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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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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蒗没有食欲,一直坐在沙发上等,心里计划如果9点之前没有消息,她就去找覃恩。八点半门铃响了,宁蒗突地跳起来跑去开门。
忘了看猫眼,甚至来不及谨慎,宁蒗焦急的打开门。门口是她的宝贝,背着书包,安心的看着她。宁蒗忍了忍,还是看了儿子一眼,这一眼是躁动的、放松的。本能关心过后,涌上心头的就是计较,宁蒗心想这孩子最近有点惯着了,不知道这样迟迟不归,妈妈会担心吗?
宁青圻乖乖的站在门口,很是安静欣喜的看向母亲,却见母亲冷淡的样子,他皱起好看的眉毛,眼睛眨啊眨的,有些受伤。
宁蒗先不管他,警惕的看向儿子身后的的男人,眼神不寻常的清淡锐利。
“宁小姐,您好。我是覃家的管家,也是覃老爷子的律师。”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非常有礼的自我介绍。
“您好。”如果不是见识了他们如此粗暴的行事作风,宁蒗会很喜欢这样的老人。宁蒗冷淡的应了声,让过一条缝,示意宁青圻进屋。房门半开,宁蒗还挡着一半,明显的拒人门外的意思。
“小少爷再见,宁小姐,晚安。”傅康也没有进去的打算,对着站在门内观望的宁青圻躬身半鞠,直起身后才对宁蒗点头道别。
“请等一下!”
傅康闻言站住,回身看向宁蒗。
“难道不该解释一下吗?”
“我并不想说一些令您寝食难安的话,您现在应该高兴的是小少爷今晚还能回来,这是最重要的。”傅康淡淡的笑,态度很温和,言辞却很犀利。
难道你不说我就会安枕无忧吗?我巴不得你说,越多越好,我就怕你什么都不说,猛不丁来一手,我反而不能安寝!宁蒗心里怨念。宁蒗双臂盘胸,目光如炬,只瞧着傅康冷冷的开口:“他回来了,不是吗?”
傅康眼里多了一分疑惑与好奇,知道她还未罢休,竟生了些耐性等她继续。
“我有话请你转告,不麻烦吧?”
“请讲。”
“话说,就是绑架还晓得通知家属一声要准备钱,你们这作风我可真纳闷……宁青圻,你是不是贪慕虚荣贪图富贵,乐不思蜀了?”宁蒗的语调有些嬉皮,原是对着傅康,正说着猛的话锋一转,直指自家儿子。
宁青圻吓了一跳,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站在沙发背前愣愣的看着母亲,眼里有惊慌的神色,再看傅康,话格外坚硬:“你走!我再不想见到你们!”
变戏法一般,跳跃的太快,连傅康也不能立时接招,傅康身体僵了那么一秒。傅康把小少爷的决绝看的清晰,心下了然,对宁蒗警惕起来。他又是一个半鞠躬,很是听从宁青圻的话似地,稳步快速的离开,背影并不见丝毫狼狈。看似恭敬到极致,又不卑不亢。
电梯里,傅康平视紧闭光亮的电梯门。清亮细小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位宁小姐倒是个厉害角色,话不说绝,却也不愿意哑巴吃黄连。要骂他们强盗不如,品格低下,也说得如此隐晦,就是这样,还不作罢,明着斥责自己儿子,其实不过是说给自己听,或者是说给老爷听。明摆着表示如果和她对立,就意味着会和小少爷对立,分明是在警告他们下不为例。这个女子有点跳脱,又不懦弱,不是那么容易捏在手心的人,尤其是还有个似是而非的大少爷,也是个问题。
宁蒗关门的时候心里其实很高兴,她出的这点恶气,也还是儿子倾力配合的结果,更贴心畅快的是这份配合是真心所至,倒是她,对儿子有点抱歉,好像吓到他了。她最不愿意看到儿子怯懦懦的样子,更讨厌罪魁祸首的自己,虽然斥责并不全是做戏,也有那么一丝教育的意味。
宁蒗关上门,走过去拉着儿子坐到沙发上,卸下他背上的书包,抚了抚他额头蓬蓬的刘海,细言细语:“妈妈刚才不好对着老人骂,只好对着你骂他。”
宁青圻一直低垂着头,不说话,只是下意识绞着双手。乖乖的被拉到沙发上坐着,乖乖的协助母亲卸下书包,乖乖的低着头,这时听母亲很是温柔的说话,终于抬头瞧了她一眼,眼神闪烁。吭吭唧唧胆怯半晌,才问一直笑意盈盈盯着他瞧的母亲:“我不懂。”
说的轻声而乖巧,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宁蒗还是听出了委屈。宁蒗主动亲亲他的脸蛋,爱到心坎的把他往怀里紧抱了下,才放开他。端着青圻的脑袋,望进他眼睛里,宁蒗解释:“你学过‘指桑骂槐’,还记得是什么意思吗?”
