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小姐》johnsoncat温小白

3、马场群架 不管怎么说

　　不管怎么说，自从白挨了一巴掌以后，卢庚信算是和楚惜云正式结上仇了。

　　嘴里恨得牙痒痒，偏偏又打不得，至少在学校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打不得。连带着那美人顾学长，虽然也偶尔馋嘴猫儿似的瞧上两眼，但实则恨不得连带着一起打了——谁叫你跟姓楚的参合在一块儿！

　　处心积虑了多日，终于让卢二少在马场逮着了整治楚惜云的天赐良机。
　　亲亲热热的招呼着楚惜云，让楚老爷以为两人是多要好的朋友，放心的任卢庚信拖着儿子到马场小林子里说“同学间的知心话。”

　　楚惜云自然知道此人不安好心，可人前也不敢发作，更不想在自家老爹面前丢了面子，只能半推半就随姓卢的走。
　　果然，刚进林子，卢庚信就招呼了两个埋伏好的小跟班跳出来，死命把楚惜云按着，撩起袖子一顿好打。楚惜云力气上本来就差牛高马大的卢庚信一截，又有两个跟班的顶着，受了一记窝心拳就金星直冒，发不出声音了。卢庚信不打脸，拳拳专向身上，自以为这样楚家人就看不出明面上的伤来，且楚惜云怕丢脸也断不会说出去。

　　正打得起劲儿，忽然左手边的小跟班儿倒着飞了出去，右边的也被人狠狠一脚揣在了地上，卢庚信刚茫然的放开楚惜云想看个究竟——一阵马鞭子就噼里啪啦的招呼到身上，随即背上窜上来一股火烧似钻心的痛。
　　卢二少立马抱着脑袋跳开，没命似的变了声儿的叫起来：“杀人啦！杀人啦！”一边叫一边不分方向的乱跑，可随着马蹄声的逼近，鞭子还是一下准似一下的狠狠抽在身上。

　　楚、卢两家老爷子带着一堆随从赶到的时候，先是见到楚惜云脸色煞白地倒在地上，一副人事不省的样子。再是见到顾立言气势汹汹的红着眼跟卢家两个跟班扭打在一起，直把其中一人揍得口鼻流血，另一人头上也怪吓人的开了瓢。最后见到的一幕更是平生未见外加匪夷所思——卢二少抱头蜷缩在个泥坑里滚来逛去，杀猪般不成调儿的嚎叫着：“饶命啊！杀人了！”，旁边一骑黑色的阿拉伯良种马喷着响鼻打转儿，那身量甚小的骑手一边把鞭子挥得烈烈作响，一边高声厉喝道：“说！还敢不敢欺负我哥哥了？”

　　尽管围观者都被勒令封口，此事后来还是被某些不怕死的长舌之徒传开了去，成为当年上海社交圈子里轰动一时的笑谈——卢家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少打晕了楚家大少，但紧接着就被护兄心切的“惜廷小少爷”在众目睽睽之下喂足了一顿哭爹叫娘的马鞭子！且这楚家小姐只得十一岁，真真儿是有勇有谋、身手了得！

　　这场意外的群架之后，楚惜云在床上躺了两天，顾立言手上缝了三针，楚惜婷完好无损但被楚太太罚站一夜，还险些被勒令从此不得进马场一步。卢庚信被白绷带裹成了粽子，和两个小跟班在仁济医院“休养”了足足一个礼拜，收到楚家致歉礼物若干，卢老爷也向楚家回礼若干。卢二少“休养”期间的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练嘴皮子功夫上——除了吃、喝、拉、撒、睡稍有消停之外，几乎都在不停咒骂“楚家三个小兔崽子”，并扬言说出院后定要把三人抽筋扒皮，放火将楚家里里外外烧个精光云云。

