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错》献给泉泉

6、柳如是

　　我皱眉看碗里浓黑的药，头疼不已。吃了一个月的药，身子早已大好，可药却不见停。听着脚步声近了，我一仰头全喝了下去。他开门见着我隐忍的模样，甚是满意，摊开手里的蜜枣啧了一声：“荣儿如此不怕苦，反倒是为夫过忧了。”语罢便放进了嘴里，我恼得小脸发红，不再理他。他叹了口气，张嘴含住我微嘟的嘴，轻咬几下竟将蜜枣渡了过来。我窘得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抵着我的额头微微喘气，低哑着道：“看来荣儿真是大好了。”我一听，慌忙点头忘了刚刚的羞人。“真好了？”我扯着他衣领：“好了，好了。我本是练武在身，哪是这么金贵，再喝药可是真真的浪费了。”他邪魅的一笑，突然抱起我往里屋走去：“这药当停不当停，待逸之亲自检查荣儿的身体后再作定夺。”……

　　朝野皆之，先皇去后，相爷疼惜公主，日夜相伴，盛宠无二。独独琳儿依然黑着脸，不理不睬，抱怨道：“世人哪知主子受了这么些苦，一点宠爱便想两清了。近日也总是来了便走，谁知是不是去了柳园那……”像是意识到有些失言，懊恼得看着我。我侧过脸，掩过眼里一闪而逝的波澜，低笑不语。逸之，你说世间有个荣儿。可是我的世界却独有逸之。
　　转眼又到了年关，相府也是张灯挂彩，着实喜庆。看着一身青色新衣的刘业，我不禁有些无奈，这确是他穿过最为喜庆的颜色了。他仔细地报着晚宴的安排，眉眼之间却藏了一丝焦虑。我柔柔地开口，“莫不是有事要说？”他抿了抿嘴，道了无事便退下了。瞧着天色渐晚，便唤来琳儿开始更衣上妆。拖着粉色束腰长裙，发尾只松松的用丝带系起，清冽之余多了一分女子的娇嗔之味，叫一路下人呆看着忘了行礼。我越走越快，逸之，我竟是迫不及待地想着见你。

　　嘴角眉梢都稍带笑意的进门，正欲开口便呆住了。逸之右脚跪着，侧脸贴着她的肚子，脸上溢满着温柔：“孩子叫我了，柳儿，我听着孩子叫我了。”柳如是嗔怒着拍他：“傻子，孩子哪能叫人了。真是胡说。”他仰起头满足地轻声埋怨：“咱们的孩子自当是比别人的不同，我就是听着孩子叫爹呢。”我如遭雷劈，倒退了两步，扶着门框却还是站不稳。他听着响声回头来，像是惊着了起身疾步而来，扶着我：“可是身子又虚了？”说完，抱起我坐在椅子上，伸手探我额头。逸之，你可还记得这是我的孩子换回来的，逸之，你何其残忍。柳如是扶着腰走过来，握着我的手声音透着焦虑：“姐姐莫怕，我和萧郎会陪着你的。”我轻抽回手，闭眼不语，用女主人的语气，柳如是，你果然不是简单之人。逸之抱着我入座，我和柳如是一左一右伴于身旁。刘业入内通报：“爷，老爷夫人到了。”我来不及迷惑，逸之就起身迎了出去。一对白发老人走了进来，柳如是红了眼眶唤道：“爹，娘……”两人抹着泪水，扶着她坐下。逸之引着两人落座，端起酒杯，略显激动：“今日我萧逸之家人齐聚，真是上天恩待。”一口饮尽，再添满“爹娘之恩，逸之永难忘怀。”喝下第二杯，双眼微红。“我们二老，看着你们恩爱有加，又有外孙将降，逸之，这便足够了。”老人一手握着逸之，一手握着女儿，一脸满足。柳如是靠着逸之柔柔地说：“萧郎待我甚好，日日相伴，如是定是天底下最幸福之人了。”我紧紧掐着手掌，逼着自己不起身离开。我没了孩子，没了父皇，如今，没了夫君，这世界广阔，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坐了一会，还是起身道累便不管不顾地离开。关起房门便直直倒下，朝接着我的刘业轻声祈求：“别叫，求你……”刘业叹了口气道了声得罪，一把抱起我快步离开。晕乎着睁开双眼看到逸之，他恼怒不已：“亏得我不放心跟了过来。荣儿，你太任性了。”我看着他，闭上眼：“逸之，你有你的家人。”他楞了一会，握住我的手：“是怪我今晚冷落了荣儿么。他们于逸之有恩，多日未见所以……”我起身抽开手，轻轻地问：“那柳儿呢，逸之也是报恩么？”他张嘴却说不出话，茫然的样子瞬间击溃了我唯一的念想，我绝望地看着他：“逸之，我不愿做娥皇。”他倒退两步，看着我认真的神情慌了神，一把抱住我：“荣儿，你容我想想，别动离开的念头，我不允，我绝对不允。”我低下眉目，逸之，你可知我已一无所有了。

　　看着优雅喝茶的柳如是，我低笑着开口：“柳姑娘，绝不是来喝茶的吧。”她挑了挑眉，不掩眼中的恨意：“你很得意？好，待我说完，看你能笑到何时。你可知那日你偷看飞鸽书信时，我根本不曾昏迷。那消息也是故意让你知道的，公主飞身救主，驸马就是参与了叛变也再无人信。萧郎若是爱你，如何会亲自引你走入险境。你可知相爷偷情之人是当今皇后，而你正是皇后之女。萧郎的娘亲像极了当今皇后，被相爷一眼相中，纳入相府。却也因着撞破你母后跟相爷的奸情而被冷落，直至自尽。如今，你可还觉着萧郎对你一往情深。”我眉眼间只余荒凉，原来真相比我想象中更为不堪。柳如是，我没有输，因为我根本未曾入局。看着我毫无生气的样子，她得意的转身：“还记得南宫延么，萧郎本不愿留你肚里孩子，亏得他帮了忙呢。”我抽出青莲，直指她的咽喉：“何苦还留着我。”她恐惧着发抖却还是倔强地抬起头看着我：“你是先皇最为宠爱之人，相爷疼你便是忠君之举，世人莫不臣服。”我丢了青莲，踉跄着滑到在地。原来竟是如此，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