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是我的劫》苏泠裳

30、第三十章

　　稍稍犹豫了片刻，歌音终于回过了头去，却正好对上鸾镜看向自己的目光。
　　那目光，清澈如水，纯净得不含任何杂质。完全不似一个将死之人应有的眼神。
　　“夫人，可以听鸾镜说几句话吗？”鸾镜看着她，轻轻说道。
　　一旁的陌云不禁有几分愕然。原来，她突然挣扎着坐起，就是为了对歌音说几句话么？他抬起头，看见的是正向这边走来的歌音。那一刻，他看不懂她脸上的表情。
　　“你……”歌音蹲下在鸾镜身边，动了动嘴唇却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不，夫人。”鸾镜摇摇头，顿了一下，继而对她伸出手来：“夫人，鸾镜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夫人可否答应？”
　　“你说。”歌音稍稍犹豫了一下，随即轻轻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和主人……”鸾镜的目光在歌音和陌云之间游走了一遍，又拉起陌云的手，将二人的手放在一起，“和好，好吗？”
　　歌音一怔，万没有想到她竟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我……”她有些无措地抬起头，却正好与陌云的目光相遇。那般沉默的目光，让她的心没来由地一颤。
　　“夫人和主人自己错过太多太多，请不要再继续错过彼此了。”鸾镜继续说道，但已有些吐字艰难了，“鸾镜相信主人，他所做的一切，必定都是为了夫人……夫人，无论主人曾对你做过什么，但他所爱的人，永远只有你一个……”
　　“够了鸾镜，不要再说了。”陌云试图打断她的话。
　　“不，主人。鸾镜要说。”鸾镜对陌云笑了一下，又把目光转向歌音：“这两天不在主人身边，我想了很多。我看得出来，主人和夫人依然是彼此相爱着的。既然如此，就不该这样互相伤害着……”她停顿了一下，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眼中的神采已越来越淡，“你们之间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误会而已，那么，为什么要让这些误会继续存在下去呢？不应该是这样的……”
　　“鸾镜……”歌音看着她，又看了陌云一眼，心中十分矛盾。在鸾镜把她和陌云的手放在一起时，她并没有反抗。也许在潜意识中自己也是希望可以和陌云冰释前嫌。可是，自己和他之间，真的只是一连串的误会而已吗？婚礼上的那件事现在她已经明白，也可以原谅他；但夏大哥……夏大哥的死是她亲眼所见，她没法把这个也归结于误会；而对于湮儿，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原谅他。
　　“夫人，请答应鸾镜好吗？这是鸾镜最后的愿望了……”鸾镜满怀期待地看着她，抓紧了她的手说道。
　　“我……”歌音微微皱起眉头，不知该作怎样的决定。原谅他的话，就是对夏大哥不公平了。可是……面对鸾镜的请求，她心软了。
　　“夫人，答应我好吗？不要再继续憎恨下去了，和主人把误会解开，重新在一起吧？”鸾镜紧抓住她的手道。
　　“鸾镜，别……”陌云想要阻止她说下去，却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好。我答应你。”良久，歌音终于这般说道。然而此话一出，吃惊的不仅人陌云和牧司，连她自己都有几分意外了，好像这话并不是自己说的一样。
　　“如此……鸾镜也可以安心地走了……”说着声音越来越小，那双美丽的眼睛也慢慢阖上，手无力垂了下去。
　　“鸾镜……”陌云看着她安静的笑颜，只是将她抱得紧了些。对不起。
　　“我答应你，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沉默地看了鸾镜好一会儿以后，歌音如是说道。

　　尾声

　　陌府别苑的梅树下，陌云一袭黑衣长身玉立，朵朵梅花飘落在他的身上，却衬得他的身影尤为孤寂。
　　“又想她了？”白衣的牧司从树枝里探出头来，调笑般地问道。
　　“你又没事做了罢。”陌云淡淡看他一眼，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是啊！”牧司说着从树上跳了下来，顺带把手肘搁在陌云肩上，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我说，当初为什么要放手让她走呢？如果你开口说请她留下的话，她应该是会答应的。”顿了顿，他收起玩闹之心，正色着问道。
　　“你真觉得她会留下么？”陌云看他一眼，似笑非笑。
　　“难道不会吗？你们之间的误会已经不存在了，她也没有再恨你的理由了，何况你们也都还是爱着对方的，又有什么还能阻碍你们再在一起呢？”牧司的脸上明显写着“我不理解”这四个字。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陌云轻轻叹了口气，如此说道。
　　“少来！”牧司很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这话你早在歌音离开之时就已经说过了。我可不信这套。依我看啊，都是借口。你其实就是在害怕。”
　　“害怕？”陌云似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毛，继而笑了起来：“那你倒说说看，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你在害怕你开口以后却得不到她的回应。”
　　是这样么？陌云沉默起来。也许牧司说得不错，自己的确是在害怕，害怕歌音依然不肯原谅自己，害怕开口说挽留，更害怕说了以后她依然选择离开。所以，宁愿什么也不说，就这样放手让她离开。
　　“对了，那块刻有‘墨门禁地’的石头，是你放在夏雪笙手里的吧？”牧司并没有等陌云承认，反是转过了话题问道。
　　“是我。”陌云淡淡地答道，看向他的目光带了几分询问，不明白他何以会突然问起这个。
　　“但是关于这一点你却没有告诉歌音。”牧司道。
　　“那又如何？”
　　“这就说明啊，你在有些方面还是不够主动。”牧司耸耸肩道，“想要留住一个人的心呐，就必须主动一点。”
　　“是么。”陌云笑了起来。如此说来，自己倒确是不够主动了。只是，倘若当初真的开口挽留了，她会选择留下吗？
　　风，吹落一树梅花。扬扬洒洒，如漫天飞雪一般静静飘落。
　　陌云抬起头来望着那满树的繁花，深邃的眼逐渐为迷离之色所掩。
　　耳畔，似乎响起了飘渺空灵的歌声，轻盈婉转，如梦如雾，有如天籁一般，却让人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