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凶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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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万产婆”三个字，李寡妇脸上有些惊讶，但反而更冷静些了，本来以为对方能拿出什么证据，竟然只是叫来了当年给自己接生的人。
同样坐着的苏夏看出李寡妇的无谓，心下有点惊奇，就见两个守卫带进个年纪六七十岁上下，满脸皱纹的老太婆。这老太婆一进来看到地上跪着的李寡妇当下一愣，再看到床上躺着的张家臣便心里有点了然。但她还是颤巍巍的跪下开口装无知：“王•••不知道这么晚叫老婆子来是•••”
“当年李寡妇生产的时候你可在场？”龙辉夜端坐，刚刚拍案的严厉还在。看起来是全无头绪的审问，可其实在张家臣意识世界里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李寡妇下蛊害人的原因全是来自一场误会。
原来当年李寡妇怀的是双胞胎，临产时族里最厉害的张产婆正好在别家接生，只得请了学艺不精的万产婆。若是顺产倒罢，可老大在肚子里的时候脖子就被脐带缠住了。万产婆经验不足没看出来硬是耗足了几个小时。后来大儿子在产道里活活被脐带勒死，大的出不来小的也面临被憋死的命运。
当时张家臣恰巧路过，见事态紧急自然出手帮忙。他看似粗鲁实则巧妙的把老大的尸体拉出来，最后老小才得以顺利出手而没被闷死在肚里。
本来是救人的好事，可坏就坏在当时他另有急事，孩子一出来就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于是这大儿子死的账就记在了他头上。
李寡妇是个苦命人，父母死得早，受了很多罪才找了个爱她的丈夫。可惜好景不长，丈夫在她怀孕的时候也意外去了。困苦的生活里只剩两个孩子是她唯一的希望，老大一出生就夭折的事又怎么能接受的了？
人性在极致的恨和恶中扭曲后，往往能做到很多平时做不出也做不到的事情：譬如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村妇养出很多养蛊高手都驾驭不了的婴蛊。
龙辉夜知道由误解产生的恨意除了解开误会外没有更好的解决的办法。所以他请来了了当时也在场的万产婆。
“哎•••老婆子在。”万产婆一提到当年的那件事就有点心虚，毕竟李寡妇的大儿子被脐带绞死自己也是有责任的，如果当时她经验老道早早发现孩子被脐带缠住的事，那寡妇的大儿子也未必会死。
“李寡妇的大儿子为什么会死？”见万产婆的眼神有点躲闪，龙辉夜忽然明白也许李寡妇的误会和不断壮大的恨意和眼下这个有点哆嗦的老太婆也脱不了干系。
“那孩子福薄•••”万产婆心里百转千回，生怕自己当年的愚蠢被披露影响她以后的营生，于是斟酌半天才婉转开口。
听到自己宝贝孩子的死只被轻飘飘的归结为“福薄”，李寡妇气的捏紧手，怕眼里压抑不住的恨意扑将出去，只能埋着脑袋死命压抑。
如果不是还有个小的要养，李寡妇怎么也不会苦苦压抑心中的恨意。想起当年自己盼了十个月苦苦孕育的孩子，就那么随便的被张家那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随便扯出来丢在一边的画面，她就恨不得能扑上去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龙辉夜盯着下面跪着的李寡妇，清冷的眼透过她看似温驯的外表，看进她布满滔天恨意的内心。心下忽然有些庆幸，幸好寡妇不是那种可以忍耐仇恨几十年默默耕耘报复的人，否则如果她把婴蛊多养十年二十年再出手。到那时，婴蛊成精更难对付不说，知道事实的万产婆也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若再想解开误会救人只怕比现在难上不知道百倍千倍。
“什么福薄？到底什么原因，快点说清楚！”万产婆在族里是出了名的碎嘴好事，平日除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嚼舌根外再没别的爱好：看到别人比她好的总要诋毁几句，看到比她糟得更少不了一顿落井下石。金蚕就曾因小小年纪就被王带在身边委以重任而遭到她的嫉妒，竟然连她是王的私生子这种离谱的话都说出口了，惹得金蚕气不过还下手狠狠整治过她。
因为确实被整得狠，万产婆一看到金蚕就像老鼠见到猫，这小祖宗眼一瞪她就有种自己要倒大霉的感觉。于是当下就“哎呦！这小姑奶奶”的哼唧了一声，开始磕磕巴巴的开始说实话。
“李•••李寡妇临，临产的时候胎位不正•••那大小子在肚子里就被脐带缠着脖子也不知道，生孩子的时候一用力，孩子被缠紧了就死在产道里了•••。”说完这些话，万产婆心虚的瞄了旁边的李寡妇一眼。
李寡妇听到这话，惊愕的看向万产婆，当年张家臣走前确实是这么跟她交代过，但当时自己找万产婆确认的时候，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孩子是死在产道里不是死在张医师的手里？”龙辉夜把两人的反应看进眼里，知道事情果然和他猜测的相差无几。
被问到这，万产婆更是心虚。有王在她就已经不太敢造次了，再加上金蚕那威慑十足的样子，就是再借她个胆子她也不敢顺嘴胡诌了。
“不是~是李寡妇自己命不好~大小子脖子被脐带缠了三圈，生的时候一用力就在产道里窒息了~”嘴里说着，万产婆还不禁在心里咒骂李寡妇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敢对王跟前的大红人下手，活该等下会被王处罚致死！她完全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故意误导李寡妇，更是如何手舞足蹈的大肆宣扬张家臣的“失手”的。
