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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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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是美梦的温床,这是幸福的人。夜晚是噩梦的故乡,这是痛苦的人。
欧泽头脑沉沉的,又好像一下子去除了这些年的累赘,模模糊糊的好像很轻松,是这些年不曾有过的轻松。他很愉悦,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是欢欣鼓舞。
他很开心,总是让他罚站的那个男老师调走了,他开心的向兄长报告,邀他庆祝。而且最值得庆祝的是,新的班主任很好,虽然比较严肃,但是不会罚他站,也不会当中批评他,唇红齿白的欧泽笑的贼兮兮,就连抄别人作业老师也不惩罚,也不告家长。
因为他成绩不好,所以父亲很严厉,打了他很多次,只有老师慈爱的对他,每每格外认真辅导他,放学后也会抽时间指导。看到她,总让他想起妈妈,他没见过妈妈,他很想喊她妈妈。
欧泽能感觉到自己很开心,他很奇怪,但是他十分乐于陷在这开心了,什么也不记得。
放学了,他又想当然的留下来等老师辅导他,他一定拿个全年级第一,为老师争光,虽然老师讲的比他自学的东西进度慢,不过他是不会打击老师积极性的,欧泽偷偷的笑了。
这次辅导换在了老师宿舍,小小的宿舍很简单,也很温馨,有点妈妈的味道。
啊,老师来了!
他赶紧正襟危坐,认真的看书,老师好像笑了,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等老师来辅导对错。
老师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欧泽突然觉得傻傻的自己很可怕,他却出不了声,还是傻傻的笑着。老师的手一直在伸,坐着的欧泽心脏突然剧动,恐惧到了极点,一眨眼,四周全黑了。一望无际的黑暗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孩子坐在凳子上,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四周是虚无的,除了孩子的背影,什么的没有。欧泽想摇晃他,刚伸出了手,天空又亮了,灰蒙蒙的亮,不再是那个恐惧的宿舍。欧泽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还是那个孩子,变小了些,站在街道上,景象又换了,他面对着这个孩子,原来不是他,可却那么像他。
他正对着这个孩子,那个孩子的眼神冰冷空洞,突然他看过来,一下子惊醒了欧泽。唰的一下,欧泽猛然坐起,从坠的深沉的梦中醒来,额头上全是汗滴,浑身湿透了。他沉重的粗喘着气,几步走到客厅,直到冰爽的酒滑下喉咙,他才吐出一腔的梦境,这些年,经过训练,他早已能自如的选择记住与遗忘。只是沉淀下来,那个街头的眼神,他却忘不了。
欧泽忽然放下酒瓶,走向画室。
他专注,这一刻,深陷在画里的他,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人世的任何牵绊,完完全全沉浸在画的世界,造物主的情绪中。
夜晚的灯,在画室斑斓的美丽中,折射着各色的光投射在他的侧脸,纤细的绒毛被照射在白皙的脸颊上,柔和了他深邃的轮廓。只有此刻的他,眼神是无比的热情,神采飞扬。
天一点一点放亮,欧泽终于起身,回家后第一次拉开窗帘,四射的阳光纷飞着跑进来房间,照在他身上,照在画上。
一个匍匐在地的乞丐趴在一个稚童的身前,不断的磕头。幼小稚童,眼神清冷无波,冷眼旁观,嘴角扬起的一抹嘲笑。四周的路人来来往往,各奔东西。
夜晚是寂寞的温床,有喧嚣的□□酒吧、也有安静的鸡尾酒酒吧、优雅的爵士小调代表着享受生活。这是有钱又有品味的成功者常呆的地方,巴尔扎克说过:“在各种孤独中间,人最怕精神上的孤独” 。
一个身材凹凸有致的清凉美女从安静的一角走过,“嗨”只见邹贤强立马的端着爽朗的脸,摆了下手无声打招呼,潇洒风流淋漓尽致。
“我总感觉报纸上你那些绯闻是假的,你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回事啊?”邹贤强歪了下脖子,看覃恩眼不斜视冷感的样子,好奇极了。
覃恩饮酒的手一顿,“我不急色。”
“拜托,这叫风度。”
“你的风度和女人无关,与床有关。”
“啧啧,恩,你真粗俗的高雅!”啧,女人的美本来天生是从男人眼里得到体现的。也不知恩那副冷静的脸皮怎么在床上□□?他好奇的要命。
覃恩扫一眼邹贤强,皱皱眉头,对他那副骚包样实在无语,这家伙眼珠子转转,他就知道他此刻脑子里转的什么黄色思想。
“小泽回来了?”
