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蕊的蕊》清风隐

13、花蕊的蕊（10）

　　程思彤的用意很明显，不是故意炫耀什么，只是觉得这样摊开讲更能显出她的诚意。说实话，她不想失去童蕊这个朋友，一个月的相处，虽然还不至于掏心掏肺，两肋插刀，但是程思彤喜欢童蕊，莫名的欣赏，毕竟不是随便哪个未成年的富二代都有本事把家族企业整理的这样井井有条，缘分也好，好奇也罢，总之，程思彤不想童蕊误会，使得两人之间出现隔阂。
　　结果，一路上，童蕊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完全一副受到欺骗的受害者模样，直到过了黄浦江，车子开进一幢办公大楼的地下停车库，童蕊的脸色才恢复正常。
　　程思彤很内疚，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都对童蕊赔着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又刺激到童蕊‘弱小’的心肝，完全忽略了这么年轻就能掌控自家企业的童蕊，心肝又会弱小到哪里去？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程思彤凑巧从舅妈那里听到事情的真相，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完全被童蕊忽悠了。
　　程思彤非常乖巧的跟在童蕊身后当跟班，看着她开会，交代秘书们一些琐碎的事情，整个人的气质跟在学校时完全不同，一身小碎花的雪纺无袖连衣短裙，袖口、胸前甚至还有些蕾丝点缀，长卷发松散的挽起，可爱又不失性感的打扮，与她此时所散发的上位者气场诡异的结合在一起，有一种道不明的致命魅力。
　　这样的童蕊完全颠覆了她以前对富二代的看法，这个到处都是拼爹、拼车、拼奢侈品甚至还拼男友的时代，童蕊应该算得上是富二代中的战斗机了吧？想到这些，程思彤突然正经危坐，紧紧盯住童蕊的侧脸，不知道她会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门当户对的富二代？或者官二代？要么官富结合？
　　程思彤靠在童蕊办公室的按摩沙发上，一边看着她办公，一边推测童蕊可能喜欢的男人类型。
　　这一推就是几个小时，程思彤自娱自乐玩的不亦乐乎，直到夜幕降临，童蕊说忙完了，她才回过神，乖乖的跟着童蕊回家。

　　×××

　　事实证明，程思彤很会哄老人家开心，嘴巴甜，会卖萌，三两句就把童老太太哄得满脸菊花开，整个童家老宅全是程思彤搞怪的声音和童老太太、苏庆芳的笑声。
　　童蕊脸上挂着清浅的笑，靠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童老太太开怀的笑脸和程思彤卖力夸张的表演，这才觉得带她回来，貌似是个不错的决定。
　　童老太太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时，却因为程思彤这个开心果的到来硬是拖延了一个多小时，才被苏庆芳半拖着回了房间睡觉，将空调调至恒温状态，苏庆芳帮她把丝绸薄被掖好，调暗床头灯，低头看着童老太太红润有光泽的脸上仍旧噙着一抹笑意，双眸炯亮。
　　“老夫人？”几十年的相处，足够主仆两人摸清彼此的脾性，虽然程思彤确实挺讨喜，但还不至于让平时作风严谨的老夫人这样反常。
　　“今天是她第一次带同龄人回家做客，我很高兴。”也觉得心酸，同样是富二代、官二代的孩子，唯独童蕊，没有正常的童年也就罢了，那么小的年纪就要担起那么多沉重的东西，是她太狠心，却也无可奈何，她不能让童家的祖业断送在这一代。
　　“是啊！这下老夫人该放心了，小小姐并不是外热内冷，不肯与人交心的。”苏庆芳也觉得高兴，像童蕊这样大的女孩儿就该有几个要好的闺蜜好友才正常。

