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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第九章:
      恰恰就在此时,萧光远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兴高采烈的赶了回来,身后跟着薛敬宗。可怜的光远从来都不是说谎的料,这谎话还没有说到两句,便被这位薛师叔给识破了,萧光远身轻体健,满面红光,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样子,被这位薛师叔一哄一吓,也就乖乖的说出了实情。
      起初,薛敬宗也是吃惊非小,但是对于曾经的那些恩怨,他没有向眼前这个少年透露半个字。毕竟,上一辈的恩怨纠葛不应该由孩子来承受。但是杨戬对自己也曾有过救命之恩,我薛敬宗恩怨分明,这一次帮你治伤,便是还了你的人情,至于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随后,薛敬宗便答应将此事保密,亲自前来给杨戬疗伤。
      然而刚刚到达光远自己的院落,眼前的场景便着实让他大吃一惊。自己的父亲半蹲着,怀里还抱着一个人,一旁站着同样魂不守舍的完颜亮。“爹?”几步跑过去,这才看得清楚,萧怀怀里抱着的正是那位杨叔叔。“杨叔叔?”
      “爹……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杨叔叔他……”
      薛敬宗也赶忙凑了过来,眉心拧成了一个,他没想到杨戬居然伤的这么重,以致昏迷不醒,可是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什么人能够伤到他,哪怕是自己的教主恐怕也没有这个本事吧。“教主……”
      萧怀紧紧的攥着拳头,阴鸷犀利的双眸几乎可是杀死人。他说不清此刻现在的心情,是悔恨吗?可是,悔的是什么,恨的又是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心像被挖空了一样的疼,为什么他更想抬手给自己两巴掌。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他不想杨戬有事。“好啦,别说了,救人要紧……”说着,便站起身,直接将人抱起。
      简单的一句话终于将震惊的众人拉回。
      杨戬的头无力的垂在了萧怀的臂弯里,略略发紫的双唇中溢出了红色的血线,手臂自然垂下,发白的手指是异常的冰冷,可是让萧怀更加痛心的是,杨戬单薄的衣衫已经被冷汗给湿透了。方才只是被他那潇洒飘逸的黑色玄衣遮住了而已,真的无法想象,他那样强作无事的支撑,到底承受了怎样的痛苦。若非真的难以承受,骄傲如斯的他又怎会放任自己在人前昏倒。
      几人簇拥着,杨戬被就近抱进光远的房间。完颜亮站在床头,担忧的床上那冰冷苍白的俊颜,怎么会这样,刚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立时,完颜亮瞳孔骤缩,阴鸷的目光逼向萧怀。“国师,你方才对杨先生做了些什么!”
      萧怀没有看他,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床上的杨戬,手指扣住杨戬的脉门,全神贯注的感知着指尖下那微弱的搏动,脸色愈发的阴沉。
      萧光远急忙替自己的父亲辩解道“阿亮哥,我相信一定不会是我爹,因为在我见到杨叔叔到时候他就已经受伤了了,我爹这么在意他,他是不会……”
      “不是他?”完颜亮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根本不愿听他解释,抬手直指萧怀“若不是他执意阻拦,杨先生何至于此!”
      “这……”光远委屈的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啊。
      这时,萧怀收回手,略略出了口气。起身就要往外走。
      完颜亮急忙拦住他。“等等,杨先生到底怎么样了?”
      萧怀略略偏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王爷就这么在意他?”
      完颜亮一仰头,仿佛一头雄狮昭示着自己的领地。“自然,本王志在必得!”
      萧怀唇角一勾,露出了鄙夷的冷笑。“只怕王爷要失望了,王爷的杨先生心脉受损,脉象全无,已经没救了。”
      “什么?不可能!”完颜亮奔到床前,抓起杨戬的手腕也探查一番,手上慌乱,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的冷汗,之后又奔到萧怀近前,尽管极力可是,却依然无法掩饰呼吸的紊乱。“不可能,他方才明明还好好地,是你们无能,我这就带他去看太医!”说着,就又奔到床前,伸手就要抱人。
      萧怀也不回头,只冷声道“如果王爷不怕他路上被颠簸致死,那就尽管带他走好啦!”
      这句话好像有了魔力,完颜亮的手就这样定在了半空中,最后心有不甘的狠狠的收了回来,迈大步跨出了房门,只丢下了一句话,便匆匆离开。“好好照顾他,本王去去就回!”
      见完颜亮已经离开,光远这才仗着胆子来到萧怀跟前,无不担心的偷偷的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小声的询问道“爹……杨叔叔真的不行了吗?”
