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是我的劫》苏泠裳

21、第二十一章

　　寒风呼啸，飞雪漫天。纷飞的大雪如飞羽一般静静飘落，湮没了整个天地。
　　歌音发疯一般地直奔至小院门口，却在看到院中的那一幕时忍不住失声惊叫起来：“不---！”
　　门是开着的，白色的雪覆了一地。而在那雪白之中，却是染了点点刺目的红，仿佛能灼伤人的眼睛。青衣的男子静静地躺在雪中，嘴角流出的血液染红了身旁的白雪。一个黑衣的男子，半跪半蹲在他的身边，一只手还握着他的右手。
　　在听到歌音惊叫的那刻，黑衣男子身子一颤，然后慢慢转过了脸来。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眸子如夜色般深沉幽暗。
　　“陌云，你做了什么？”歌音大声质问着冲进了院子。
　　陌云起身，夏雪笙的手无力地滑落下来，只留下一枚带血的玉佩在他手心。他握紧了手中的玉佩，转身定定地看着她。那一刻，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无奈，有苦笑。更多的却是说不出的悲伤，那般深沉。
　　“为什么？陌云，为什么？”歌音慢慢走近他，步履沉重，泪水在一瞬间滑落下来。
　　陌云不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的样子铭刻在心底一般。
　　“回答我啊！你到底想怎么样？”歌音歇斯底里地叫道。
　　然而陌云却依旧没有回答，只沉默地看着她。继而又把目光转向了随后到来的牧司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陌云？”牧司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双手染血的男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陌云，杀了那个青衣的男子？
　　陌云仍是什么也没有说，退后几步，最后再看了歌音一眼。然后足尖猛一蹬地，身子借力跃上了房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深沉的暮色之中。
　　而雪，却是下得更大了。
　　“陌云！”歌音上前一步，但却没能将他拦住。
　　“陌云，站住！你去哪儿？”牧司也向前追了几步，但回答他的只有凛冽的寒风卷起雪花飞舞的声音。
　　“歌音……”夏雪笙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夏大哥！夏大哥你怎么样了？”歌音闻声连忙奔到夏雪笙身边，轻轻将他扶起。
　　“他快不行了。”牧司走过来蹲在二人跟前，察视了一下夏雪笙的伤势后摇头说道。
　　“夏大哥，你怎么样？不要吓我……”歌音抱紧了夏雪笙的身子，泪水又一次不可抑制地滑落了下来。
　　“歌音……”夏雪笙在她的呼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在看到她时明显亮了一下。
　　“夏大哥，你怎么样了？先不要动，我马上为你治伤。”她这样说着，手足无措地去捂他胸前不断涌出的鲜血。
　　“不，没用了……”夏雪笙脸色苍白着摇摇头，慢慢伸出了右手：“歌音，孩子……”
　　“孩子？”歌音闻言蓦地回头看向廊下，才发现原本放在那里的摇篮已不知被谁掀翻在地，而摇篮里的婴儿亦已不在。
　　“湮儿……湮儿怎么了？”她慌了，一把握住他伸出的手，急急问道。
　　“湮儿被……被……”他话还未说完突然咳嗽了起来，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夏大哥，你怎么样？要不要紧？先不要说话了。”歌音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起，歌音。湮儿她……”夏雪笙没有听她的，只是继续说道。然而话还未说完却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湮儿会没事的，你放心。”尽管自己已是心乱如麻，她却仍不得不这样安慰他道。
　　“他……陌云……”夏雪笙的眼神开始涣散。
　　“我知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湮儿从他手里抢回来的，一定。”她伸手为他擦去嘴角的血液，定定地说道。
　　“不，不是……”他似乎极力想要说什么，但却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夏大哥！”歌音惊叫着，却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一个劲地重复着：“夏大哥，不要再说话了。求求你，不要再说话了……”
　　“不行啊歌音，”他摇了摇头，对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有些话，如果不说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夏大哥……”歌音看着他，泪水不停地滑落。
　　“湮儿……”他闭了闭眼睛，神色中透着几分自责，“对不起。”
　　“湮儿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夏大哥。”她止住了泪对他说道。
　　“嗯。”他点点头，眼神愈加涣散，仿佛看向了虚空中某个的地方：“对不起……”他笑着，越来越虚弱的样子。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都是我害了你……”那一刻，她刚止住的泪又落了下来。“对不起，夏大哥。”
　　“不，不关你事。”他缓缓抬起了手，想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不要再哭了……”
　　“好，我不哭。”她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轻轻握住他的手，“只要你没事，我什么都听你的。”
　　“那么，为我笑一个，好吗？”他微笑着，轻轻说道。
　　听到那话，她又忍不住眼泪要夺眶而出。她努力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不是笑容的笑容。
　　“歌音，我会记得……你的笑容，是最美的……”他满足地笑了，目光开始变得空茫。
　　“夏大哥，求你，别走……”泪水，又一次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要幸福啊，歌音……”夏雪笙的声音渐渐小去，眼睛也慢慢阖上，手无力地自歌音手中滑落，垂落在了地上。
　　“夏大哥！”歌音大声呼喊着将他紧紧抱在了怀中，然而他却是再也无法回答她的了。
　　“歌音……”牧司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才好，“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
　　但歌音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放声大哭着。连那漫天的大雪也似乎被她的悲伤感染了，下得更大更猛了。
　　“夏大哥，我当为你报仇。”良久，她轻轻将夏雪笙放到地上，看着他安详得仿佛只是熟睡着的面庞，平静而决绝地说道。陌云，这一次，是该有个彻底的了断了。
　　雪，漫天无际地飘落下来。整个世界，仿佛都已被这纷扬的白雪所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