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是我的劫》苏泠裳

22、第二十二章

　　暮色渐合，光明逐渐退去，黑暗渐渐笼罩了大地，整个祈连山终被掩入了深沉的夜色里。而那漫天的大雪却依然落个不停，地上的积雪也是越来越厚。
　　牧司静静地站在雪中，一袭白衣仿佛与那皑皑白雪融为了一体。风掠起了他的衣角，衬得他如同天人下凡一般。
　　他静静地看着那个跪坐在雪中的女子，眼神透着几分复杂。女子的面前，是一座新立起来的坟，在漫天的大雪里显得孤寂而落寞。
　　“歌音，节哀吧。”他开口，能说出的也只是这样无力的话语。他本是极少下山，若不是听得下属禀报说在这附近看到了阎戮的踪迹，他也不会来到此地，更不可能遇到歌音。他突然想，如果自己没有发现歌音，没有找她出来，没有想要解开她和陌云之间的误会，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夏雪笙是不是也就不会死了？他又想起进入小院时陌云的表情，为什么他不作任何解释就那样离开了？真的是他杀死了夏雪笙吗？
　　“陌云…”他听见她略带嘶哑的声音。那样的冰冷，满含了无尽的恨意，让一贯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他也忍不住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究竟是怎样的绝望才能生出这般的仇恨？又是什么，让这两个原本相爱的人拔刀相向、彼此伤害？
　　“歌音？”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或者能说什么。平日里那么会胡扯的他，此刻竟是全没了那种玩世不恭和无所谓的态度。
　　“夏大哥，你安息吧。我一定会救回湮儿，为你报仇的。”歌音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只定定地看着那一座新坟，静静地说道。目光冰冷中透着几分决绝。
　　竟然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么？陌云，这一次，大概我也帮不了你了呢。牧司看着歌音单薄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牧大哥，带我去墨门禁地可以吗？”歌音起身，转过脸来对牧司说道。
　　“禁地？”牧司似一时未反应过来，“你要去禁地干什么？”
　　“陌云在那里。”歌音银牙轻咬，眼中泛出冷冷的光芒。
　　“什么？陌云在禁地？你怎么知道？”牧司惊讶地问道。
　　“因为这个。”歌音对他伸出手来，手心托着一块小小的石头，上面沾染着点点暗红的血渍。
　　“这是……”牧司讶异地自她手中拿过石头，却见上面正写了“墨门禁地”四个小字，似乎是什么人用掌力化出的。
　　“这是在夏大哥手里发现的，他一直都握着它。”歌音尽量用了平静的声音说道。
　　“所以，你认为他是想告诉我们陌云会去那里？”牧司看着她问道。
　　“我不确定，但我想应该是那样。”歌音如是说道，眼睛望向远处墨门所在之处。
　　“可是……”牧司微微皱起眉头，握紧了手中的石头，却是沉默了下来。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勉强于你。”歌音见他不语，只淡淡地说道，“凭我个人的力量也可以去哪里，只是需要花些时间罢了。”
　　“好。我带你去。”像是经过了仔细的考虑，牧司最后终于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她说道。反正不管怎样她都要去，那就让他们面对面地去解决一切吧。作为陌云最好的朋友，他希望看到他们能有个好的结局。可是如果一切真的已无可挽回的话，有自己陪她同去，至少可以尽力去阻止某些不该发生的事发生罢。他这般想着，眼中现出复杂的颜色。牧司啊牧司，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般爱管闲事了呢？只因为陌云是你最好的朋友么？
　　“谢谢你，牧大哥。”歌音的眼睛仍是定定地望着远方，声音平静地听不出任何起伏。
　　牧司悚然一惊，眼前的这个女子未免镇静得有些不正常了。除了最初的失声痛哭外，她似乎就一直是这般面无表情，冷定的眼眸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是因为伤心到了极处反而会失了所有情感吗？还是说，此刻她的心已完全被仇恨所填满？

　　纷纷扬扬的雪依旧下个不停。歌音和牧司来到墨门禁地所在的山顶时已是三更时分，天早已经全黑，然而那遍地的白雪却映得周围仿佛白昼一般。
　　“就是这里么？”歌音抬头四顾了一下，轻声问道。
　　“嗯，这里其实是阎戮闭关之地。有什么我也不太清楚。自从陌云接管了墨门之后我还没上来过呢。”牧司用了很轻松的口吻说道，“看样子陌云似乎不在这里呢。”心底，不由微微松了口气。
　　所谓的墨门禁地，其实只是一方被一片青松合围起来的巨大石台，石台的一侧是万仞悬崖，另一边则是一个漆黑的山洞，深不可测。
　　“没有在这里么？”那一刻，歌音的眼睛如千年的古井一般，表面虽平静无波，但里面有着怎样的波澜却是无人知晓。
　　“谁知道呢？”牧司耸了耸肩，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行。必须找到他。湮儿……湮儿还在他手里……”她突然向着那漆黑的山洞奔了过去，声音里有难以掩饰的颤抖。也只有此刻，她的眼里才有了些许的情绪波动。一想到孩子，她似乎再也无法平静了。
　　“湮儿？”牧司一怔，随即想了起来。是了，那个才出生不久的孩子。可是，是陌云带走了她吗？他明明记得，那时陌云的手中并没有抱着孩子。
　　“哇……”就在歌音要冲进山洞的时候，半空里忽然响起了婴儿的哭声，仿佛是压抑了许久一般，哭得响彻山峦。
　　“湮儿！”那一瞬间，歌音的心都被揪紧了，不顾一切地向着声源处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