      萧怀回头看了看床上的杨戬,又望向完颜亮离开的方向,自嘲道“我如果不这么说,海陵王爷又怎么会离开。放心吧,他只是心包经受损,气血不畅,加之急怒攻心,强行催动气血,以致昏迷,只要悉心调养,不会有事的。海陵王爷是关心则乱,所以才未曾细查。”
      萧光远吐了吐舌头,心中暗自腹诽,爹爹好狡诈。如果要是让父亲知道是自己把阿亮哥找来的……光远不由得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萧怀对着薛敬宗吩咐道“敬宗啊,此事不宜声张,你且回去安抚众人,并传令下去,就说本座要闭关,任何人不得前来打扰,违者,按教规处置!”
      薛敬宗知道自家教主的心思,心领神会后,躬身退了出去。
      “光远,你去打些热水来。”
      “啊……哦!”听到父亲的吩咐,光远这才回过神来,答应一声就往外走。
      “等等!”萧怀又叫住了他。
      光远好奇的回过头来。“爹?”
      “把药留下。”
      光远摊开手掌,看到手中攥着的瓷瓶,这才想起自己是来送药的,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将瓷瓶递了上去,转身就跑出去了。
      萧怀回到床边,发现杨戬的额头又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再握住他的手,依然是那么的冰冷。紧蹙的眉心昭示着主人正在承受着难言的痛苦,连呼吸都越发的困难。可是萧怀却在怀疑,究竟是杨戬受了伤还是自己受了伤,为什么面对这个几面之缘的人,自己的心会痛的窒息。
      再次从袖口中取出那方汗巾,擦去了杨戬唇角上的血迹以及额头上的汗珠。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自己的动作是多么的轻柔舒缓,小心翼翼,仿佛是在轻轻擦拭着一件精致的瓷器。不过,那杨戬苍白的脸色与那细腻温润的白瓷差不了许多。
      萧怀自嘲的苦笑一下,天庭哪位神仙不是作威作福满面红光,有谁会像杨戬这样,当神仙当到这步田地——家破人亡,众叛亲离,神怒人怨,沉疴难愈……我就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不管你曾经与神教有过怎样的愁怨,但毕竟你也对敬宗与本座有过救命之恩,而且这次,你重伤昏迷,本座也有难以推卸的责任,我又岂能坐视不理,但愿你醒过来之后,不要对本座横刀相向就好。
      自瓷瓶中倒出一粒丹丸,虽不是太上老君的还魂丹,却也是太一教秘制的灵药,专治内伤,补气通血,强心镇痛。捏开杨戬紧闭的牙关,将丹丸喂下,奈何杨戬已处于深度的昏迷,根本无法自行吞咽,只将其含在口中,这可如何是好。就在这时,萧怀的脑中闪出一个念头,竟让他自己先尴尬起来。不由得自言自语道“杨戬啊杨戬,你可不要以为我是在占你便宜,我知你心性骄傲,绝难接受,但我是在救你的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提前说好啦,不管你现在知不知道,醒过来之后,都不许发火。”
      说完这几句话,萧怀心里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踏实了不少。之后,便慢慢俯下身去,用自己的双唇附上了杨戬的薄唇。他的唇,很软,有些凉,有点苦,还有点甜。像极了此刻自己的心境,不过自己的心还多了一丝心虚罢了。简单的触碰之后,似乎有什么奇妙的东西正缓缓的流入自己的心底,是一种说不出的愉悦和满足。像一只偷油的小老鼠在窃喜,又像闻到了馥郁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舌尖不由自主的向里探入,将丹丸向喉咙里推送,并缓缓的向里渡气,直到杨戬的喉结一动,丹丸被咽了下去。可是萧怀却有些恋恋不舍,这种感觉就好像数年来一直平静的心湖突然荡起了一层涟漪。熟悉而又陌生,却让人欣喜不已……
      突然,光远端着盛满水的铜盆闯了进来。“爹,水……”眼前的场景让他瞪圆了双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萧怀急忙坐直了身体,故作镇定的咳嗽了两声,正色道“我是在给你杨叔叔渡药……”
      光远有些怔怔的点点头,然后将铜盆端到床前,有些不自然的一笑。“父亲不必解释,光远明白。”说完这句话,光远便默默地退了出去,并顺手关上了房门。
      此刻的萧怀,心跳得厉害。儿子临走前说的这句话让他有些琢磨不透。极力赶走脑中那纷繁杂乱的思绪,心中闷闷的想着,若非担心焚心他们对你不利,本座又何至于此。萧怀扶着杨戬坐起,帮他退去了身上已经被冷汗浸湿的衣襟,露出了光洁紧致的皮肤。可是,他看到杨戬的前胸的两肋下分别有一道三指宽的疤痕,这心脏不由得又是一紧。这两道疤不是普通的伤疤,普通的兵器不会在他的身上留下这样的伤疤,脑中闪出了一个可怕的场景,除非他的身体是被两道利器贯穿,他想证实自己的猜想,可是不敢去看,只是用手去探向杨戬的后背,果然,琵琶骨出异样的触觉将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突然觉得头很疼,疼的仿佛要裂开。
      强撑着,用拧干的毛巾将杨戬的上身擦拭干净,并重新扶着他躺下,替他盖好了薄被。然后将毛巾直接扔回了铜盆中,一手扶着头,脚下不稳跌跌撞撞的抢出门去。
      来到屋外,萧怀用手扶着回廊下的圆柱,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脑壳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有被生生给逼了回去。呼吸着深山中清凉的空气,萧怀烦闷痛楚的感觉渐渐得到缓解。一抬头,正见光远坐在汉白玉的栏杆上无不担忧的望着他。父子四目相对,光远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从栏杆上跳下来,跑过来扶住了自己的父亲。
      “爹,您怎么啦?”
