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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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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走着,宁蒗没有说:我开车送你出去;苏石也没有说:你不用送了。他们分手后的第一次见面,需要如今的冷静,因为他们尚有未完的话要说,不说,心里就永远不会结束。
“你……”
“你……”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宁蒗低下头看着脚下形色各异的鹅卵石,心里莫名惆怅。
“你注意身体,本来身体抵抗力差,别你再生病了。”苏石担忧的指指宁蒗的黑眼窝。
宁蒗抿嘴一笑,这人从来倒是比她在乎自己的健康。“我又不是根稻草,不会风一吹就倒的。”
“一生病就像天塌下来的人可不是我。”
宁蒗瞪他一眼,随即叹口气看向前方,路仿佛没有尽头,可他们已走到尽头。原本并不留恋的,可惆怅却消不了。
宁蒗的那声叹息,迷雾一般笼罩了苏石,他尚不能轻松面对。不是所有人都能一下子从亲密拉开距离,笑言朋友,他还不行。
“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苏石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宁蒗闻言转头看他,眼里有少见的疑惑,也许还夹杂着喜悦。
苏石竟控制不住的紧张,又怕自己会错了意,想去握起她的手,又怕打断了她的犹豫。这比最初的碰触更加甜蜜,却也饱受折磨。
“苏石。”
“恩?”他的声调比以往更柔和,声带抖动的期待也许是她的误听。
“我很开心,真的!”宁蒗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第一次如斯认真的看着眼前的他:“你比我想象的更好。”
苏石眼神专注,宁蒗第一次觉得也许苏石真的喜欢她,这份喜欢的重量不是她所以为的清浅。
“我知道我很自私,我希望你我之间,做了情人还能继续做朋友。”
“你这是拒绝吗?”原以为不是疼痛,时间过去的越久,反而一点一滴的加重,总以为爱情很轻,原来心中有她。
“你看,我就是这么任性的人,气你的不好,又仗着你的好。”
“既然知道,你怎么放弃的这么容易?” 苏石顿住脚步,注视着孤单而又倔强的她的背影,“我从来没明白过你在想什么……”
“我说了你别笑话,虽然我已经25,可是这是我的初恋……我以前没说。”宁蒗些微停顿,在苏石听来多少有些迟疑的羞赧,如果换了时间,这份坦白定是极喜悦的,他能想象他会是多么的自得。只是放在此时,像是对他最后的告别。待他再去看她,那最后的甜蜜也是烟花一霎,只见她旋身,莞尔一笑,却突然那么认真:“虽不热烈、不浪漫,也不能说它什么也不是。也许我们是在对的时间,对的地方,遇见了错的人。”
“是吧?!”苏石喟叹一声,良久无声。
“男人都是现实的,屈从于现实的温暖,无法理解你们对爱情的执着,只有当碰触到它边缘的时候,我们才知道追求,可是很容易便错过了,也只得一句:我们是错的人。”
宁蒗脚步停下,仰头去看他。他在嘲讽她,她知道,他也在嘲讽自己。他们到底算什么,他们过去到底算什么?其实她也迷茫,或者她作为一个母亲还是失职的,尚不具备为子女牺牲一切的信仰。她还不想牺牲她的爱情,她还相信着会遭遇爱情,所以她不想妥协,为了孩子固然是理由,但她也不能欺骗最真实的自己。
苏石感觉到了,他停在原地转身看她,她的外表日益成熟妩媚,认识的久了,看在眼里住在心里的总是她的灵魂的样子,还是那个停留在初认识的时候一直没变的宁蒗,固执的宁蒗。
没有人撼动得了的宁蒗。
“我不想说,过去我浪费了你的时间,因为这两年有你的陪伴才不那么寂寞。”宁蒗对上他的眼,想要他感受她的真诚,他作为一个男人是她不满意的,作为一个朋友,是极好的。
“你接下去是不是要说‘但是’……”苏石没好气的哼笑一声,眼里显出笑意。不得不承认,这两年彼此的陪伴不是‘什么都不是’的无所谓,在彼此的心底都是有分量的。觉出了安慰,心里的不甘慢慢被抚平,她原来是这样的人,苏石有些感叹:你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一件事会触碰到她的底线,或者碰到她敏感的地方,她一声不吭可以一刀砍断,果断干脆,毫不留情。直到和她走到了绝路,苏石才不得不承认,他现在才慢慢开始认识宁蒗,这个放弃他以后才越发真实的宁蒗。
也许他爱上她,是在她放弃他的时候,这就是报应。
宁蒗低头,不语。
“不用道歉,是我的错。我知道,你是认真想和我结婚的。但那份婚前协议让你认为我不爱青圻,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我即便说我爱,你也不会相信吧?”苏石轻声叹气,向宁蒗走近,他是真的想娶她,只是他也许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做一个现成的父亲?