听到这里，李寡妇已经有点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惊愕的眼神已经变成了怒瞪。想起万产婆平时
的丑恶嘴脸，寡妇那满是仇恨之火的心里猛然升腾出一股寒意。
“张医师去的时候孩子死了多久？”龙辉夜继续问下去，定要把事情的真相还原清楚。
“那~有大半个时辰了吧？哎呦•••那当时可真是情况紧急啊！那大小子被脐带缠着出不来，羊水和血哗啦啦淌了一床，小小子在肚子里也快不行了。幸好张医师路过，啧啧啧，那男人的力气和胆子就是大！掳了袖子就把大小子拉出来了，哎呦•••那时候张医师才多大么？好像还没成年呢吧？对着女人生孩子都不知道害怕和害臊呢~啧啧啧•••”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早已成为万产婆性格的一部分。说起当时的惊心动魄，她竟然还有一点眉飞色舞。
听到这，一边的苏夏不禁眉头一皱。接生的人没能把孩子接生下来，不但不知道内疚和羞愧，竟然还能在多年后说起当时的惨剧那么兴致盎然，这麻木不仁幸灾乐祸的程度真是令人吃惊和不齿。
“够了。”龙辉夜低声喝止万产婆，他轻声对李寡妇道：“李寡妇•••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要坚持蛊不是你下的吗？”
被万产婆的描述刺激的浑身发抖的李寡妇再抬起头已是满脸泪水，在大家都以为她会就此招认的时候，她突然猛的扑向万产婆嘶声大喊：“你胡说！你不是告诉我孩子是张家臣拉出来的时候太用力掐死的吗？！你不是说如果张家臣晚来几分钟我自己就能把孩子平安生下来的吗？！”
“哎呦哎呦哎呦！救命啊救命啊~你这个疯婆子！放开我~哎呦~”万产婆被掐倒在地，肥硕的身躯在地上一个劲的扑腾，李寡妇那瘦小的身子爆发出的力气是那么大，竟然让相比之下让有两倍胖的万产婆挣不开。
“王~~~救人啊~~~这疯婆子要杀人啦！”半天挣不开，万产婆嗷嗷得对着龙辉夜求救。
“张医师害人的话你到底说是没说？”金蚕心里知道这死老太婆肯定造谣了，嘴上还是要故意问。
“没有！没有！老婆子没说！老婆子对天发誓！绝对没说！”万产婆蠢但她还不至于蠢到底。她知道只要自己不承认造谣的事，那王怎么也不能放任李寡妇把她掐死。可一旦自己承认了造谣的事，那就是害人的帮凶！那王和金蚕整她的法子可是一箩筐。
“你这个骗子！你明明说是张家臣害死我儿子的！你明明说了！”李寡妇惨然嘶叫，沙哑的声音在深夜格外凄厉。
“我没说•••我没说•••”被李寡妇掐住脖子快要翻白眼了，万产婆一个劲的向人求救：“王~王~~救命啊•••救•••咕~~”
嚎叫没持续多久，最终万产婆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死肉一般不再动弹。房间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李寡妇的喘气声。
“李寡妇•••你还要错下去吗？”龙辉夜沉稳的音色在这清冷的夜里带着一丝哀伤：婴蛊凶残，用蛊之人多半是为了报仇而不惜性命的，这蛊引•••
李寡妇力竭，正瘫坐在一边喘息。听到龙辉夜的话，她有点恍惚的抬起头，脸上是青白交加、悔恨心死的样子。“是寡妇做的，是寡妇蠢•••相信这个畜生•••对救命恩人下蛊•••”
“蛊引是什么？”金蚕见事成，眼里一亮急问。
“是寡妇的心头血。”事情到这个份上早已没了挽回的余地，李寡妇本是质朴的乡下人，看事情不是黑就是白，爱恨都决绝。
心头血•••沉吟着这三个字，龙辉夜不再说话。挥挥手让人把李寡妇带下去。
李寡妇趴在地上对着张家臣“咚咚咚”猛磕了三个响头，再起来的时候额上血红一片。她什么都没说只默默随守卫去了。
“小夜哥哥，这个死老太婆还没死，怎么办？”上前泄愤的踹了万产婆两下，发现人还没死，金蚕扭头问龙辉夜。
看见苏夏一起望过来的眼，龙辉夜犹豫了一下。但转眼扫到李寡妇磕在地上的血印，冷声道：“做药人。”
“哼•••只是做药人吗？这么害人，分明就应该•••”一边嘀咕一边喊人进来把人抬出去，金蚕再转身已经喜笑颜开了。
“太好了~这下家臣哥有救了~”那开心的样子，好像之前为了救龙辉夜要捂死张家臣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龙辉夜，药人•••”虽然不知道药人是什么，但是苏夏听龙辉夜的语气就知道一定很惨，想起那个老太婆的无知挑拨虽然造成了恶劣后果，但既然人已经有救了，也应该得饶人处且饶人。
“苏夏，你知道心头血是什么吗？”龙辉夜没有接过他的问题，只是凝视着床上的张家臣缓缓反问。
“嗯？心脏附近的血管血吗？”在苏夏的概念里，心头血只是临床上的术语，是可以安全取用的。
“不是。把心脏挖出来，榨挤出的血才是养蛊用的心头血。”龙辉夜说完转身定定看着苏夏，面无表情：“这样•••你还要给万产婆求情吗？”
脑袋里一嗡，苏夏脸色惨白的望回去，不能置信的瞪大眼：“你是说要救张家臣•••只能•••只能•••”
“苗家人就是这么天性决绝。”像是想到什么事，龙辉夜忽然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快去休息吧，救人的时候还需要你帮忙呢。”说完他挥手让金蚕带苏夏换房间休息，自己则静静坐在床前不再动作。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苏夏不甘心的想问，但看到龙辉夜的表情，不知道怎么，他就怔怔愣住，再也问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凶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