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无路（父亲和母亲的协议）》三叁

5、第 5 章

　　明亮的公寓，总是能抚慰寂寞的心情，宁蒗偏爱这种明亮，然而很多时候这种温暖的明亮也止不住灰暗的侵袭。沙发上宁母孤单的坐着，一声不吭。
　　宁蒗心里越发难受，这是生她养她的母亲，她的举动所表达的喜怒哀乐作为贴心的女儿，怎会不知！
　　宁母是一个性格开放的女人，热情热心。她一生为了家庭和孩子活着，仅仅围绕丈夫、孩子，仿佛没有自我。她贪图面子，但是心地善良，她知识不高，但性情坚韧。这样的一个女人在自己女儿眼里是一个传奇，但只除了她真正伤心的时候。她真正伤心的时候，宁蒗从来都是无措害怕的，因为爱她，又因为这是她唯独不懂母亲的时候，她眼里的母亲，总是开朗的。
　　宁母只是沉默的坐着，宁蒗在旁干着急，却又不能上火。她只能像往常一样走开给她安静的空间，还没待她动作，宁蒗怔住。
　　沙发上的母亲在流泪。
　　至今，她见过母亲流泪的次数屈指可数……
　　宁蒗蹲下，手放在母亲膝上。
　　“妈，对不起！”宁蒗随手抽了张纸给母亲。
　　“……”宁母接过纸巾默默拭泪，却不开口。
　　“妈，没事，你别担心，不会有下次的。”
　　依然无声，很久，久到宁蒗急的想哭的时候，“你回家吧！”
　　“妈？”宁蒗惊讶的以至于声音拔高了些。
　　“等圻儿出院，就给圻儿办转学，我先带他回家，你把工作辞了再回来。”宁母的话不留一丝质疑的余地，斩钉截铁。
　　多半时候没有人能给宁蒗做决定，谁都不行，可偏偏是这样特殊的情况，她纵有千般理由，也不能刺激母亲。
　　“妈……你先好好休息，我都依你。”无奈的喊出声，又停顿了片刻，她在心里辗转纠结出口的是妥协。
　　临睡前，宁蒗去看乐乐，小小睡颜像天使一般。宁蒗给她捏好被脚，爱怜的亲了亲她的额头，但愿他们兄妹一生安乐。

　　又一天清新明媚的早晨，但宁蒗已完全没有了昨天幸福美满的心情，如果说之前的生活美好单调，那这场车祸给她人生带来了第二次的不安全感，埋下了又一颗害怕的种子，不知经年才能淡去。
　　幸好，她的记忆力一直不好；幸好，一切安然。
　　应该感谢他们的，病房条件，随身看护这等等……如果是她，也会拼了全力让青圻住得好，但说实话，他们不是过了今天明天就不过了，所以毕竟相去甚远。
　　所幸有看护，她也能整理一下自己，稍作休息。昨天的自己太狼狈，不适合让青圻看到。休息了一晚，她觉得精神了许多，很多杂念也沉淀了下来。
　　说服了母亲不去医院，费了她许多口舌，甚至以回家的条件相迫，才得以脱身。不是她狠心，如果让母亲看到青圻现在的样子，会动了心伤。她打算等状况好上许多，再松口。大概宁母在女儿的决定面前妥协惯了，又考虑既要照顾乐乐、还要好好准备孙子的伙食，又或者害怕，总之确实如了宁蒗的意。
　　病房里的青圻还在昏睡中，宁蒗把从家里带来的早点放到一旁，摸了摸他的脸颊，打算给他擦脸，发现已经有人帮他擦过了。青圻身上没有什么外伤，只是当时撞了头。宁蒗此时往上扫了一眼，忍受不了似的移开视线，翻看青圻的身体，发现也已经擦干净了。看来这个随身看护很不错，不管是技术还是态度。
　　窗外郁郁葱葱，有鸟低鸣，环境很适合养病，她虽然觉得本该如此，但到底心里的愤怒少了些。世事如此，不是他们也许会是别人，都是不相干的人，何苦用来折磨自己，和自己较劲。
　　宁蒗还在安抚自己，有人推门进来了。以为是看护，宁蒗正要起身相谢，一看便顿住。
　　邹贤强也是，看到她也是一呆，互相有些静默，静默到尴尬。
　　“我不打扰你，我先回去了。”邹贤强反应过来便本能的退让，他现在遇到宁蒗就像老鼠遇到猫。
　　“……”
　　邹贤强见她面无表情，心里更加忐忑，也十分憋气，从墙边的沙发上拿起外套就向外走。
　　扫了眼从沙发上被某人拿起的外套，宁蒗顿悟，她进来时没注意。
　　“谢谢。”
　　拉开门的手还放在把手上，邹贤强的憋气忽然就消散了，转身裂开嘴巴，露出白白的牙齿，挥挥手走了。
　　宁蒗下意识被他的笑脸逗笑了，她的嘴角温柔的翘起。
　　这是一个爽利的人，难得的看上去很单纯，宁蒗对他的敌意少了几许。作为一个母亲，是自私的；作为一个母亲，也是宽容的。
　　青圻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没有睁开，眉头蹙成一团，懊恼的样子。宁蒗立刻就注意到了，给他揉揉眉头，轻抚着他的脸，低声呢喃。宁青圻的眉头慢慢展开，眼睛睁了开来。
　　宁蒗此时此刻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命根子。
　　“妈……妈”
　　“哎”
　　“我饿了。”
　　拥有的时候，要懂得珍惜。

