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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番外-真(上) 关于他们以 ...

  •   一
      黄安琪对顾立言的第一印象不好,换句话说,极差,非常差,差得不能再差。

      那个清晨她打开门,赤脚裹着毛毯睡眼惺忪的往一片狼藉的客厅走去时,和这个以前只闻过其声的男人相遇得措手不及。

      看样子他刚从她母亲的房间里出来,薄呢礼帽戴得倒是端正,奈何衬衫领子最上面的纽扣并未系上,泄露出主人离开的匆忙。或者,他是故意任由领口这样敞开着?

      他倒是一点也不难为情,只极快的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眼,然后不怀好意的——至少在黄安琪看来是如此,简直和嫖客打量舞小姐别无二致——勾了勾嘴角,慢条斯理的说:“是你,安琪。”
      她不甘示弱的回瞪了一眼,为这个人恬不知耻的厚脸皮感到震惊。安琪?是他喊得的么?!他不过是她母亲无数的情人之一,唯一和那些哗众取宠的男孩或男人们不同的是——他是一个极高级的奸夫。

      其实她早就听说过他,也不止一次从报纸上看到过他的照片——漂亮得有点儿过分,完全不像是手段高明、利欲熏心的商界新贵。从他第一次踏进黄家大门起,帮佣的小大姐们就以一种异常亢奋的状态不停谈论这个男人,从春到秋,由夏至冬,听得黄安琪耳朵起茧。

      而她对漂亮男人向来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从记事起,黄家那几乎夜夜笙歌的大厅里就塞满了形形**色**色**的漂亮男女。漂亮的女人忙着和她母亲黄如冰打牌比首饰,漂亮的男人则忙着和她母亲跳舞加调情。
      从十二岁撞见某个漂亮男人和黄如冰同睡一个被窝时起,她就根深蒂固的领悟到——越是漂亮的,可能就越是肮脏。

      所以,顾立言,一个肮脏的奸夫,有什么资本和立场对她直呼其名?

      黄安琪竭力在这奸夫面前保持风度,说:“你是顾先生?请叫我密斯黄。”
      头一句是明知故问,母亲所有的情人中,见过的也好,听过的也好,这么漂亮又狂妄的极品除了顾立言还能有谁?第二句是恶狠狠的警告,直译过来就是“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

      “哦?”仿佛没听懂似的,顾立言略微偏了一下头,跟着那双琥珀般的灰眼睛一眯——该死的,她这才注意到他有这样一双眯起来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睛——反而向她又逼近了一步,用一种无比优雅而意味深长的语气说——
      “安琪,你还不知道吧?黄夫人,也就是你母亲,让我们下个月就正式订婚。”

      香港的一月固然是冷的,而可怜的黄安琪,此刻的感觉无异于赤身裸体的站在冬天的街头,又被当众泼了整整一桶冰水。
      这个骗子,肯定是这该死的在说谎!寒气在她四肢百骸里失了控的乱窜,黄安琪颤抖着推开这羞辱调侃她的奸夫,要去开母亲卧房的门。

      “嘘……不要吵醒她。”仿佛早料到她会这么做,顾立言轻而易举的、懒洋洋的拦住她,小声说:“我没骗你。中午她醒了,会亲自给你说。”
      她挣扎着抬头看他,想说“放开”,奈何嗓子像被什么死命堵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顾立言居高临下的抓着她,突然伸手轻轻拥抱了她一下,“你是太高兴了还是……认为我们……该多了解一下?”停顿了片刻,又道:“明天开始,我每天都会抽空来陪着你。恩……密,斯,黄。”

      他那恶质的仿佛在挑逗猎物般的笑容,直到走出大门老远,都在黄安琪眼前阴魂不散的徘徊。

      二
      “爱你?我为什么要爱你?”
      顾立言坐在黄安琪的病床前,用一种极其做作的、大惊小怪的语调说。

      “你不爱我,就不要娶我。正好我也讨厌嫁给你。不,简直是恶心。”尽管发着烧,黄安琪也毫不示弱的反唇相讥。

      这种丝毫没有意义和内容的对话,在半个月内几乎重复上演了几百遍。中心思想不外乎一个,黄安琪是铁了心让这恬不知耻的奸夫知难而退,自动退婚。

      “恶心吗?”顾立言仍然头也不抬的削着苹果,灵巧的手指在夕阳的余晖中像是件精巧的工艺品,“可是许多事,不能因为恶心就不做啊。比如……”小刀突然一顿,“比如你必须得和我结婚。”

      黄安琪直勾勾的盯着他,像在看一个怪物。不,他本来,就是个怪物。

      “顾先生,我有肺病。肺病你懂吗?会传染、会死人的那种。”她换了个进攻话题,耐心得像是他的家庭教师。
      “懂,早就懂了。”还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兴。

      “那你还敢娶我?”
      “敢,怎么不敢。”

      “哦?你怎么敢?”
      “恒生制药有欧洲全部特效药的代理权,现代医学日新月异,肺病并非永远是不治之症。”

      “就算是吧。为何选中我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你缺女人到了这个地步?”
      “你不觉得从利益的角度而言,我们是最合适的一对?”

