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无路（父亲和母亲的协议）》三叁

6、第 6 章

　　忙碌的这许多天，是宁蒗最踏实的日子，起码这样的忙碌证明了她不是一无是处，她是一个有用的母亲。她温柔的不能再温柔，她千依百顺，不管是对儿子，还是母亲。
　　我们总以为还有很久，还有几十年，亲人不一定非在身边不可，以后等老了总有时间相处，可真正等到天降灾祸的时候，才发现亲人的身边是最好的归处，她也是在打开房门的这一刻才发现，她想回家了。
　　病房的门打开了，有她的爸爸、她的哥哥、她的嫂嫂，她的家人，她唯一的家。
　　“爸、哥、嫂子。”宁蒗一一喊了人。
　　宁父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发，这突然的举动带给宁蒗太大的冲击。父亲一直是拘谨的，除了小时候的亲昵，她从父亲那里得到的爱就是深重而距离的，不是不亲昵，她的父亲偏爱与她，从来她的话比别人都管用，但在宁蒗心里这仍然是有距离的，连挽手臂都不曾，不是宁蒗不愿亲近，她是渴望的，却是望而却步的，是羞怯是胆怯的，总觉得如果主动会很尴尬，可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这样亲昵的感觉是如此的好。
　　“瘦了”宁父叹了一声，心疼的走进病房。
　　“我给你找了单位，还干你这行，房子收拾好了，和咋爸妈是一个小区，学校也找好了，就等圻儿去，不用你管……凡是有我。”宁军也是心疼，以前欺负归欺负，骂归骂，这可是唯一的妹妹。
　　宁蒗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她从前最多听哥哥的话就是“我的事不用你管！”，她的关心经常被当做驴肝肺。从此只要听到宁军说到“不用你管”这四个字，她就分外的讨厌他！格外的生气！十分厌恶这四个字。她从来不知道欺负性质的“不用你管”后面的是责任——“凡事有我”，她从来不愿承认，她想得到哥哥的亲昵，她羡慕旁的哥哥对妹妹的溺爱。
　　她现在才发现她想得到的早已得到，只是被另一种形式掩盖了。
　　悄悄的，眼里掉落了一颗泪，在她低头的瞬间，从眼眶里直直的坠落在地上，轻轻的砰的一声，盛开在心里。
　　因为宁蒗和宁军表面上的不和，唐语舒和宁蒗走的比他们亲兄妹近，多半的事宁蒗愿意通过嫂子去做，以免自讨没趣。所以唐语舒自然亲切的揽上宁蒗的肩，关切的走进了病房，她是除了宁青圻和宁母，举止上与宁蒗最亲近的人。
　　门合上了，门外的人他们没有发现，或许是还有些距离，也或许是他们都沉浸在家庭的世界。他静静地站着，看着地上，那里刚刚融化了一颗泪，无人发现，他从来讨厌矫情的人，偏偏只有那唯一的一颗泪仿佛掉进了他心里，异样的不妥。
　　直到很久以后的某一天，他也掉落了一颗泪，才发现，那一颗泪里的是爱，缺少的然后终于拥有了的那点爱。

　　匆匆的，兄嫂又走了，他们能来，足够了。送了父亲回去，让她开导母亲，她的母亲是感情最丰沛的人，所以她拒绝她来。她还是担心，终于父亲来了，她有了依靠。
　　日子一天天过去，宁蒗的心情一天天好起来，因为宁青圻即将痊愈。
　　等她下班到了医院，病房里没有父母的身影。
　　幽静安雅的病房里，一大一小其乐融融。
　　悄悄地，宁蒗靠在门棱，笑的安恬。
　　宁青圻弱小的身躯直直的坐于床上，原本健康的身板经过病痛的削减，略见消瘦，但倔强脸蛋红彤彤的显出痊愈的先兆。他白嫩的小手上握着黑色遥控板，激动时摇晃着缠着白纱布的头颅。宁蒗见状正要上前，只见一旁另一个玩遥控模型车的男人眼尖的阻止，细心地用洁净的毛巾擦去青圻头上的汗。看着他可爱高兴的童颜，大手禁不住轻轻揉了揉他绵软的卷发，手感真好！回过头又和青圻开始互相玩撞车。
　　阳光静好，撒落一片温柔，覆盖在那年轻稚气的脸上，快乐的笑容像放落人间的天使，心底只有洁净！
　　宁蒗从未见过儿子如此放肆笑闹的样子，到底这个男人有怎样的魔力？
　　宁蒗看向邹贤强，情绪纠结。她从未见过这个年纪的男人会有如此的笑，她即便心里讨厌他，也不由的被这畅快的笑容感染，他的笑光明磊落不含一丝阴晦，天地不怕。这样看着，宁蒗突然发现其实这真的是一个很单纯的男人。
　　邹贤强正和青圻玩的兴高，忽然眼角余光扑捉到门边倩影，他立刻有些尴尬，匆忙收了青圻手里的遥控器，手忙脚乱的拾掇地上的战场。
　　看了看儿子突然被抢了乐趣的呆愣，再看他窘迫的举止，宁蒗扑哧一下笑出声,随即又拉下脸。
　　邹贤强那一瞬间，被这个女人的笑容迷惑，被这种纯粹而又浓烈的快乐吸引。原本要说些什么打断自己的尴尬，下一刻就见识了自己的不受欢迎。
　　其实宁蒗已经不讨厌他，只是担心青圻玩的过度，所以连带的不满而已。
　　“青圻，叔叔还有事，先走了。”邹贤强对宁蒗客气的点点头，心理莫名有些急切想走。
　　“小强叔叔，你还来吗？”床上的青圻看一眼妈妈。
　　“闭嘴！……不许叫小强叔叔！”邹贤强冲青圻瞪眼发威，只不过无意识挠头发的动作漏了底，他说着扫了眼床畔的宁蒗。
　　“妈妈，行吗？”
　　宁蒗自是看到了儿子眼里的期盼，她真有些惊讶，很少有人能得圻儿的喜欢！
　　“是的，宝贝！只要你喜欢。”
　　邹贤强闻言摸摸青圻的头：“来，叔叔下回给你带游戏机。”
　　宁蒗皱眉，培育这个习惯可不好，这叫骄奢。正想反对，转念一想，在儿子受伤的时候多宠宠没什么关系，如果她有十辈子花不完的钱，她一点都不愿意去限制他。
　　“小强，下次见！”青圻伸长脖子冲着已经走到房门口的邹贤强喊，只见邹贤强脚下一个绊子，差点摔到地上。也许是想回头呵斥，估摸因为宁蒗，他硬是强撑着，形态自若、风度优雅的走了。
　　宁蒗忍不住已经喷笑出来。
　　“你那么喜欢他？”太可爱了，宁蒗凑近青圻亲了亲他的脸蛋，额头包的严严实实，还未拆线。出了点汗，宁蒗给他擦了擦身，以防着凉。
　　“恩！”圈抱着宁蒗脖子的宁青圻，使劲点了下头。
　　他害了你这样，怎么能这么喜欢他！宁蒗心里很是不满，可眼里嘴边守的极严，固然心疼，这样的青圻确是她心底对他最深的期望。
　　宁青圻抬眼皮子看妈妈，眨眨眼：“小强叔叔不是故意的，他人很好。”
　　宁蒗惊讶的看向儿子。
　　“叔叔向我道歉，我接受了。”
　　宁蒗被儿子认真的态度惹笑，捏捏他的脸蛋，圻儿心思一向很重，却能对邹贤强如此，也罢！
　　“好。”

