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是我的劫》苏泠裳

20、第二十章

　　天，渐渐近了黄昏。昏暗的天空下，原本已经停了的雪不知何时又飘落了起来，纷纷扬扬，漫无边际，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都湮没在这一场大雪里。
　　鸾镜神思恍惚地走在几乎被雪掩埋了的山道上，目光游离。她的身上和发上已然被薄薄的冰雪所覆盖，然而她却恍若未觉，只是漫无目的般地向前走着。
　　“主人……”晶莹的泪滑过她美丽的脸颊。“主人，你在哪里？你不可以丢下鸾镜的……”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伏在雪地里轻声呜咽起来。
　　“主人，鸾镜知错了。求你，不要赶鸾镜走……”她低咽着，喃喃。
　　雪，依旧飘落，纷纷扬扬，无声无息。
　　耳畔突然隐约传来人声，似是两个人在谈论着什么。
　　“主人？”她蓦然抬起头，脸上的泪痕犹自清晰。随便地用袖子擦了擦脸，她迅速从地上爬起，循着声源处奔了过去。
　　在距离夏雪笙住所不远处的树林里的一块空地上，一男一女相对而立。男的白衣胜雪，慵懒地倚在一棵树上；女的碧衫流转，清丽如莲。
　　“夫人？牧司大人？”鸾镜藏身在一棵树后，满脸愕然，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你要说的是陌云的事的话，请恕我不奉陪了。”她听见歌音清冷的声音。
　　“果然恨他到了无可原谅的地步么？”牧司淡淡地笑了笑，目光锐利地看着歌音，仿佛要一眼把她看穿。
　　“我只是……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罢了。”歌音轻垂眼睑，低声说道。
　　“可是，有些事你应该知道。”牧司站直了身子，定定地看着她，“关于陌云，关于你自己。”
　　“什么意思？”歌音看着她，面露询问之色。
　　“当初的婚礼上，他一开始极力维护你，但后来却毫不犹豫地把匕首刺向了你。难道你就从来没有觉得奇怪吗？”牧司轻言，引导着她向那件事上想去，“你不觉得，他也许是有什么苦衷的吗？”
　　“苦衷？”歌音眼神闪烁不定，微微低下了头去。他真的是有苦衷吗？虽然那确实是她一直以来内心深处所期望的，可是……她沉默了。
　　“虽然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可对你来说却始终是一个无法解开的结罢？”牧司浅笑着，看她的眼神如大海般深邃。
　　“就算是，又能如何呢？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纵然他确有苦衷，也已与我无关了。知与不知，已没有任何意义。”歌音用了淡漠的声音说道，“现在的我，只想平平静静地生活。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么？”牧司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似笑非笑。
　　“是的。所以，也请牧大哥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了。”她如是说道，神色平静。
　　“呵呵，是么。”牧司笑了起来，话锋一转：“那么，歌音，你可知道陌云和他师傅的真正关系？”
　　“真正关系？”歌音不解地看向他。听他的意思，似乎他们不仅仅只是师徒而已。她不由想起了那个自己仅见过一次的阴阳怪气的家伙。那个墨门门主，似乎和陌云的关系不怎么好。
　　“阎戮其实是陌云的杀父仇人。”牧司缓声道。
　　“什么？！”歌音一脸的不可置信。和陌云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短，但她却从未听他提起过此事。
　　“怎么会？”躲在树后的鸾镜亦是一惊，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纵是跟了陌云十年的她，也从不曾听说过此事。
　　“这个秘密，除了陌云自己，一直以来都只有我知道。就连阎戮，也不知道自己收的徒弟是自己仇人之子。”牧司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陌云忍辱负重十二年，就是为了报仇。”
　　歌音没有说话，只是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而那日的婚礼上，陌云还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够杀死阎戮，所以……”牧司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
　　“所以，就选择了牺牲我么？”歌音笑了，抬起头来看着他，眼里似有了泪光。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真相么？为了报仇，所以连自己的妻子也可以杀害么？
　　“不。他其实是想要保护你。”牧司认真地说道。
　　“保护我？”歌音很是意外。
　　“是的，保护你。”牧司点头。
　　“怎么说？”
　　牧司正欲回答，却忽然听到了树枝折断的声音。“什么人？”他一个健步冲了上去，目标正是鸾镜藏身之处。
　　鸾镜一惊，才意识到自己在听他们说话时不小心移动了身子，踩在了一根枯枝之上。慌乱之中，她连忙转过了身去，飞身逃开。
　　“哇！……”牧司正待追赶，空气里突然响起了婴儿的啼哭之声，但只是哭了一下便没了声音，很是奇怪。
　　“湮儿！”歌音只觉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然后什么也不管不顾地奔向了不远处的小屋。
　　牧司见状也顾不得去追赶鸾镜了，叫了声“歌音”便跟了上去。
　　“刚刚那个身影，似乎是鸾镜呢。”追上歌音的时候，他如是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