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是我的劫》苏泠裳

19、第十九章

　　祁连山北麓的某处悬崖上，陌云负手迎风而立。风吹乱了长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一袭黑衣的鸾镜微垂着头静静站在他的身后，黑色的衣袂随风扬起，有如风中飞舞的蝴蝶。
　　“阎戮，便是在此处出现过么？”陌云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感。
　　“是。”鸾镜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答。
　　陌云于是不再说话，似在沉思着什么。鸾镜不敢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鸾镜，”良久过后，他终于再度开口，声音里却似乎带有隐忍的怒气，“关于歌音的事，你其实早就知道吧？为什要瞒着我？”他说着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她的眼睛。
　　“主人息怒。”鸾镜慌忙跪倒在地，垂下了去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鸾镜只是，只是……”她一时间有些无措，不知如何作答。
　　“只是什么？”陌云不为所动，冷冷地问。
　　“只是不想……不想主人伤心。”鸾镜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道。
　　“哦？”陌云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般回答，微眯起眼睛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主人猜得不错，其实那日奉主人之命跟踪夏雪笙时，我便已在其家中见到了夫人。”鸾镜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
　　“那个人，原来是叫夏雪笙么？”陌云的声音有了轻微的波动，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
　　“是。”鸾镜不敢抬头看他，只是这般答道。
　　“夏雪笙……”陌云抬起了头望向远处的天空，口中默念着这三个字，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睛如夜色般深沉。
　　“主人？”鸾镜讶异地抬头看他，但看到的只是他沉默的侧脸。
　　“夏雪笙呵……”陌云轻轻笑了起来，想起那日与夏雪笙相遇时的情景。那个人，连眉宇间透出的都是恬静的温柔。那般与世无争的男子，也许才是更适合她的吧？
　　“主人……”鸾镜看着他，不知所措。跟了陌云十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模样，似无奈，似解脱，又似不甘。
　　“那么，当时为什么要骗我说你什么也没有发现？”陌云突然敛了笑，转头冷冷地看着她，“你该知道，我最恨欺骗和背叛。”
　　“我……”鸾镜低垂直头，放在右膝上的手抓紧了自己的衣衫，指骨微微泛白。
　　“不要告诉我，是因为怕我伤心。那般娇情的话不该从你口中说出，而且，我也不会相信。”陌云漠然说道。
　　“是……”鸾镜把头垂得更低，“请主人责罚。”
　　“你不想辩解什么吗？”陌云看着她，眼中有异样的光一闪而过。
　　“鸾镜……无话可说。”稍稍迟疑了一下，她如是说道。若说是因为喜欢，你大概也只会觉得可笑罢？漠然如你，是不会觉察到我的心思的。
　　“无话可说么？”陌云蹲下身去，伸手扳起了她的下颔，令她不得不直视着他。“告诉我，是什么让你胆敢欺瞒于我？”
　　“没有。”鸾镜闭上了眼不去看他。
　　“真的没有吗？”陌云深邃的眼里隐隐有冷光泛出，“鸾镜，看着我。”
　　他的声音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她不得不睁开了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她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还是不肯说吗？”陌云的眼神越来越冷。
　　“既然主人已说了不会相信，鸾镜说了亦是无用。”沉默了片刻，鸾镜说道，眼中似有泪光闪过。
　　陌云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捏住她下巴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抱歉。”他站起了身子，背对着她说道。
　　“不，是鸾镜错了。”她低声道，强忍住想要流泪的冲动。
　　“好了，你起来罢。”陌云淡淡地摆手。
　　“主人？”鸾镜诧异地抬头看着他，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不追究的。
　　“不用再叫我主人了。从此以后，我不再是你的主人。”陌云淡淡地说道，不曾回头。
　　“主人要赶鸾镜走？”鸾镜没有起身，张了张口，只问出这一句话来。
　　“不，我是还你自由。”陌云仍是淡淡的语气。
　　“不，鸾镜不走。”鸾镜摇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何苦呢？鸾镜，你该为自己而活。”陌云的声音里似有莫名的苍凉，随着话音落去，人已消失在了远处。
　　“主人！”鸾镜只觉脸畔一阵风过，抬头时已不见了陌云。
　　“主人！”她蓦然站起，四处寻找着却找不到他的身影。
　　“为什么……”泪水不停地滑落下来，她抬起头望向旷远的天空，喃喃。“主人，为什么……无论怎样的惩罚鸾镜都可以接受，可是……鸾镜真的不想离开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