　　谁知，听到苏庆芳这样说，童老太太却收敛了笑意，轻轻摇头，“程思彤的舅妈家是沪上的名门望族，是国内物流产业和进出口贸易的翘首，还有程思彤的背景，她父亲在成都军区身居要职，母亲家也来头不小，这大概也是她愿意亲近程思彤的主要原因。”
　　苏庆芳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看着童蕊长大的她，也十分了解这孩子的脾性，用外热内冷来形容童蕊，其实已经算非常婉转了。
　　因为除了童老夫人以外，童蕊从来没有把第二个人真正放进心里过。
　　“是我的错啊！灌输给她太多人性负面的例子，只想让她硬起心肠冷静的去处理公事，却忽略了那些美好的东西，比如友情，爱情……阿芳，我只是……我并不想她变成这样的……我……”
　　苏庆芳一声叹息，安抚似的拍了拍童老太太的肩膀，两人皆沉默。
　　童老太太半开的房门外，童蕊手里抱着一个保温杯，静静的靠在门边的墙上，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外热内冷么？”
　　低声呢喃，转身离开童老夫人的房门前，房中的两人各有所思，丝毫没有察觉童蕊来过又离开了。

　　童蕊把为奶奶准备的保温杯交给小芳，让她晚点送到奶奶的房间，然后转身回到自己房间，程思彤已经洗完澡，一身清凉的坐在她的台式电脑前嘻嘻哈哈的用YY语音聊天中，没有耳机戴，程思彤直接打开童蕊桌子上的音响，整个房间热闹的犹如菜市场，全是YY里传出的声音。
　　童蕊背靠房门，静静的打量着坐在电脑前的程思彤，她笑得很开心，百忙之中抬头瞥了童蕊一眼，冲她粲然一笑，明媚又自然。
　　“你干嘛站在那里？冰西瓜我给你留了一半，快过来吃呀。”程思彤只看了童蕊一眼，视线再度粘回电脑屏幕，却听得从音箱里传来一阵嘈杂声，好几个男女异常八卦的询问程思彤在跟谁说话，是不是老公男友之类的，内容又黄又暴力。
　　程思彤冲着蓝牙话筒“呸”了一声，“你们太不纯洁了，是我的同学，姐妹，闺蜜，朋友，懂么？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音箱里又传出一阵七嘴八舌的讨论声，有说装纯被雷劈的，有说程思彤撒谎的，简直比菜市场还菜市场。
　　程思彤直接无视，抬头瞟了童蕊一眼，突然爆出一阵奸笑，“嘿嘿嘿嘿，还是个前*凸*后*翘的美女哟。”
　　然后，可想而知，音箱里炸开了锅，堪比一个连的狼叫声差点把音箱震破。
　　而童蕊却对这些都无所觉，时间似乎已经凝固，脑中回放着刚才童老太太她们两人的对话，还有这一个多月来跟程思彤相处的点点滴滴，童蕊想了很多，甚至还想到祁磊。

