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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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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里,冰冷的建筑里突然走出一个窈窕的女子,甜美的裙子外套着素净低沉的红色外套,在昏暗的路灯辐射的光芒里向他走来,即便是覃恩,也恍惚了神色,也许是夜的错,也许是月的缠。覃恩突然有荒唐的错觉,仿佛他只是一个等待的男人,等着俏丽的女子月下约会。实在是新奇的感受,覃恩反复的品尝,对这种情调有点上瘾。也只是短短的一瞬,宁蒗已经到了跟前,覃恩早已清醒,他留恋的是那种朦胧的情调,而不是因为宁蒗这个人。
“这么晚什么事?”宁蒗拨拉了下刘海,漫不经心的问。
“不是你打我电话吗?”
“哦,打错了。”
“……”覃恩无语沉默,“青圻回来了吧?”
“你装傻的时候是真傻!”
“我最近没有得罪你。”
“不用顾左右而言它,我还没有到真脑残的地步。你把我当傻B,你说你不傻?”
“宁蒗,我来这里不是听你妄自菲薄。”覃恩好笑的说,‘傻B’?这跟女人还真敢自嘲!
“拜托,你找我,不是我求你来的。”宁蒗白他一眼。
“这会又是谁在装傻?”
这分明就是承认刚才他确实装傻了。宁蒗双手插进外套两侧口袋,很坦白:“我承认我不是打错了。我们也别绕弯子了!”
“青圻呢?”覃恩只是问她。
“睡了。”
“这里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
“就在这吧!他一个人在屋里我不放心,起来屋里没人他会害怕。” 宁蒗指指绿化带边上的长椅:“过去坐着吧。”
“你总是对我很不客气,这种不客气好像只针对我。”
“那也得你做些让我能客气的事啊!”
覃恩闻言看她一眼,收回视线站起身看向前方,片刻后站到她对面居高临下的俯视,再开口语气严肃:“你是对我这个人有意见,还是对我做的事?也许我开始的行事作风让你不舒服,但你也看到了,我并没有真的付诸实践,说得上处处迁就。”
“可是我没那么傻!”宁蒗一直注视他,从身旁到眼前。她仰起头,眼前的人背着暗淡的光线,看不出他的表情,只隐约扑捉着他下巴处深邃的棱角,耳边听他低沉有力的声音,她突然有那么一瞬的悲伤,是对他的失望还是对自己的天真。
不同往常的随性、没有嬉笑无谓,她的声音张弛着无力,她的表情平淡认真,眼睛仿佛想看尽他心里,覃恩突然不能继续。
夜晚很静,静的只有他们的呼吸声,一个绵长,一个短浅,就像他们自己。忽的一阵风吹来,吹起了宁蒗触着眉毛盖住半个额头的刘海,半掩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晶亮的光芒从发丝的缝隙间透出来,洒在覃恩的眼里。连覃恩自己也没有察觉他的手指动了那么一下,仿佛下一秒要自主的撩起她散落的发丝。
“我从来没想过要去伤害你,宁蒗。”
“我相信!”因为没有必要!宁蒗说:“可是,你不想不代表你不会做!这就是你。我一直认为和你很陌生,也从来没想过和你成为朋友,我想你也如此,这两个月我们就像是演戏的男女,为了同一个人扮演熟识。原来其实不只是为了青圻,也是因为你,所以我不敢和你闹僵,和你打好关系,就是为了这一天。”
“我不想对于已经没有意义的过去争论,你有什么话尽管直说,不必如此委曲求全的姿态。”覃恩挪动脚步往长椅的左端走了几步,侧影对着宁蒗站在风口。
“你终于露出了你尖酸刻薄的一面,我以为你在世人面前会带一辈子的面具!”