      萧怀轻轻的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挺直脊背,做了一个深深的吐纳,总算是恢复了平静。他也不清楚为何自己的反应会如此的强烈,原本犹如一张白纸的脑海里似乎掀起了惊涛骇浪,但是无论海浪有多么的波涛汹涌,你却永远无法看清那掀动海浪的力量。他双手扶住栏杆,举目远眺,借以平息纷乱的心境。但听他悠悠问道“光远,你是怎么认识你这位杨叔叔的?”
      光远眨了眨犹如紫色葡萄一样的双眸,便将他所经历的一切一一道来,当然,聪明如他还是自动省略了自己派人去海陵王府的事情。因为他看得出,父亲与阿亮哥都很在乎这位杨叔叔。
      萧怀轻轻的点点头,但所述的一切却让他疑窦丛生。“你说说看,你的这位杨叔叔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可以如此轻而易举的捕获人心,不但是完颜亮和自己的儿子,就连自己也无法抑制的为他揪心。
      光远扁扁嘴,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浮云。“他嘛,是一个坚强且满腹心事的——伤心人。”
      萧怀不禁的好奇的看向自己的儿子。“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光远趴伏在栏杆上,用手心拖着下巴略有所思的说道“一个拒人千里,满含戒备,又声称自己是坏人的人,他的心是不是已经强大骄傲恐惧绝望到了极点。”
      孩子无意的一句话深深的刺痛了萧怀柔软的内心。“你是不是也很担心他。”
      光远直起身,依靠着栏杆。“光远知道他是爹爹的旧识,我只希望我认识的每一个人都能开开心心的,没有烦恼,就像佛门中所说的——极乐。”
      萧怀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宠溺。他的理想很简单,很崇高,却又很遥远,或许真正的极乐就是自己的内心,当心境澄澈,所有的烦恼都会成空。看来光远比之自己,更适合成为太一教的教主。
      十七年了,父子两个还是第一次这样平静的交谈。在光远的印象当中,父亲从来都是威严崇敬的象征,这一次他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温暖。
      “爹,你见过我娘吗?”光远试探的问着。
      萧怀苦笑着摇摇头。
      光远有些失望,但仍是不甘心的继续问道“那您见过我的生父吗?”