　　她不是不想与人交心，只是很理性的把人划分了等级，不是贫富贵贱，而是几分真心，她也有酒肉朋友，在心情抑郁或是事业上碰到棘手问题一时无法解决的时候，那些酒肉朋友的作用就显露出来了，一起泡夜店喝酒跳舞，然后皆大欢喜的各回各家，虽然这种情况屈指可数，却是童蕊最好最直接的减压方式。
　　她也有普通朋友，比如COCO，既是上下属关系，还能分享某些更深层次的东西，却还不到交心的地步。
　　与她最亲近的祁磊，童蕊也迷茫过，不知道应该把他分到哪一类里。
　　曾经考虑过将来可能会在一起甚至结婚的事情，喜欢么？谈不上。至少对着祁磊时，她没有任何想扑倒他的冲动。但是在关键时刻，童蕊会不问理由的抽出千万资金去帮助他，而他也会在童蕊困难的时候帮她处理那些无法用黑白手段解决的灰色事件。
　　本来不太担心童家开枝散叶的问题，却因为前阵子祁磊对她坦诚性取向后，不得不重新提上她的人生规划。
　　她已经很努力在为童家的繁荣昌盛奔波，却没见奶奶真正开心过，难道症结是在这里？在振兴家族事业的同时，奶奶也是非常希望她能幸福快乐的吧？就像她也希望奶奶能够健康开心一样。
　　想到这里，童蕊微微一笑，“嘴硬的老太太。”每次忍不住关心她后，总是‘心虚’的强调她存在的意义与责任。
　　“喂喂，童蕊，你能别笑的那么猥琐么，过来把西瓜解决掉，冰镇的瓜放时间长就不好吃了。”程思彤一边狂点鼠标，一边冲着童蕊大呼小叫。
　　“知道了。”童蕊答应一声，走到程思彤身边，一边用银质的叉子吃西瓜，一边低头看她玩游戏，“就这么好玩？”
　　“还好吧，虽然坑爹了点，可这年头，有几个人没玩过游戏？就连我老妈都跑去开农场偷菜了。”程思彤不甚在意的回应童蕊的质疑，说到最后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侧头瞪向她，“你别告诉我你从来没玩过游戏？”
　　童蕊眨眨眼，算是默认了。
　　程思彤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童蕊，不死心道：“开心农场？RPG？暗黑？红警？星际？CS？传奇？魔兽？……”
　　看着童蕊越来越无辜的表情，程思彤忍不住想，这妞白长这么大了，随即又想起童蕊的身世，忍不住心里泛酸，富二代做成她这样，不如不富的好吧？
　　“来来来，姐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网游的魅力，正好中午《梦幻西游》有新服开，帮你申请个帐号，你邮箱是什么？身份证号码？什么职业呢？这个？游戏名？白富美怎么样？不喜欢？好好，别走啊，我不开玩笑了。”

　　×××

　　第二天，童蕊破天荒的睡到日上三竿，而更离谱的是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跟人同床共枕，却没有什么不习惯的负面情绪，几乎是一觉睡到中午，睁开眼，发现已经十一点了。
　　程思彤还在撅着屁股睡得口水横流，童蕊看着她糟糕的睡相，忍不住嘴角轻扬，突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感。
　　只是，这份愉悦在看过从法国发来的那份文件后，瞬间消失无踪。

　　NA进军亚洲市场的决策几乎全票通过，比起当初童蕊提交议案时的惨淡结果，简直是云泥之别。
　　而更让人大跌眼镜又仿佛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这次开拓亚洲市场的重任很自然的落在童蕊的头上，理由很简单，她祖籍亚洲，又常年身居中国，对亚洲市场的实际情况比他们那些外国人要了解明白的多。
　　以上，倒也罢了，毕竟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一切都还在童蕊的预料之中，只是当她中午起床吃过午餐拿到董事会的决议书，看到最后几页所列举的近三十条限制她亚洲拓展行为的条条框框时，一脸铁青的把手中的决议书团成团扔了出去。
　　童蕊很少将真实情绪表露出来，因为奶奶曾经说过：上位者只能有一种情绪，那就是没有情绪。
　　决策者要时刻保持冷静，理性的分析和判断问题，做出正确的选择。不管你是一天赚进几亿，或是赔掉几亿，输赢胜败都是兵家常事，重要的不是得失，而是将眼光放远，总结经验教训考虑下一步该如何抉择。
　　但是，真正能够做到这样的人，也许根本就不存在吧？
　　情绪慢慢平复，童蕊靠坐在书房的旋转椅上，轻轻一转，面向落地窗。
　　外面在下雨，瓢泼大雨如从天浇灌一样泼向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树叶被拍打的奄奄一息，全部耷拉着垂在树杈上，强风狠命的刮，仿佛下一刻就要脱离树枝，结束它短暂的生命。
　　“优胜劣汰，这也是自然规律，那我们就走着瞧吧！”刚才的变脸仿佛昙花一现，童蕊的表情变得云淡风轻，一切都只是刚刚拉开序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