“我尖酸刻薄?如果这样就让你受不了,那么你是否应该感激我的手下留情,我让你保留了你想留住的,你的抱怨又从何而来?”那个斯文绅士的覃恩好像只是宁蒗的记忆里的错觉。
“你最大的能耐就是放火烧了别人家,最后消防队还给你颁奖!”宁蒗愤怒而认真的控诉。
覃恩突然干咳了一声,咳嗽声遮盖了他偷跑出嘴角的笑声,随着这声打破平静的咳嗽,他身上的压迫气息霎那收敛。覃恩又抬手遮到嘴边掩饰的咳了下,强势危险的冷凝气息已经绷不起来。
其实宁蒗算客气的了,这句话的意思还有一个最通俗的古语: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看她的表情,不是不知道,只是说不出口,骂人也有顾忌。覃恩突然觉得这样的她怎么说呢?有点可爱。
“你仿佛很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它是错的呢?”
“是错的吗?从你出现开始,我的生活看似如前,可已经变了。你放了把火,然后这把火就自己烧了起来,先是把我推到无助、绝望、恐慌的悬崖,而后,我主动地把青圻的感情交到你手上,你让我认识到了自己的无能,又得到了你想要的感情筹码。如果只是这样,我早就认了。可是,我忘了,烧起来的火如果不烧干净,是不会自己灭掉的,你恐怕一直等着烧到我身上的这一天吧!”
覃恩一时呆怔,没有想到,一个宁蒗,即矫情又坚强的女子,心竟这么透。这时再看宁蒗,覃恩觉得她真有几分大智若愚的样子。
“是我小看了你。火自然不会烧到你身上,这点你放心。而且即便不是我,你觉得你养着别人的孩子,会没有任何事发生吗?”覃恩欣然默认,因为就像她说的,继续装傻是真傻。他的态度很是坦荡,完全没有被戳破阴险脸孔的窘状。
“这就是你准备领消防奖的路子吧?是不是要教我怎样做,火才不会烧到我身上?”宁蒗站起来面对他,减少一些高度的差距,她的心里压力会少一些。
“你说话尖酸刻薄的本事见长。”
“你说话各种讽刺的本领难得啊!”
两个人对视,又同时撇开头,其实心里都有了笑意,只是这实在不是可以笑的场景。
“说吧,你希望我怎么做?”宁蒗问。
“怎么不说话?”宁蒗见他半晌不说话,有些纳闷,送到狼嘴里的羊肉,怎么又不动了?宁蒗自嘲:“是不是在想我怎么没你想的那么蠢?”
覃恩一笑:“我发现无论说什么你都会生气,所以我在考虑是不是要说。因为你确实比我所想更聪明。”
宁蒗:“其实我应该感谢你,我知道,坚持你的做事风格以外,你对我算得上容忍。”
覃恩眼皮抬起,夜明珠般的清冷眼光闪烁,他的神情转为温和,又不复之前的锐气。
“还是最开始的建议,如果欧泽能恢复正常,我父亲的孙子就不会只有青圻,我会从中斡旋他不与你争夺。”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你就认定我可以帮助你弟弟?”