　　卢二少注定也只能巴巴的过过嘴瘾。
　　卢家老爷谆万虽说不是个清官，但为人处事这点上那是顶顶的灵光。且不说事情是自家的不孝子起的头，楚家那是能随便惹的吗？楚正廷摆明了就是个护短的笑面虎——官大一级压死人不假，可有钱能使鬼推磨更要命啊！况且楚家还先做足了姿态，除非是猪油蒙了脑子的才不晓得要顺着台阶下。儿子挨了打，当爹的心里固然恨，但这恨暂且只能先藏着掖着。这个帐，他就不信没有风水轮流转连本带利讨回来的一天！

　　卢专员心底除了恨，其实还有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楚家那姓顾的养子，头脑聪明是人尽皆知的，没想到连打架都比常人出类拔萃，自己偏就养不出这样称心如意的好儿子！至于那个楚惜婷，也不晓得楚正廷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没把这一身英气的小小姐生成个哥儿，否则日后难说是个翻云覆雨的翘楚人物。谁家要是有子如此，睡在棺材里都要笑醒几回。

　　卢庚信复学后，仍是趾高气昂、不可一世。只有自己知道，经过这一遭，算是落下了个终生的病根——一怕马、二怕马鞭子、三怕有杀气的……美人。楚惜婷和顾立言，那是碰不得的竹叶青，外面有多漂亮，里面就要毒上十倍。

　　此刻这一大一小两只竹叶青正在小书房里并肩坐着，小的还不明就里的吊上楚惜云的脖子，缺心眼的问：“哥哥，你怎么脸红了啊？饼干吃得太急了？”
　　顾立言咳嗽一声，不动声色的把楚惜婷的手拉下来，塞进一个玻璃杯，“惜婷，你不是渴了？先喝汽水——我还没喝过。”

　　楚惜婷乖乖的答应着，也不管发呆的哥哥了，低头专心喝起汽水来。刚安静了不到一分钟，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急急的问：“立言哥哥，圣约翰的女生校服是裙子么？”
　　顾立言点头，“那是当然了。你不是看见过？”
　　“可不可以换成裤子啊？”圆圆的眼睛里算计的神色一闪而过。
　　顾立言被妹妹这幅小狐狸似的可爱尊容哄得一楞，随即灰眼睛一眯，道：“当然……不可以。”
　　面对楚惜婷失望的表情，又慢悠悠接着道：“裙子嘛，翻窗子是不太方便。”

　　此言一出，楚惜婷突然水也不喝了，打着哈哈要赶下楼洗澡。回过神来的楚惜云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跳起来，坏笑着拉住不让走，问：“今儿早上还见你穿那新做的小裙子，怎么这会子就变成马裤了？”楚惜婷臊得面红耳赤，扭动着要掰开哥哥的手。
　　楚惜云难得见妹妹这支支吾吾的样子，便试探着调笑：“莫非，真是翻窗台拉破了？我的好惜婷啊，这是第几条啦？又毁尸灭迹藏哪儿了？”

　　接到求救的眼神，顾立言一脸无奈的插手移开楚惜云的“魔掌”，在背后的哄笑声中牵过楚惜婷送下楼。到楼梯拐角处，忽然定住，蹲下来面对楚惜婷，为她擦干净额上急出来的汗水。
　　“裙子……就放在刚才你躲的柜子里对不对？”
　　小人儿低头不做声，算是默认了。
　　“没关系，我待会儿悄悄拿出去补。实在不行，就上百货公司买条差不多的。保证太太看不出来。”

　　刚要站起来，始料不及的被楚惜婷大力抱住。“立言哥哥，你最好了。”
　　“恩。”顾立言拍拍她的背，柔声说：“你呀，就是嘴甜。”
　　“骗人是小狗，我真的最最喜欢立言哥哥了。”楚惜婷一本正经的发誓道，可惜顾立言正枕着她的肩，没有办法看见。

　　分开的时候，望着楚惜婷的背影，顾立言微微弯着嘴角，灰眼睛里波光粼粼，仿佛是无心般的自言自语着——“没人规定校服的裙子下面，不可以穿短裤。只要翻窗子不被抓到就好。”

　　楚惜婷惊奇的回过头去，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只有窗棂上透过的阳光，在核桃木地板上，温柔的、自顾自的打着旋儿。

作者有话说

　　小少爷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