      “你能得到什么利益?”
      “黄氏的支持,全香港最有力的后盾。”

      黄安琪轻蔑地“哼”了一声,这倒是个毫不掩饰的诚实得过分的答案。像顾立言这样莫名奇妙从上海跑到香港的上流社会公子哥儿,能不顾脸面给她母亲当奸夫,要图谋的,自然也非俗物。

      顾立言满意的看了看自己削好的苹果,却只是放在床头柜上的细骨瓷茶盘里,一点儿也没有要送给病人吃的意思。
      黄安琪有点儿口干舌燥,想叫仆人进来倒杯水喝,又想叫姓顾的快点走,于是故意咳嗽两声,拉过被子略略往枕头里缩了缩。

      姓顾的看她这样子,也就蛮识趣的自动站了起来。
      “不送。”黄安琪闭上眼睛,瓮声瓮气的说。

      三
      等了老大一会儿,房间里却丝毫没有动静。她狐疑地睁开眼——果然,顾立言根本就没走,还一只手撑在她的床边,满面笑意地弯腰盯着她。

      “密斯黄,不问问你可以得到什么利益吗?”他靠得太近了,近得咄咄逼人。
      黄安琪掩饰了一下自己的惊诧,明知不该开口,可还是不由自主的问:“什么利益?”

      “一个全心全意照顾你的好丈夫。”
      “你?好丈夫?”黄安琪总算弄明白了——姓顾的不是脸皮厚,也不是不要脸,而是根本就没有脸!
      谁稀罕这样在自己未来岳母床上不明不白厮混过的“好丈夫”?而且,他既然上得她母亲的床,那肯定就上过其他什么人的床,将来,就算和她结了婚,也难保不会上更多的脏乱不堪的床。这么脏的男人,怎么就哄骗得了精明一世的黄如冰,自己受了他的勾引还不够,居然连女儿都卖给了他?!

      顾立言还是在笑,自自然然,一点僵硬的表情都没有。

      “当然。全香港不会有比顾某更好的了。恕我直言,密斯黄这样的病人,门当户对的公子少爷谁敢娶?再则,混血的杂种人要选个合意的结婚对象有多难,你比我在香港待得久,也更清楚这里面的玄机。”
      黄安琪“噌”的一下子坐起来,扬手就要给他一个耳光,却突然停住了。

      他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自己是个病秧子,而且又是肺痨这样人人避之不及的传染病,豪门世家谁能自找苦吃,要这样的少奶奶?就算没有肺痨,她身上那一半的英国血统可是擦不了抹不掉的。父母亲离了婚又怎样?她跟着中国籍的母亲姓黄又怎样?全香港的人都知道她黄安琪是个杂种——纯种的欧洲人和中国人都不会要的杂种!只能和另一个杂种结婚的杂种!

      姓顾的年轻漂亮,有钱有势又不嫌弃她的病,虽然没人敢提,一双灰眼睛却摆明了他肯定也是个杂种——如此完美、如此合衬的乘龙快婿,全香港难道还找得出来第二个?!

      趁她发愣的当口,顾立言握住她还没放下的手,温柔的摩挲着,“安琪,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会全心全意好好照顾你。”他把称呼改了,语调也柔得像在哄她入睡。

      黄安琪还是觉得厌恶,但他的语调是那么真,真得仿佛这就是他挖心挖肺的真心话,真得让人想溺死在他动人的温柔里面。她知道自己虚弱,无力对抗他,而且,他的手是这么暖,握起来又是这么舒适,好像天生就该来握她的手似的。所以,就暂时让他握一会儿吧,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

      “我们各取所需,顾先生。”她说,“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你的全心全意。”
      “安琪,我的天使,不是全心全意。”他忽然抬起头,认真的打断她,“是全心全意的照顾。”

      黄安琪不明白“全心全意”和“全心全意的照顾”有什么不同,她刚刚和他讲了条件,屈服后的疲惫无力和鸦片酊的甜美芬芳正不失时机的沿着脊背侵袭到脑子里。她没有兴趣和他玩深究字眼的游戏,但莫名的,想去相信这个男人的承诺。

      只是,他真的有全心全意?又有谁能得到他的全心全意?
      又有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番外-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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