“你很合适,不只是因为你有能力,以你疼爱青圻的程度,你不会是贪慕虚荣、或者贪恋小泽的其中一人。”最主要的是,当初你见小泽时的情景现在还在我的书桌抽屉里,你是可以离他最近的一人,不管是他疏忽了还是他不排斥你,最起码你是与众不同的,这就是希望。他只是希望这么做多多少少能挽回些什么,弥补些什么!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对我?”你是不是就会给我好看,或再做些什么迫使我就范。
话里有捕风捉影的暧昧,有点以感情相斗的气息。覃恩一怔,望着她。
“我不会做任何事,但我不能保证我父亲不会,并且我也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干预。”
“我最讨厌别人胁迫我,无论是谁!”宁蒗怒目而去。她冷淡的表情让覃恩觉得仿佛变了一个人,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宁蒗,突然很陌生很寡情。
宁蒗失眠了,这样的夜晚很陌生,万物黑暗中寂静无声,只有自己清醒着,孤独的害怕。辗转难眠,她的思绪不由自主的就缠绕在发生的事情上,更是缠的她不能安眠。思绪很乱,眼睛很累,身体很疲惫,头脑却很清醒。她痛恨这份清醒,她相信覃恩早已熟睡,只有自己被折磨,只要这样想,她就觉得窝火。今晚挑了重点说,也只是说出了她猜到的。夜晚有助于整理谜团,宁蒗才觉得覃恩实在是高手,他们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覃恩不说,不代表覃老爷不会知道,覃恩早明白他这么光明正大的认儿子,他父亲知道青圻的存在是迟早的事情!他之前的宽容,也只是因为还有他父亲这张牌,所以这份宽容原不过是缓兵之计或者是攻心之计!宁蒗心有一丝痛楚,说不清道不明,她只当是察觉被人耍后的自怨自艾。
这段日子,宁蒗一边堤防着覃恩,又相信他的话,她现在宁愿相信覃恩的话,虽然知道自己很矛盾,怀疑覃恩的同时又相信他,但她别无选择。她现在只能把心思放在防备覃老爷上,她开始天天接送儿子,只要和儿子在一起,相信老头子还不至于这么没耐性,不顾青圻的感受,在青圻面前上演霸王的一面,丢了感情分。但她不能保证什么时候覃老头会失去耐心,她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青圻的心。宁青圻最近天天和母亲黏在一起,虽然觉得反常,也以为母亲离不开他,很是自得。虽然最近不怎么见父亲,他也没往心里去,只盼着放学在校门口见母亲。他其实并不喜欢独立,母亲却希望他自小养成独立自主的性格,说男孩子要从小吃的苦!所以他上了小学后很少在拥挤的校门口、家长的人堆里看到母亲的身影,如今成愿,宁青圻近来心情都很好。
自从上次邹贤强主动来电,宁蒗与他又恢复了来往,邹贤强变得比之前更为明朗,看她的眼神也明快起来,像是摆脱了那一丁点阴郁,与之前的小心翼翼不同,两人真正做起了朋友。而韩笑也经常出现在他们中间,和邹贤强的关系貌似缓和了许多,宁蒗有时竟觉得他们很默契,也许是错觉,宁蒗没有多想。
偶尔和丹青吃饭,也不聊同窗旧事,就随意的说说闲话,是宁蒗唯一可以有选择的说些心里话的人。穿插着邹贤强与韩笑,还有儿子的陪伴,宁蒗过了一个礼拜风平浪静的日子,都忘了还有风平浪静下潜藏的暗涌。
直到第二个礼拜的一天,宁青圻在学校打电话给她,宁蒗才惊醒。宁青圻手机里说爷爷打电话给他,会在放学的时候接他去玩会,说想他了。宁蒗知道,接去,就不会再送回来了,她明白上次因为覃恩,所以才能等到儿子,这一次不会了。
宁蒗突然明白,问题不解决,第一次她可以赶在他们之前接走青圻,下一次、下下一次,没完没了,等到他们失去耐性,就彻底撕破脸,到时候的伤害更严重。宁蒗现在才发现她很笨,她想不出别的办法一劳永逸,她前怕狼后怕虎,顾虑一大堆,能怎么做?从拒绝覃恩,这一个多周以来,她一直在粉饰太平,恐怕覃恩早就料到她的处境,一定在笑她的逞强。尽管想来就气,尽管不愿意承认,现在肯给自己面子的人是覃恩,而不是覃老爷,如果换成与覃老爷作对,她不认为老头子会手下留情,上次的绑架就是很好的例子。虽然讨厌覃恩的虚伪,但覃恩这么久以来的作为证明他比老头子婉转、温和。如果有二选一的状况,聪明的做法,应该是想出第三种解决方案,而不是钻牛角尖,非得在两者之间择其一。但是,现实很无奈,她既想不出第三种方法,就只能二选一。在覃恩与覃老头之间,她已经做出选择。
为了一个永远,陪上自己的自尊,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因为这份永远比什么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