“恩”
“怪不得你肯出来喝酒,安心啦?!”
覃恩没吭声,转动着手中的酒杯,清透的碧色浮浮沉沉。
“我也算是羡慕他!”邹贤强转回视线,仰头向往的叹气。
“羡慕?”声音仿佛从胸腔里发出,闷闷的。
邹贤强仰头的动作瞬间僵住,像机器人般转头看向覃恩。闹不清楚,覃恩突然给他的感觉很怪异。
覃恩仿佛意识到了,他按上嘴角近似嘲讽又仿似没有痕迹的弧度,极自然的抹去。
“你最近常去医院?”覃恩举着自己的杯子碰了碰邹贤强的,清脆的碰撞声敲醒了邹贤强,再去看覃恩,还是那个他熟悉的人,对于刚才的一瞬他迷蒙了。邹贤强没多想,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鲜红的玛格丽特,这一刻的感觉才是最真实的。
“何以见得?”邹贤强卖起了关子。
“我的电话最近比较安静。”
“我以前有那么缠人吗?”他是那样的人吗,说得好像他很讨厌似的。邹贤强大声为自己打抱不平。
“没有……你以前只是无聊。”听着覃恩的话,还没等邹贤强满意的笑容通过声音传达出来,就卡在了喉咙眼。邹贤强也只敢眼睛瞪得大大,聊表抗议。
“我现在不是拿他们打发时间!大覃,我很喜欢他们。”
“喜欢儿子,还是喜欢母亲?”覃恩知道他这句话是认真的,他想知道他认真的程度。
“呃??”邹贤强惊讶的以至于无意识拉长了尾音。
覃恩只是看着邹贤强,难得的直视他,没有转移视线。邹贤强先还是无辜的眨眨眼,不过片刻,终于扛不住低下头转开脸去。最终,从低垂的头颅下飘出一句轻言:“我喜欢他们家。”
“青圻和我小时候很像。”
“同病相怜?好像是你一厢情愿吧。”
邹贤强耸耸肩,笑意盎然:“是啊,差别很大。他有极爱他的母亲、家人。”外表越是灿烂,内里早已空虚,这就是世界的公平,得到与失去没有选择的必要,也从没有选择的权利。
“只有拥有改变的权利,才有改变命运的能力,如果当初他们撞上别人,他们的命运就不会让你羡慕。”覃恩喝完最后一滴酒,拍拍阿贤的肩膀。
我羡慕的从来不是命运,而是温暖!邹贤强看一眼覃恩,有些悲哀,他们是世界上最廉价的人,连最廉价的温暖也没有,只有寥寥的几人时而依靠着互相取暖,还生怕自己的身体冻着了别人。
“可是他们确实让我羡慕,而他们确实碰上的是我们。”
阿贤,这是你第一次想要真心的接触别人,“记得,把握分寸。”受伤害的程度和认真的程度成次方正比增加,覃恩多少有些担忧。
“这种日子过了这么久,我也许离开了活不了,但我想活着离开试试。”
“没有了金钱的光环普照,世界很残忍。阿贤,你为什么突然想反抗?”
“看到他们,我觉得我的人生很枯燥,没有一纳米水分。我不想这短的来不及回忆的一生,没有回忆。大覃,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已经成功了;可我的顶峰太远,况且这不是我的目标,从来不是,我非常痛苦,像个傀儡一样。”
覃恩沉默。他知道他的不快乐,他们谁真正快乐过?他以为他毕竟是潇洒的,却从不知阿贤有这么难以自拔的痛苦,也许是被那么接近的温暖灼伤,引爆了生的欲望。
“真正的活,是遍体鳞伤,你明白吗?”
“呵呵,这大概就是痛并快乐着的意思。……我不知道,我行不行?”
“你比我勇敢。”覃恩故意使劲拨乱了他酷酷的发型,他鲜少做出这样亲昵的举动,令邹贤强很是感动。
“damn it!”感动归感动,邹贤强低咒,恼火的瞪覃恩一眼,连忙摆弄发型。
覃恩坐在那里看着阿贤的样子,从胸腔里发出低低的笑声,这是如此珍贵。
在他们这个世界,只有站到家族的制高点,成为首领,紧握权利核心,才能去谈真正的活。他知道,阿贤不行,他的牵制太多,山峰太高,上面依然坐着王者,只要望一眼,就知道生而无望,所以他想逃。曾经覃恩庆幸,他的目标不远,而且现在他离那个目标很近了,只是已经没有了意义。
他们,也就只能这么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