“记得。”宁青圻愣愣的任由两边脸蛋被端着,纳闷的回答。他记得很牢,那时母亲很痴迷教他成语,变着花样让他学会,致力把他往才子型培养,这是笑笑姐的原话。
“妈刚刚不是教训你。”
“你看起来教训的是我,其实在教训傅爷爷?”宁青圻反应极快,脑子刚想到,就说出来了。
“教训有点严重,我不想让你觉得妈不敬老。只是因为他做错了事,妈忍不住说他两句。”
“妈,你是不是也生我的气了?”宁青圻有点明白了。
“你认为我应该生气吗?”想想虽然舍不得,还是不快的,儿子心里不惦记自己,宁蒗心烦气躁。
“我错了,妈。”宁青圻毕竟是宁蒗的儿子,她开不开心他能感受的到。
“你认为你哪里错了?”
“我不按时回家,还没向你报备。”宁青圻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
“你都知道,还这么做?”宁蒗此时脸上挂着就像所有家长发现小孩对于错误明知故犯时的表情。
“车子里坐着爷爷,我在爸手机里看过,他让我记住的。他说想见我要接我去家里玩玩,很快送我回来,还说会给妈你打电话,所以我就去了。他很好的。”宁青圻很是心虚的说着,说到最后还迫切的补充了一句。
“那你现在知道了,他没打给我,我担心了一晚上。”听到他说覃恩,宁蒗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他骗我!”宁青圻立刻大声说,表情愤愤。仿佛如果覃老爷站在这,他就会和他打架。宁青圻十分愧疚的垂头弓背:“对不起,妈!”
“没关系,谁让我是你妈,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只要下次你记得就好。”宁蒗揉揉儿子皱起来的可爱脸蛋,让他明白就好,儿子还是笑起来好看。
“我保证!”宁青圻举手发誓,难得没有抵抗母亲的蹂躏。忍了很久,宁青圻终于无奈的拉开母亲的手,连忙问她:“爷爷是很过分,我本来也没认他,以后再不见他了!” 说是不认,‘爷爷’已经无意识的喊上了,毕竟是个孩子。
“我还以为你玩的挺好。”宁蒗状似落寞的说。
“哪有?是他硬留我,我本来早都要回家。我看他一个人乐呵呵挺可怜,才不好拒绝。”
“没关系,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先告诉我一声,妈都支持。”如果让你选,你是选我,还是覃家?宁蒗心里冒出这样的念头,但是她永远不会这么说,她也许会利用儿子,但前提是他不懂她的做法,这样既能对留住儿子起到作用,又不会伤害他。
“可是,你不高兴的事,我不想做,这样我也不会高兴。”宁青圻难得主动的亲了宁蒗一下,说出的话却比这贴心的稚嫩动作更令宁蒗感动。真像个缩小版的小情人,俗话说的好,儿子满足了丈夫这个角色一部分的缺失。
“鬼灵精。”宁蒗笑着刮刮儿子的鼻头,开心的笑出声,脸上笑着,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宁蒗陪着儿子说说笑笑,她擦边的问了问那边的情况,也没深入,像往常的晚上一样,他们该干嘛干嘛。等到宁青圻睡着,宁蒗关了他房里的灯放轻了脚步退出门,小心翼翼的合上缝隙,宁蒗回到自己的卧室去打电话。宁蒗已经等不及明天,她有太多的疑惑和不安需要纾解。