　　苏石来过中心医院不下一次，却从未听说还有E座。拎着礼品走过前院，赫然出现另一片天地，精致的草木花园、鸟语花香。苏石疑惑不解，若非此次前来探病，还不知有这么一处，可见E座并非开放性住院部，何以青圻能住在这里？
　　虽然之前问了路，又左找右寻，但走了许久还未见到一人，苏石猜测是否走错了方向，尽管他的方向感一向很好。终于苏石看到前方有人，好似在等待的样子，才确定没有走错，想了想还是不安心的趋前问路。
　　“打扰一下，请问E座怎么走？”
　　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他。
　　苏石又提高嗓音客气的问了一次，回应他的是汽车驶来的声音，只见被他问路的男子视若无睹绕过他坐上车扬长而去。
　　苏石顿时气愤不止，又十分郁闷，早知如此开车进来了。

　　“扣、扣、扣”敲门声响起。
　　“请进”宁蒗以为是护士。
　　她还好，依然笑意融融，只是憔悴了些。
　　“……进来吧，你怎么知道的？”
　　苏石默默走进病房，递上兰花。
　　宁蒗接过花，换下她才插上的兰花，插上苏石送的。
　　“我向你家打电话，伯母说的。”苏石感觉到宁蒗熟稔中的客气，有些局促不安。
　　虽然有些突然，不过又不是要绝交，这就不需要计较了，他这人还算了解她，毕竟一直没有打她手机，后来仅有的几次都是往家里打。除了她接到的，她不知道他到底打了多少次，因为她没有查记录的习惯，重要的事重要的人她会查手机。她只是需要麻烦一点，想想怎么和母亲说，她女儿和桃花运无缘，和婚姻无缘。
　　“我妈肯定问了你许多，不好意思啊。”宁蒗想也知道，很不好意思的挠挠额头。
　　“没有，伯母只说了地点。”苏石好笑，以前她把她母亲形容的过于唠叨。
　　宁蒗不信的睁大了眼睛，原本明亮有神的双眼皮大眼更加明媚，眼底的黑眼圈丝毫挡不住这美丽的双眼，这双眼睛大概就是这个身体的宝藏。
　　母亲的举止令宁蒗惊讶，也许她不完全了解妈妈。
　　“苏叔叔好。”
　　“乖，青圻有没有好一点，还疼吗？”苏石坐到床边，自出事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来医院看他，尽管是因为工作繁忙才长时间没有联系，在青圻快要痊愈的时候出现，他还是心虚。
　　“不疼了。妈妈你愣着做什么，给叔叔倒水啊？”宁青圻虽然不讨厌苏石，在他面前却向来亲近不起来。
　　“不用，你别忙了。”苏石看着青圻怀里的模型汽车，这款汽车原本是他打算买来送给他的，可他还没来得及买，计划已经被打断了，到现在他才想起。这不会是她送给儿子的，也不是女人会送的礼物。
　　宁蒗也不跟苏石客气。
　　坐了一会，苏石告辞，宁蒗让他稍等。
　　“圻儿，别玩了，睡一会儿，要不头该疼了！”宁蒗走到床的另一边，要把青圻怀里的汽车抽出来，和他僵持争夺了半晌，在他恋恋不舍的目光下才作罢。宁蒗嘴角无奈，索性连汽车和人一起塞进被窝里，看着青圻高高兴兴搂着汽车睡觉。
　　“臭小子！”宁蒗见状笑骂。
　　宁青圻突然从被窝里钻出头，向妈妈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又像变脸似地很乖巧对苏石说再见。
　　“快睡！”宁蒗隔着被子拍了下青圻屁股。
　　“你呀，有时候像个小孩！”刚刚还是温柔慈爱的妈妈，现在又像个玩闹的孩子，苏石不禁好笑，眼里盈着宠溺。
　　宁蒗选择忽视这透着股亲昵的话：“走吧。”
　　他应该还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