许久方才回到西院。

      她轻叹一声,缓步朝院中花丛走去,而后倾身躺下,将手臂搁放于双眸之上。隐庄的夜寂寥的令她觉得凡尘世间只余她一人在垂死挣扎。不过九岁稚童,可却已然历经过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之苦,并且从云端一夜之间堕入地狱。所以,只要她还活着,那么她定要所有践踏过她司马家的人血债血偿。

      一阵悠悠的曲子兀自响起,和着如此撩人月色,缠绵清幽,回回荡荡的飘扬在空中,倾鸾放下眸上之手,夜风一过,眼角处一片冰凉。这是云哥哥最喜欢的曲子《映月小调》。

      她缓缓起身,抬步走向夹道里吹着青叶的宫初末,他放开唇边的叶子,曲声戛然而止,耳边只余倾鸾走在地板上发出的细微响动。暗夜下的隐庄寂静的犹如深山中的一座孤坟。

      倾鸾走至宫初末身侧,与他并肩而站。伸手取过他手中的一枚青叶,略试两个音便悠悠的吹开,竟与方才之曲相同。只听曲调缓慢抒情,韵味清新绵长,仿佛能将这寂寥沉闷的夜一寸一寸的打破般。

      倾鸾双眸渐渐迷离,思绪翩跹飘远。

      她自小聪慧灵敏,三岁能字,四岁会诗,五岁六岁便已然开始修习琴棋书画,云哥哥总是与她一起学诗写字,一起抚琴弄画,一起赏雨对弈,而她总是赖皮、捣乱、偷懒,可是,云哥哥从来都是笑着纵容她的。如今,一直陪伴她的云哥哥也已永远的离她而去了。她永世都忘不了那双决绝、不舍的眸子,当然还有那个人相继赏的一巴掌。这些回忆犹如丛生的荆棘死死的缠绕着她,越挣扎便越痛苦。

      倾鸾忍不住一声哽咽,曲声骤然而止,她垂下手,将那张青叶狠狠地握与手中。

      宫初末牵过她的手,将紧握的手指一一掰开,露出手心里深浅不一的月牙血痕,他微微一笑,伸出右掌露出手心里的一枚月牙浅疤,“你抑制情绪的办法,有点粗暴呢!”

      倾鸾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摩挲自己的掌心,只有对自己狠,才有机会对别人更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娘亲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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