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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出谷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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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迹泛白,朝阳半隐,想必一日晴好。
倾鸾伸出手轻轻拂过床沿,檀木书案,窗棂,最后是梳妆台,住了八年的房间,如今便要离开了。
八年来一直期盼着出谷的那一天,如今真的要离开了却隐有不舍,人的情感果然很奇异。
“小姐,行李可收拾妥当了?”青风轻叩房门问道。
倾鸾拿起包袱,快步走去开门,“已经好了,不知宫初末与乔依那边如何?”
“他们已经在大堂等候了。”
于是,青风微微低首在前引路,一如初来隐庄时的模样。这些年,青风极为照顾她,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待她好便是待她好了。
“这些年,谢谢你。”倾鸾想了想说道。
青风脚步一顿,片刻,她轻轻拭去眼角险些滴落的泪珠,“小姐说笑了,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到了外面•••到了外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忘了吃饭,不喜欢桂花糕就不要勉强去吃,不喜欢的东西吃再多也不会变的喜欢•••以后•••”
倾鸾笑着一一应承,很久没听人在耳边这般念叨了,这些年或许真的很累吧!青风老的很快,八年前虽已三十左右,然风韵犹存,而如今,鬓角处竟已有银丝几许。
转眼大堂已到,宫初末正坐着饮茶,见她来了不过淡淡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了,而乔依正粘着式婴哭鼻子,倾鸾笑着摇摇头。
“倾鸾小姐,这是主上让我交与你的。”一名随从双手捧剑对她微微低首说道。
倾鸾拿过剑,轻轻推开剑鞘,露出一寸锋芒,她淡淡一笑,剑身黑如千年古墨,光泽极好,不愧是赫赫有名的墨引。
“主上昨日受了风寒,固不便走动,因此就由老夫带你们出谷吧!”式婴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说道。
“那就有劳先生了。”宫初末抱拳一礼。
于是,一行人缓缓朝庄外行去。
“师傅,师傅~”乔依一路抱着式婴的胳膊不停的叫着。
“哎呦,依儿啊,你是想将为师这把老骨头都卸下来么?”式婴苦着脸抱怨道,再这么摇下去,他这条老胳膊非得断了不可。
“只要师傅把子青生送给依儿,依儿就不缠着你了。”乔依笑着说道。
“都说了这子青生是为师的宝贝,送不得。”式婴皱着眉说道。
“哼,原来在师傅眼里依儿竟不如师傅养的畜生,鸾儿•••”乔依立马放开式婴的胳膊,转而抱住倾鸾的胳膊。
“哎呀,依儿•••”式婴懊恼的叫道。
倾鸾忍不住轻轻一笑,这哪里像是师徒?式婴压根拿乔依没辙。
走在前头的宫初末突然收住步伐,众人不解的抬头,却发现刻有念西谷三字的石碑旁有人被吊在树上,身上鞭痕累累,血迹斑斑。
“唉,走吧!行越昨日不知怎么惹恼了主上,主上便命人将他吊于此地,并且抽了他八十鞭。”式婴叹着气说道。
倾鸾脸色渐冷,缓步朝行越走去。许是听见了响动,行越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看着倾鸾。
倾鸾看了眼地上的鞭子,冷冷一笑,随即拾起鞭子,“啪,啪”狠狠地抽了行越两鞭,只听他闷哼两声,随后重重的喘着粗气。
“这是你欠我娘的,哼!”倾鸾扔下鞭子转身往回走,当年若是他尽力保护娘,或许,娘可以少吃些苦。
“鸾儿•••”乔依轻声唤到,这样的倾鸾很少见。
宫初末至始至终都只是浅笑着,平淡如方才那一幕并未发生般。
“不早了,启程吧!”宫初末淡淡的说道。
许是因为刚才之事,气氛变得有几分压抑,乔依也不再言语,只是撅着嘴,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一片竹林,竟似延绵了数十里,永远望不到尽头般。
倾鸾微微勾起唇角朝宫初末望去,两人相视一笑便转开了视线。
“这竹林里摆有上古奇阵——古冢,不知你们可有听说过此阵?”式婴伸手捋了捋胡须扬眉问道。
倾鸾见此轻轻一笑,都说人越老便会越像孩子,此话果真不假。
“给你机会就说吧,卖什么关子?唯恐天下人不知师傅你博览群书般。”乔依嘟着嘴不悦的说道。