所有的事情都在顺其自然的发展,覃恩却并没有轻松的心情,也许是因为宁青圻对覃家的排斥,也许是因为别的。覃恩的手机响了,不出所料,是宁蒗的来电,他收拾起杂念,刚按下接听,那边电话已经挂断,覃恩从耳边拿下电话看了看,电话依然安静,他莫名生出了一丝气恼,顺手把手机掷到摊着文件的乌木桌上。覃恩靠着皮椅养神,也就片刻的功夫,他坐起身继续看文件,偶尔余光扫一眼安静的手机。大约半小时之后,覃恩合上文件夹,舒了一口气,他不是超人,完美的工作成绩其中辛苦不足为外人道。
年少时,他拼着和所谓的外公抢权,等老头子死了,他又忙着把该挤的人挤下位,包括帮他夺权的父亲。他有时候也吃惊自己的冷漠,明知道父亲只为自己,也要把他从企业扫地出门,扫的一干二净。一面恭敬,万事全依,让他回家颐养天年,一面毫不留余地,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因为缺乏信任,所以先把可能的问题全部清理干净,就连那个心理有病的弟弟,他也防范了,就是因为这个弟弟,让他对父亲的打压极为彻底。他把事业上的权利和家族的权利分的清晰,主动地奉上家族权力给父亲补偿,尽可能的让父亲没有机会感受落差,然而他自己明白,只要覃氏在手,这对于父亲也就是施舍。
这么做,也没有什么可羞耻的,商场是商场,家族是家族。其实绝不绝情结果是一样的,他只是保障了权利的集中,对于企业发展是有益而无害的。他也并没有独吞的意思,他希望用天文数字的金钱替代企业,来弥补他心里潜藏的对小泽的愧疚。他们的世界、所谓的家庭幸福、其乐融融,像一场闹剧,他看着都觉得无趣,还有什么是真实的、有趣的?他也是个穷人,除了企业,一无所有。
覃恩突然想到了宁蒗,从一开始她就不像个害怕被抢了孩子的母亲,他并不怀疑她的母爱,只是很困惑!为什么想要的不紧紧抓着,还笑着放松手,虽然对他来说是件好事,但覃恩不明白。
覃恩一度怀疑她的动机,却理不出头绪,这个女人让他感到挫败。
覃恩盯着手机,那一通短暂的来电到底是何意思?覃恩始终是回拨了回去。
宁蒗知道,她有时候的做法比较蛮横,经常是说做就做,一秒也不耽搁。宁蒗没有不好意思,挂断电话只是因为突然觉得她应该沉住气,冷静下来再面对覃恩。宁蒗深知自己在当下的时候总是比较笨拙的,只有冷静下来才会聪明一点,连口才也会好上许多。面对覃恩这种人,在她状态最好的时候,也许都会吃瘪,更何况血气上涌的时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理着眼前状况,宁蒗突然理出了头绪,忽的在黑暗中坐起身,静静地看向虚无。也就是这时,手机响了。
宁蒗换下睡衣,随便拉了件雪纺连衣短裙上套头穿上,又觉得凉,扯了轻薄柔软的长款针织外套,脚下穿着拖鞋就下去了。
宁蒗出了楼门,刚下一楼台阶就看到站在车旁的覃恩,黑色的车身像隐在黑夜里,唯有偏远的路灯还照出了它修长的轮廓。覃恩也仿佛是融进了黑夜,黑色的衬衫套进深灰色笔挺的亚麻裤里,没有人认为他是阴郁的人,他的笑容常常令人信服,接人待物看不出冰冷尖锐的一面,然而宁蒗认为他很喜欢黑色。也许有更完美的颜色配他,今晚,宁蒗却觉得黑色最适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