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是我的劫》苏泠裳

3、第三章

　　温暖的阳光自层层密密的林叶间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夏雪笙背着药篮走在林间的小道上，脸上的神色恬淡而安静。
　　现在，她应该还是待在房中吧？他想起那个名为歌音的少女，嘴角不觉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那女孩，从醒来起就一直被深深的悲伤笼罩着，让他忍不住心疼。他看见她眸中的忧伤与绝望，想要帮她却不知从何下手。他记得师傅在世时曾告诉过他，这世上最难医的便是人心。身上的伤可以愈合，但心上的伤则可能一辈子也没有办法治好。这一点用来形容现在的歌音也许是最合适不过的吧。虽然已经醒来了一个月了，却是连房门也没跨出过半步。给她送去的食物她会很听话地吃完，但依然很少说话。虽也曾试过问些有关于她的事，然而，回答他的却只是沉默。
　　想到此处，他不由地轻轻叹了口气。说到底，自己和她，也许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吧。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从脑子里抛开，然后快步向前走去。
　　“回来了？”推开门的那刻，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只见歌音一袭浅碧衣衫立于庭中，手中拿着正在整理的草药抬头看着他。衣袂若水波流转，长发随风飘起，整个人便如遗世独立的仙子一般。
　　“怎么了？”见他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她的眼中透出了几分疑惑之色。
　　“没。”夏雪笙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对了，你今天怎么会出来了？你不是一直……”
　　“是你说的，不能老待在房子里的。”歌音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远处苍茫的天空，声音安静:“不管过去怎样痛苦和悲伤，既然活着，就该向前看，不是吗？”
　　“原来你都记着啊。”夏雪笙笑了。原本还以为自己对她说的那些话她都不曾在意，没想到还是有些作用的。至少她终于没有再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嗯。”歌音低下头去，“所以，真的谢谢你。”
　　“怎么又说这样的话了。”夏雪笙似有些困扰地笑了笑。
　　歌音闻言沉默了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夏大哥，你真是个好人。”要是，他能有你一半的好就好了。
　　“歌音，你这么说真有点让我无所适从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习惯性地摸摸自己的鼻子。
　　“是么。”歌音于是也微微笑了起来。
　　这是夏雪笙自遇见她以来第二次看到她的笑。若说第一次她的笑里还掩藏着说不出的悲伤的话，那这一次的笑就显得纯粹多了，如花一般美丽。
　　“对了，这件衣服……”歌音似乎想转过话题，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衣服？怎么了？”不知为何，夏雪笙竟突然有些紧张，心里不自觉地就想起了那日替昏迷之中的她换衣服时的情景。虽说当时是闭着眼睛的，可每次无意中想起了却还是会觉得脸上发烫。尤其是当她醒来后问及时，他更是憋红了脸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衣服，很好。我很喜欢。”歌音的话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但俊脸却依旧微微红了红。
　　“喜欢就好。我还怕这衣服不适合你呢。”他低下了头去，借整理药材掩饰神情中的异样。
　　“怎么会？”歌音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有转瞬即逝的失落。说起来，他好像还从来没为自己买过衣服吧？那个人啊，整天就想着怎样成就大事，根本就不会在意这样的小事罢。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气氛突然就变得沉默了，空气也仿佛被凝固了一般。两个人都低头摆弄着手中的药材，彼此不再说话。

　　当夏雪笙捕捉到她眼中的那份失落时，他就知道，她一定是又想到那个人了。也只有那个人，才能令她如此悲伤。每当这时，他所能做的，也只有沉默。
　　“明天，我打算离开这里了。”就在他想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时，歌音抬起了头来对他说道，声音很轻很轻。
　　“离开？去哪儿？”夏雪笙完全没有心里准备，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问道。
　　“不知道。”她摇摇头，抬眼望着天空，眼睛仿佛望向了某个遥远的不知名的地方，“不过，天大地大，总会有一个我的容身之处的。”
　　“既然这样，你可以就留在这里啊！”夏雪笙压下心中的焦急，看着她说道，“再说，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不，夏大哥，我已经欠你太多太多，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歌音轻轻打断了他的话，转头看着他，“何况，你有你的生活，我不能……”
　　“歌音，不要说这么见外的话，你从来就不欠我什么。”夏雪笙这样说道，却不知该以怎样的话来挽留她。
　　“夏大哥，什么也不必说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真的必须得走了。有些事，总是要有个了断的。”她安静地说道。
　　“是么。”夏雪笙笑了笑，笑里带着几分苦涩。果然还是忘不了那个人吧。
　　“所以……”她看着他，突然沉默了。
　　“那，等伤好了再走吧？”夏雪笙如是说道。这是唯一可以让她留下的借口了吧？自己于她而言，什么也不是，又能以怎样的身份将她挽留？
　　“我的伤，”她低下头，双手轻轻按在腹上，“已经没有大碍了。”
　　“哦。”夏雪笙于是沉默了。除此之外，还能再说什么呢？
　　“对不起了，夏大哥。”歌音在心里轻声说道，“你对歌音的好，歌音会一直记着。可是……”若是那个人的话，一定会四处寻找自己的吧？不论是要杀自己或是其他原因。所以，绝不能让夏雪笙因为自己的原因而陷入不必要的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