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是我的劫》苏泠裳

2、第二章

　　阳光淡淡地自窗外射入，在屋内洒下一地的影。
　　少女倚靠在床沿上，安静地看着眼前正慢慢将药吹凉然后喂给自己喝的男子，眼中有异样的光一闪而过。
　　“救死扶伤，原本就是身为医者该尽的责任啊！”那时，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就这么回答了，脸上的笑容干净而纯粹。
　　她惊异于他眼中那不含任何杂质的纯净，和那个人完全不同。那个人的眸子，永远都是深沉而幽邃的，让人一眼望不到底的黑。别人永远也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也包括她。
　　那个人啊……想到那个人，她的心不由地一阵抽痛。忘不了的，是他把匕首刺入自己身体时的阴冷绝决。明明说过会保护自己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可以那般毫不犹豫地要杀自己？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棉被，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为什么……她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
　　“姑娘？”正将药碗放回床边小几的夏雪笙见状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轻唤。好不容易才劝得她把药喝了，可别又生出什么变故来才好。
　　“我没事。”她努力地平复着心情，睁开眼来看向他，尽量用了平静的声音说道。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个人还是真正关心自己的罢？那么，至少不要让他为自己担心吧。
　　“真的……没事么？”他仍是有些不放心，微微皱起了眉看着她。
　　“嗯。”她点点头，别过了脸去望向窗外，让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的话就叫我，我就在外面。”见她不愿多说话，他只得收拾了东西离开。跨出门槛的那刻，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却见她仍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整个人便如一座雕塑一般，只是定定地望着窗外。
　　轻叹一声，他关好了门，转身走向院中，开始继续整理那些药材。

　　屋内，少女缓缓地转过了头来，把自己缩到床边一角，双手紧紧抱住了膝盖，美丽的眼中满是忧伤。
　　陌云……她用牙咬了下唇，低低地唤道。泪水，再一次止不住地滑落。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骗我？陌云，为什么……你明明说过爱我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轻声啜泣起来，肩膀不住地颤抖着。
　　像是觉得冷了，她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些，指甲仿佛要深深地嵌入肌肤里一般。
　　夕阳的余辉柔和地洒进了房中，温暖安静。
　　只听“吱呀”一声，小屋的门被轻轻推开，接着夏雪笙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熬了点粥，姑娘你吃点吧？对你的身体恢复有好处。”
　　她抬起头来，脸上的泪痕犹在，看向他的眼神空洞且带着几分茫然。
　　“我不饿。”她说。
　　“你昏迷了七日七夜，一直未曾进食，怎么会不饿呢？”夏雪笙把粥放在桌上，看了看她道。“何况，就算不为自己，你也该为……”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把目光看向她身上的某处。
　　顺着他的目光，她缓缓地低下了头去，用手轻按住腹部。说的是啊，就算不为了自己。
　　她想起刚刚醒来时他对自己说的话:“幸好那一刀刺偏了些，没有伤及要害，否则……”
　　否则…否则便如何呢？
　　最多，就是自己又少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罢？她苦笑着想。可是，可是……从他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刺进自己身体里时，自己便已没有了活下去的念头了吧？虽然竭力从他手下逃了出来，但其实是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罢。逃避也好，怯弱也罢。她都不想去想。然而，老天爷却偏偏没有让她死，反而还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所以，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活下去的罢。
　　“你说的对。我吃。”良久以后，她抬起头来对他说道。
　　于是他笑了起来，把粥端到床边，准备喂给她吃。
　　“我自己来。”她说着伸出略显苍白的手，从他手里接过碗来，开始小口小口地吃着。
　　夏雪笙看着她，眼神由略带意外转为温柔而专注。真是个让人忍不住心疼的女子啊。他不禁被自己这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谢谢你。”她的声音把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不用。”他笑了笑，从她手中接过空碗，“还要再吃吗？”
　　她摇头，对他浅浅一笑。
　　有那么一瞬间，他不由自主地被她的笑迷住了。虽然一开始就知道她很美，但却仍忍不住感叹。尽管脸色依然带有几分苍白，却也掩不住她的美丽。
　　“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美。”他说。
　　“他也曾这么说过呢。”她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黯然之色。
　　“他？他是……”他试探性地问道。心里却已大概猜到了他是谁，虽然他没见过他，更不认识他。
　　“我不想再提他的名字。”她低下头去，用了极低的声音说道，双手紧握成拳。
　　“不想说的话就不要说吧。”他浅浅地笑着，“那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说罢转身出去。
　　“歌音。”就在他走到门边时，她的声音忽然传入他的耳中。
　　“什么？”他回头，不解地看着她，一时未能理解她的意思。
　　“歌音，我的名字。”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眸中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