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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前尘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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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时之雨,纷纷扬扬,远处烟浓雾绕,山树朦胧。
隐庄内一片静谧,耳边只闻檐上积水滴落在石阶上发出的轻脆之声。因之年份久远,石阶缝隙早已爬满墨绿色青苔。这青苔到也不觉碍眼,反而有种生之气息缓缓蔓延的感触。倾鸾闭上双眸,吐纳有序,片刻后便觉浑身气脉舒畅。
倾鸾笑着睁开双眼,微微转身,入目的是甬道转角那名白发青衣男子。她淡淡一笑,如此十来步的距离,她尽全然察觉不到他的气息,果然啊!她和释隐相比,还差太多太多。
释隐转身看了她一眼,并未言语。
倾鸾看着他简单束起的三千银丝,微风一过,轻轻带起垂落的几缕发丝,她微微低首,思虑片刻还是提步朝他行去,这些年,所有人都在变。
“找我?”倾鸾开口问道。
“不过巧合。”释隐望着远处的雨景径自答道。
倾鸾侧目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静静的与他并肩而站。
许久,释隐方才出声打破沉默,“是该出谷了吧?”
“嗯!是时候了呢!”倾鸾一脸淡然的应道。
释隐看着她轻轻一笑,“八年时间,的确长进不少呢!”
倾鸾闻之亦是回之一笑,她知道,释隐说的是她控制情绪的能力。这些年,她的确长进不少,或许念西谷有种令人心神宁静的作用吧。
“不知释隐叔叔觉得宫初末如何?”倾鸾话锋一转问道。
“聪明人,出了谷之后,当有一番作为。”
“那么乔依又当如何?”
“呵•••至于乔依•••美则美矣,但想必是没有机会祸国殃民的。”释隐轻笑着说道。
“嗯,我发现今日你笑的次数格外多呢。”倾鸾伸出手指点着下巴,牢牢地盯紧释隐的神情变化。
“是吗?许是你们就快离开了吧。”释隐微微扬眉。
“看来,八年来某人还是有很多地方没变呢!”还是一样的薄凉无情。
“呵•••知道墨引吗?”
“自然知道。”倾鸾略微严肃的答道,凡是武林中人应当都听过墨引,何况,她是握剑之人,岂会不知这剑中之首墨引。相传此剑乃江湖铸剑大师商卢临终之作。书中有言,此剑长三尺七分,剑身宽逾一寸,通体如墨似染,锋利无比,且有“墨引一出,万剑臣服”之霸气。
“此剑•••如今在我之手。”释隐淡淡说道,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倾鸾略微惊讶,随即淡然一笑,此事其实并不稀奇,她早已知晓这隐庄藏着许多绝世珍宝。
“交易?”倾鸾反应过来问道。
“镜西儿爱的到底是谁?”释隐静静地问道。
倾鸾一愣,神色有几分僵硬,“呵•••这个还那么重要吗?”
“我问你答便是,除非你不想要墨引。”释隐打断她的疑问冷冷的说道。
倾鸾抚了抚袖口,或许爱情这种奇怪的感情本就喜欢刨根问底,即便结果并不会改变,也硬是要知道个中来龙去脉。呵•••这是愚蠢么?
“娘说她恨你,恨你当年的不告而别,恨你在她最无助之时离她而去,甚至她对你口中的“有事”竟是一无所知,想必到死的那一刻她亦是不知,到底是何事竟有如此大的能耐可以令你义无反顾的弃她而去。呵•••那么,时隔多年,释隐叔叔要不要说说看,到底是何缘由呢?财,还是权?嗯~”倾鸾冷笑着说道。
“西儿•••她是爱我的对吧!”释隐剑眉紧缩,眸中隐有湿意。
“不对,完全不对,在你离开娘以后,她便爱上了爹,否则怎么会有我呢!释隐叔叔你说是吧?”倾鸾放柔声音甜甜的叫道,听在释隐耳里却是格外的刺耳。
“想知道我和你娘的事么?”释隐轻声问道,他已经没有力气去计较她的嘲讽了。
倾鸾犹豫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呵•••当时•••正是乾月城桐花盛放之季,西儿她•••”
倾鸾望着天边,其实,当年之事她早已知晓七八分了。
桐树林的那场相遇,他们彼此一见倾心,半月时日便传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花花少侠青衣鬼刀爱上了天下三美之一的镜家千金镜西儿,从此便不再夜夜笙歌,流连烟花之地。镜家祖上本是京官,到了外祖父这代因不愿与朝中权贵结党营私,固处处受到排挤,最后,心灰意冷,这才弃官从商。如此清白世家,自是不同意自家女儿同这草莽之夫来往,最后不过是拗不过从小便自有主张的女儿才勉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发展。
接下来的日子或许是娘最为开心的时光,鬼刀对她百般温柔,只要是她的事,莫不是处处周到。如此花尽心思,却只为博得佳人一笑。若得喜欢之人这般对待,哪还有不欢喜之理?