“这丫头,没大没小。咳•••相传这古冢奇阵乃上古一位奇人所创,若是不懂破阵之人入了此阵必是有进无出的,此阵奇异之处不在令入阵之人分不清方向,而是可根据来人作出相应变幻,心神不定者容易陷入幻境,或喜或忧,无法自拔。心性暴虐者则会发狂杀人,直到最后杀了自己•••”式婴将古冢阵的一切徐徐道来,神情从得意变为钦佩。
“嗯,这么说来,这古冢阵的确厉害。”乔依晃着脑袋说道。
“那当然,好了,时辰不早了,随我走吧,注意,入了竹林之后切不可乱走乱碰,否则,就算主上来了怕也奈何不得。”式婴慎重的吩咐道。
倾鸾点了点头,牵着乔依跟在式婴身后,宫初末笑着殿后。
只见一行人在林中一会儿向左十来步,转眼又朝右数十步,偶而还往后退上几步,总之,来来回回,曲曲折折。
约摸一柱香的时间,他们便出了竹林,与所用时间一对,才发觉方才所见的浩瀚竹海不过是一场虚幻。
“啊•••真是太神奇了,如此大片竹林,竟只用了这么些时间便走出来了,原以为要走上几个时辰呢!”乔依惊叹的叫道。
“真是少见多怪。”式婴摇着头数落道。
“师傅。”乔依佯装生气的盯着式婴。
“好好好,为师不说了,不说了。”式婴无奈的摆摆手,唉,他怎么就收了这么个小魔王为徒呢!想想当年初见依儿时可是娴静斯文的如同小白兔般。这八年下来,怎的就变了个人似的。
“先生还是早些动身回去吧!接下来的路由我们自己走便可。”倾鸾笑着说道。
“嗯,依儿,记得处事不可鲁莽,不可荒废医术,好好照顾自己,别总是闯祸。”式婴交代道。
“依儿知道,师傅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依儿会回来看您的。”乔依抱着式婴哭着说道。
“好了,依儿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么会哭。”式婴笑着替乔依拭去垂落的眼泪。
“好,依儿不哭了,那•••师傅~”乔依用袖口擦了擦脸,随后甜甜的叫道。
倾鸾和宫初末闻此皆是嘴角一抽,转过身佯装看往别处,再这么下去,怕是鸡皮疙瘩要掉一地的。
“师傅~子青生,子青生啊,师傅~”乔依又缠上了式婴的胳膊,左右晃个不停。
“别•••别摇了,依儿快别摇了••••••给,我给还不成嘛!为了畜生这么对为师,真是白疼你了。”式婴柔着胳膊骂道。
乔依听此吐了吐舌头松开手笑着站在一旁。
式婴从怀中掏出一只藤条而制的小罐塞给乔依,“喏喏喏,拿走,拿走,记得每日给它喂毒,半月还要加喂一次毒酒,记得子青生喝惯了果酒,别给它喂烈酒,死了有你好看的。”
“怎么会,要知道我可是想要它很久了,所以师傅放心,依儿不会亏待子青生的。”乔依笑嘻嘻的讨好道。
“好了,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否则天黑之后就进不了城了。”式婴提醒道。
“那么,就此作别,先生回去当心些。”宫初末转身笑着说道。
“好,就此作别。”式婴点了点头。
“乔依走吧!”倾鸾唤道。
“嗯,师傅再见。”乔依深深地看了式婴一眼方才随着他们往前走去。
三人一刻不歇的向前赶路,终于赶在天黑之前到了离山山脚下。
宫初末去河边打了些水回来,分给她们二人。
“乔依,这子青生究竟是何物?”倾鸾好奇的问道。
乔依晦暗不明的一笑,她往倾鸾那边蹭了蹭,“你•••当真想看?”
倾鸾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子青生,如此雅致的名字,又装在这么小的藤罐里,想必不会太过可怕吧!
乔依笑的更为奸诈了,她背过身小心翼翼的取出藤罐里的东西,然后献宝一般展现在倾鸾眼前。只见乔依纤细的手指上缠绕着一条似虫非虫,似蛇非蛇的青色动物,尾部微微弯曲,脑袋上更是长有眼睛似的斑纹,再看仔细些竟能发现它通体微微透明,全身经脉若隐若现,而此刻它正对着倾鸾不断的吐信子。
倾鸾一个旋身便落于背后的大树上,“这身为女子就该安分些,整日捣弄这些蛇虫蚁兽是个什么理儿。”
乔依缓缓起身,也不理会树上的倾鸾,只是径自摸着子青生的脊背,喃喃自语,“鸾儿,听师傅说子青生最擅长的便是爬树呢,可我从未见过,要不现在咱们试试?”
倾鸾听此,毫不犹豫的运功朝戎城奔去,“我在客栈等你们。”
“哈哈哈•••枭倾鸾啊枭倾鸾你也有今天。”乔依大笑着说道。
“呵•••”宫初末轻笑出声,这样的枭倾鸾的确少见。
乔依听见笑声后,瞥了宫初末一眼,随即摸了摸子青生,笑道,“鸾儿不陪咱们,咱们找初末去好不好?”
“别,我对它并无好奇心。”宫初末迅速接道,虽然他不怕,可这玩意儿恶心,想必方才那位也是被恶心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