“……”
“你能不能给我时间让我努力?”这是苏石第一次带着恳求的语气,称得上求她。
“苏石,你有选择的权力,我也有,可是圻儿没有。”宁蒗使劲抿了抿嘴,很干脆的抬头看他:“是我的错,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把你扯进来……”宁蒗说得很快,虽然她很固执,但又撑不住软语温言,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她害怕自己会给他留下有机会的想法,害人害己。
“你既然这么坚决,我也不会死缠烂打。男女之事本来就没有对错可言,就像你说的,也许我们只是错的人。” 苏石抬手叫停,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次转头就再也没有回头路走了。他有些不舍,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要说什么,能说什么,索性什么都不说。只看着眼前的女子,风吹着她的发丝,飘来荡去,他从此再没资格去抚弄。“你别送了,我先走了,你回去照看青圻吧。”苏石指指回路,没再看宁蒗,头也不回的走了。
“苏石”
苏石身形顿住了,但没有转身。
“我喜欢过你,现在也喜欢你。再见!”
很久,苏石终于走了。
他的背影她没有看过,现在想来,即便是不爱,也是失败的。这最后的一次,她目送他的背影,那寂寥的肩膀也承载过她的笑容。
最后一次,她奉上最诚挚的坦白,对过去的时光做一次干干净净的告别,她虽然不爱他,她一直是喜欢他的,也会一直喜欢下去,时间会慢慢沉淀所有的失落与尴尬,等到有一天他们也会自然的谈笑,成为很要好的朋友。喜欢一个朋友是没有时间限制的。
吹落的落叶旋转着从枝头浪漫的飘过,她伫立在苍葱大树下,注视着一个男人远去的背影,无声感慨……
机场大厅里,有走的人,有回来的人,匆匆的奔跑,静静地等待。广播里的喧闹,为离开和到来的人调色,这些行走的木偶,为着各自的生活游走,为着各自既定的航线做着类似的事。
世事平凡,却总有特别的一些人,让这个平淡的世界多出几缕色彩,让人嫉妒的,活的精彩。
这个机场很平凡,和所有的机场没有分别,却因为机场里不同的人区别于往日的平凡,吸引了来来往往的心动。
国际航班到达出口,走出来三四个青年,特立独行的衣着,不是所谓的流行时尚风,并不新潮。却不是说穿的低俗、老套,相反透着贵气、品味与风格,他们仿佛从风雪里走来,那极大的背包又让人觉得他们也许确实是从风雪里走来。从穿着,人们怀疑着,从夹带的东西,人们确认着,可不管是这满厅的疑惑与关注,他们飒爽而过,像高高在上的皇族,踏着卑微百姓的膜拜,仿佛世界里只有他们才值得看上一眼,他们就这样恍然而过。
迎面而来的行人,不自觉的会挪动脚步退开,让出他们前行的道路。等到退开以后有人还在怅然,有人还在奇怪不自主的行为,这个世界上确实有气场这种无形的力量,能让人兵不血刃,威慑人心。如果说这群人是世界的彩色,吸引了凡人的驻足,那中间的青年就是彩虹,不绚烂,出现的时候,却谁都无法忽视,能让人瞬间忽视所有其他的色彩,为他一见痴迷。
“欧泽,晚上的聚会?”机场门口,为首的一个青年问着中间的青年,眼神带着期盼。
“你们去吧。”中间的名为欧泽的青年扭头摆摆手,正在等待面前出租车上的人下来。
问话的人,也没有失望,仿佛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偏偏还是会有所期盼。
车门开了,走下来一个中年女子,四五十岁的样子,长得端庄严肃,带着斯文的眼镜,越显的文静高雅。
欧泽刚转过头打算上前,却猛遭雷击般后退了一步,他兀自镇定,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底细。那女士早已离开视线不见踪影,欧泽只一直望着前方,双眼有些迷离,直到计程车司机提醒,他才踏步上前。只两步,他就作罢,挥手让车离开,走向后面的车子。闹的司机出口一句粗话,但出租车司机向来懂得识人,也只是含在嘴里小声嘀咕而已。
欧泽坐上车,靠在座位上,深深出了一口气。
欧泽回到了公寓,熟稔的随手扔掉了背包,进了浴室。浴室到处透着久离人居的气息,他生出了几许惰性,先把自己收拾干净,裸着身子出了浴室,随意在公寓里走动。暗沉的光线照在挺拔的男性躯体上,魅惑迷醉,却无人欣赏,正是自由的空间,让这魅惑任意散落在公寓的每一个角落。
他走进了衣物间,从衣柜随手扯出内衣、衬衫和休闲裤,就地穿戴好,才走出房间。诺大的公寓,房间很多,窗帘闭锁,门却统统开着,到处弥漫着自由的芬芳。
有些烦闷,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保质期内的冰啤。收起沙发的布罩,沉重的靠向靠背,吞咽了几口冰爽,他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慢慢的闭上眼睛,沉淀这几个月以来的经历,雪山的空旷多少冲散了令他窒息的空气,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绝望的鹿,只能在命运的脚下挣扎,直至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