　　另一方城市，有另一种夜色，另一种悲伤。
　　夜已深，她已经回家，等了又等，他还未归。没有了女儿的欢笑声，更显清冷，她不清楚为什么生活越过越淡，完全没有了当初的甜蜜。那时的他温柔体贴，唯独对她和颜悦色，不敢造次。她知道的，他的脾气急躁，和家里人经常没耐心，父母还好，交谈少，和他的妹妹尤其如水火般难容，总是吵架。她其实是欣喜的，证明她的特别。恋爱结婚都是她选的，她是幸福的，没有哪个男人会心疼老婆自愿做饭，只是这么些年了，他越来越忙，官越做越大，她已经很久没有尝到属于他的味道了。
　　丈夫的辛苦她明白，没有雄厚的家庭背景，全靠一个人打拼出的事业，不可能就这么懈怠了。她也不忍心。她是他的妻子，见过他为了讨好客户喝酒喝到强撑着回到家，结果胃穿孔。见过他的壮志未酬和挫败，如今的平步青云是他努力得来的，没有人舍得他不开心。他多少次的徘徊，多少次的忐忑，精心打算，就怕站错队，但是她一直相信他，她一直崇拜他，如今他的成功在她看来虽然艰辛，但是必然的。她是骄傲的，但她也是落寞的，她爱的他快乐了，可她不快乐了。
　　这样等待的日子到底有多久了，她也记不清了。她是个医生，因为他的关系，已经是主任，可是她的忙碌和他比来，天壤之别。她此刻发现她有些动摇了，耐心动摇了。
　　到底她想要的生活该是什么样子，她不知道，但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可已经如此了，就只能继续沉浮下去……
　　一夜无眠，清晨的时候，门响动了，他回来了。
　　“怎么又睡在客厅？说了不听，小心感冒。”宁军刮了下她的鼻子，温柔的说着。
　　对，就是这样，让她煎熬，痛苦着，甜蜜着。
　　“没什么，忘了。吃早饭吗？”唐语舒起来开始忙活。
　　“好，谢谢老婆。”宁军回身亲了唐语舒的唇一下，转身去洗澡。
　　她闻到了香水的味道，心里一刺。可她确定，从很早就确定，他不会乱来，所以这种刺经常出现，却被她容忍。
　　以前，他晚归的时候没现在这么晚，即便这么晚的时候，他总是很热情，缠着她翻来覆去，虽然懊恼疲惫，但是很甜蜜。只是现在换成了一个吻，他们已经忙的连夫妻义务都很久没做了。可是至少她现在对他的温柔还甘之如饴，没有人和她分享他，她心甘情愿的承受婚姻的副作用。
　　唐语舒拿着他的衣物走进浴室，宁军头靠着浴缸，眯着眼睡着了。她顿时有些心疼，又厌弃自己的埋怨，他这么拼，不都是为了家吗，她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呢。
　　唐语舒走上前去，按摩起他的肩膀，睡梦中的宁军舒服的呻吟一声，衬着他被泡的泛红的脸颊，在唐语舒眼里格外迷人，唐语舒意识到什么，一下子红了双颊。
　　“怎么脸那么红？”
　　唐语舒一看，他已经醒了，她尴尬的看向别处，就怕他发现她的心思。还没待她回过神来，已经被丈夫拉进了浴缸，全身湿透。唐语舒懊恼的捶了下丈夫的胸口。
　　宁军看着此刻娇羞的妻子，满足泛上心头。他是行动派，二话不说，压了上去，一室温存，水声四起。
　　从浴室到卧室，没有家人在，更是肆无忌惮，情潮过后，终于宁军疲惫的睡着了。唐语舒腰酸背疼的起身，甜蜜的笑颜充斥了整个厨房。
　　清晨的公寓，清新而甜蜜……
　　铃声打破了一室的宁静，接起来是宁母。
　　宁军还在沉睡中，被晃醒，下意识烦扰的皱眉，不愿睁眼，这倒是和他外甥一模一样。
　　“你妈的电话。”
　　宁军一下清醒，一般的事老妈不会找他。宁军蹙了下眉，为那声‘你妈’。这是唐语舒经年不改的称呼，他知道她没什么别的想法，她甚至在老妈面前也和他这样说话，真的单纯。他容忍她，但还是会在听到的时候不舒服。
　　接完电话，宁军就和唐语舒商量了，尽管唐语舒不高兴女儿不在身边几个月，但是她从来不忤逆宁军，这样的事她也能理解。唐语舒连忙准备要去宁家，安排公公去深圳。
　　宁军看到她的上心，还是很高兴的，他的妻子虽傻，但是通情达理。
　　只是两人不知道，这各自以为的幸福，其实很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