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是我的劫》苏泠裳

31、番外

　　阳春三月，西子湖畔，杨柳扶风。满树桃花开得正好。
　　小小的女童赤着双脚坐在湖边，一身粉红的衣裳，衬得脸蛋愈发白嫩，头上扎了两个小包子，用和衣服同色的丝带系了，丝带末端坠着小小的银铃，一晃就叮铃作响。小孩白皙的脖子上挂着金色的长命锁，莲藕似的手臂上一手套着一个金镯子，上面同样坠了铃铛，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女儿。
　　黑衣的男子牵着黑色的骏马走过长长的官道来到湖边时，看到的就是小女孩坐在湖岸、双脚戏水的情景。他怔了怔，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却没有见到应该在孩子旁边照看的大人，也不知是有事临时离开了还是别的什么。
　　“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居然就这样放在湖边，就不怕一不小心掉进湖中了么。”他暗暗想着，脚步却不自觉地向那女童走了过去。
　　想来自家女儿大概也有这么大了吧？一晃三年就过去了。他刻意不去打听她和女儿的消息，到如今，也不知她们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
　　“小丫头，湖边危险，还是不要玩水了。”
　　“呀！”突然的声音将小小的女童吓了一跳，身子一歪险些掉入湖中，幸得黑衣男子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这才幸免于难。
　　“唔？”小孩在他怀里慢慢睁开一只眼睛，确定自己没有掉到水里才睁开了另一只眼睛，小胖手往上一伸，啪一下拍在了黑衣男子脸上，奶声奶气地：“你是谁呀？”
　　“我……”黑衣男子的目光落在小孩儿黑亮的眼睛上，久久难以移开视线。——这双眼睛，像极了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样的漂亮。细细看来，眉眼似乎也隐约有几分相似。
　　黑衣男子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怎么可能这么巧呢？大越是自己太过思念，这才看着相像吧？
　　“叔叔，你不开心吗？”小孩歪歪头，口齿清晰地问他。
　　他一冷，下意识道：“没有。”
　　“可是叔叔的眼睛好难过好难过的样子。”小孩儿把白白胖胖的小嫩手贴上他的眼皮，令他不适地闭了闭眼睛。
　　“……”面对这样柔软的孩子，再冷硬的心也该软了。黑衣男子有些新奇，又有些窘迫。他一向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没想到竟被一个才三岁的孩子一语道破了心情，难道是因为小孩子心思纯净所以格外敏锐么？
　　“叔叔不难过，湮儿陪你玩好不好？”小孩子软软地抱住他的脖子，模样乖巧又暖心。
　　“叔叔没有难过。”黑衣男子说着，忽然反应过来，错愕地看着小孩：“湮儿？你说你叫湮儿？”他的心中是难以掩饰的震惊和惊喜。
　　“是呀，叔叔认识湮儿吗？”小孩儿抬起头，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没有。”他想了想，终究是压下了心底的那股冲动，“叔叔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湮儿今年几岁了？”
　　“唔……一、二……”小孩扳起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过去，“三……三，湮儿满三岁啦！”
　　三岁，果然对上了。
　　“湮儿真聪明。”他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孩柔软的发丝。
　　“湮儿最聪明啦，湮儿棒棒哒！”小孩儿眉开眼笑地说着，目光忽然落在被黑衣男子系在湖边柳树下的黑色骏马，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欣喜：“呀！大马！好漂漂！”
　　黑衣男子的心前所未有地柔软下来，轻轻捏了下小孩粉嘟嘟的脸颊：“湮儿想要骑马吗？”
　　“要！”小孩不假思索地点点头，“湮儿要骑马马，大大的马马！”她兴奋地拍着手，下一刻却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可是……娘亲知道了，要生气……”
　　“那我们偷偷的骑，不要告诉娘亲好不好？”他微微笑着，好笑之余心中却莫名升起一种酸涩的情感，钝钝的，带着点儿疼。
　　“好呀，那……”小孩歪头想了想，“不可以让娘亲知道哦！”
　　“好。”
　　带着小孩坐上马在湖边上溜达了一圈，耳畔尽是小孩子清脆悦耳的笑声。黑衣男子仿佛觉得，自己沉寂多年的心也跟着苏醒过来。那些不好的过往，都随着这笑声逐渐淹没在时间的洪流里，留下的，尽是美好。
　　抱着睡着的小孩走回遇见她的地方时，黑衣男子远远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快步向这边走来，浅碧的衣衫被风扬起，纯美一如初见。
　　“歌音……”
　　他怔怔看着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心好似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湮儿！”
　　适时醒来的小孩揉揉眼睛，尚未看清来人就已伸出了双手：“娘亲，抱抱。”
　　“湮儿，你跑哪儿去了？娘亲告诉过你多少回，不许走远，不许随便和陌生人说话，更不许和陌生人走的？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知不知道娘亲有多担心……”一心扑在女儿身上的人连半个目光都没有匀给黑衣男子，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一般。
　　“娘亲，湮儿很乖哒！”小孩儿搂紧女子的脖颈，“湮儿有听娘亲的话，”她慢慢说着，条例却十分清晰，“可是，叔叔不是坏人，叔叔身上有湮儿喜欢的味道，湮儿喜欢叔叔。”
　　“你哪分得清什么好人坏人？就算是……”正教训着孩子，歌音抬起头，目光蓦然落在黑衣男子身上，身形微微一震，愣愣看着他：“是你！”
　　黑衣男子静静与她对视着，眼中心中都只剩下了对方和她怀中小孩的身影。他苦笑一声，道：“是我。”
　　“……”歌音看着他，脸上表情复杂，几度变化之后，却化作了一个清浅的笑容，昔日的爱恨纠葛仿佛都已随风散去。
　　她说：“好久不见，陌云。”
　　“……好久不见。”
　　吾爱，歌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