半年后,苍雪以莫虚有之由兴师我朝边城,至使边疆垂危,子民受苦,镜家秉承祖上好善之德,举家赶赴边城救济灾民,却不曾想灾民暴动,为了钱财粮食竟集结成队对千里迢迢赶赴边城救济他们的镜家烧杀掳掠,最后,如蚂蝗过境般一无所剩。至此,镜家只有未出乾月城的娘侥幸活命。
“镜家并非被灾民所害。”释隐细细说着。
倾鸾微微点头。是的,此事一出,身在乾月城的娘竟缕遭刺杀,最后皆是被鬼刀救下。
“就在此时,我逼不得已要离开西儿,临走时留了人保护她•••”释隐接着说道。
倾鸾微微蹙起秀眉,据她所知,娘悲痛万分的为家人料理后事之时,鬼刀却似人间蒸发般消失无踪,替他带话的随从也不过冷冷的留下一句,“主上有事要做。”便离开了。娘百般打听,却毫无消息,因此心中更添郁结。
扛起镜家的大任逼不得已落在娘身上,然而一届女流就算再聪慧伶俐又怎么敌的过商界的老狐狸,况且见镜家家道中落,故此落井下石之人比比皆是。
本就勉强支撑着,然,家奴见镜家不复当初,竟不顾旧情,出卖与她。娘一气之下身染重病,镜家支离破碎,看着镜府住进新主人,且扬言要娶她做九夫人,娘不愿屈服,趁着去拜祭家人之迹欲上吊自尽,最后自尽不成却被偶然来此的爹所救,如此,便被带回京都修养。
“当我再见她之时,她已嫁作人妇,身怀六甲。我曾问她愿跟我走还是留下做她的司马夫人,她却面无表情的说,她爱司马越,可是•••她真的爱司马越吗?”释隐喃喃的问道,眸中清泪还是缓缓落了下来。
倾鸾淡淡一笑,看来•••那名随从有问题呢!只是•••重要么?就算觉得娘背叛了他,释隐还不是固执的爱着,丝毫不减当初。
“我不知道娘爱不爱爹,可我知道,她和爹在一起时亦是开心的,爹至始至终只爱娘一人。”倾鸾由衷的说道。
释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的有些苦涩。看来,这世间可以给她快乐的人并非只有他。
“镜家被害,司马家同样不知被谁所灭,呵•••”倾鸾轻笑着说道。
释隐微微一愣,会吗?
“释隐叔叔既然希望我报仇,那何不告诉我那贼人是谁?”倾鸾始终带着一丝笑意,不温不火。
“我不告诉你,你就不知道找谁报仇了?”释隐嘲讽的说道。
倾鸾眸中闪过一丝恨意,“呵•••墨临之皇。”
“我从不担心你会找不出仇人。”释隐肯定的说道,她的聪慧本就是意料之中的,八年前想不出来,不代表八年后仍是一无所知。
“不知释隐叔叔来念西谷之前是做什么的?”
释隐转身看着她,随即淡淡一笑,“江湖上的青衣鬼刀。”
“哦?是吗?”倾鸾笑着说道。
释隐看了她一眼,不做回应。
倾鸾见此也不多问,可是,真的只是江湖游侠么?试问哪个江湖中人用膳时会如此讲究?哪个江湖中人隐居深谷时会带着众多家仆?还是哪个江湖中人可以收罗到天下如此之多的稀世珍玩。他这个江湖中人未免也当的太成功了点呢!
“墨引可以给我了吧?”倾鸾笑问道。
“可以,不过,得用西儿的札记交换。”释隐浅笑道。
倾鸾脸色一冷,“札记,娘并无写札记的习惯。”
“那是她嫁给司马越之后。那么,你给还是不给?”释隐轻声问道,似乎只是在问晚膳吃什么般漫不经心。
“没有的东西释隐叔叔让倾鸾如何给?”倾鸾冷静的答道。
“六岁的孩子,再怎么天资聪颖也不该懂得大人之间的情爱,而你,不只知道,而且,还知道的很详尽呢!方才我在讲当年之事时你的神情根本不像刚知道此事般。”释隐淡淡的分析道。
“是娘告诉我的。”倾鸾解释道。
“你当我是三岁稚童么?”释隐冷冷的说道,既然嫁给了司马越,既然她决心忘了他,那么又岂会将当初之事如此详尽的告诉自己的女儿。
倾鸾阴沉着脸,她真是小看了释隐对娘的了解,“娘留下的东西,我只剩半本札记了,若还用来交换岂不是太不孝了?我只能说墨引与我无缘。若无其他事,倾鸾就先回房了。”
“就当报答这些年对你的栽培之恩,把它给我。”释隐轻声说道。
倾鸾停住脚步,“有些东西你知道了又能怎样?结局已然不会改变。”
“我们之间一直缺一个解释,我想知道,知道西儿的想法,否则我•••死不瞑目。”释隐决绝的说着。
“札记•••札记在我包袱里。”
“墨引我会在你离开那天送到你手上。”
倾鸾回头看来他一眼,“对了,最后,我想知道释隐叔叔觉得倾鸾如何?”
“你么?呵•••你有令天下大乱的能力。”
“呵•••”倾鸾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天下大乱么?她不需要,她只要墨临的天和地倒上一倒,如此便可。
片刻,一名青色劲衣男子站在释隐面前微微低首。
“行越,何事?”
“主上•••依她的性格恐怕不只杀了那个人那么简单,恐会毁了墨临•••”
“墨临•••呵•••我就是要墨临•••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