      萧怀再次摇了摇头。
      光远这次彻底的失望了,默默的垂下了头。
      萧怀有些心疼的帮儿子扯了扯衣襟。“不要想这么多了,我相信这个答案你总有一天会找到的。这两天你就先住在我那里,现在先回去吧,我去看看你杨叔叔醒了没有。”
      光远撅撅嘴,说了声孩儿告退,便默默的转身离开了。
      萧怀回到房间,发现杨戬依然昏迷着,只是不再显得那样痛苦。看来他的伤势要比自己想象的严重的多,因为他的身体本身就不是太好。伸出手指,探向杨戬的脉门,丝丝红色的光芒犹如蛛网般自脉门下顺着脉络在手臂上延伸,直至没入心脏,消失在一片汪洋。连杨戬的身体都发出了一种淡淡的红芒,瑰丽,唯美,迷茫……时间不大,红芒渐渐黯然,一切又恢复了平静,萧怀深深的吸了口气,似乎耗费了不少的心力。
      他用手指,轻轻的拂过杨戬那苍白俊朗的脸颊,心中自嘲着自己的轻浮的动作,无缘无故的傻傻一笑,然后双臂抱胸,依靠在床柱上,闭上了眼睛,不一会竟然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无意识的低吟让萧怀瞬间清醒,此刻的屋内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不知道完颜亮为什么没有来,许是被自己的门人弟子困在了山门之外,当然,身为一个有野心的王爷,完颜亮自然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与无可奈何,这就是放不下的悲剧。萧怀倒是乐得如此。
      但见他指尖一弹,屋内的烛火燃起,顿时亮堂了不少。回头再看杨戬,不禁再次皱起了眉头,那人睡得并不安稳,额头上再次布上了一层的汗珠,修长的手指死死的抓扯棉被,怎么都不肯松开。口中时不时发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杨戬,杨戬……”萧怀担心的拍了拍杨戬的脸颊。
      “好热……好难受……大金乌……”杨戬的薄唇上竟然起了一层皮。
      萧怀伸手探向杨戬的额头,异样的温度还是让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没想到他真的虚弱至此,果然还是发烧了。拧干了毛巾,轻轻擦去杨戬额头上的汗珠,并将其附上了杨戬滚烫的额头。
      谁想这昏睡中的人却是如此的不安分,极力的撕扯着棉被,口中吼出了令人恐惧的撕心裂肺的喊杀之声,面容也因为痛苦而变得狰狞可怖。“我要将你们赶尽杀绝……赶尽杀绝……杀……杀……啊……”萧怀不知道杨戬梦到了什么,只能极尽全力的按压着他的身体,免得伤到了自己。
      “杨戬!你清醒点!”萧怀焦躁的低吼着。
      不多时,杨戬终于渐渐的安静了下来,可是这样的安静却让萧怀越发的心酸与不忍。嘶哑的吼声变成了低低的呜咽与呢喃,紧闭的双眸里流下了一滴晶莹的泪珠。“娘……娘……二郎不孝……”
      萧怀确定杨戬是梦到了伤心事,不禁缓缓攥住他的手,俯下身去,轻声缓语的安抚道“不要再想了,一切都过去了,过去了……”你这样有梦,总好过自己无梦。
      然而完全平静下来的杨戬却慢慢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那笑容里是凄然,是绝然,是释然,是黯然……“三妹……对不起……二哥会还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很快……很快……”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完全陷入了深沉的死寂。
      “杨戬……杨戬。”数次呼唤,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动静,无声的叹了口气,明朗的心蒙上了一层阴霾,疯狂过后的平静更像是一剂毒药,慢慢的将人逼向绝望的深渊。
      伸出手指,轻轻的抹去了杨戬眼角处的那滴泪珠,整个人呆在那里,愣愣的出神,好久……好久……这心里面堵的难受。猛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将杨戬额头上的毛巾拿下,重新换洗拧干,又附了上去。然后自桌上倒了一杯水,回到床前,用手指略略轻蘸,湿润杨戬那柔软干裂的嘴唇。黄晕的烛光下,一切似乎显得那样宁静,温馨……
      萧怀起身,想要将茶杯重新放回桌上,突然,自己的手被人紧紧的攥住。愕然回头,发现杨戬居然醒了。只是他双眼迷离,微微开阖的双眸里含着氤氲的水光,正吃力而惶恐的望着自己。“不要走……”
      萧怀心头一颤,不禁竟又丝丝暖意,抬起手,安抚似的拍了拍杨戬的手背。“我不走,我只是要放下杯子。”
      谁料杨戬非但不肯松开,反而越攥越紧。“你骗我,你是不是还在恨我,恨我欺骗了你……”
      萧怀没有办法,只得坐回床前,施展法术,将水杯送回桌上。他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是幸福多一点还是激动多一点,没想到受了伤的杨戬会如此的特别。“没有……你想的太多了,好好睡吧……”
      杨戬的手始终不肯松开,巴望的眼神中是无尽的痛苦与悔恨。“昶,我好想你……”
      简单的一句话,瞬间将萧怀窃喜的心打入谷底,而且多出了更多的愤懑!昶?那幅画的主人?原来杨戬他并未清醒,只是认错了人,害的自己……立时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就要躲开。“你看清楚点,我不是你的什么昶!”
      杨戬的手吃力的伸向萧怀,手指微微颤抖,想要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他笑了,笑的异常的苦涩,泪水自眼角处无声的滑落。“我就知道你在恨我,恨我欺骗了你的感情……可是我的心从来就没有变过,如果可以,我宁愿当初死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可是我,别无选择……”
      死?难道那个叫‘昶’的人已经死了?萧怀的心莫名的一紧,这么说那幅画是那个昶留给杨戬的遗物,却被自己给夺了来。那无异于是在杨戬的心头上剜肉啊!一种深深发负罪感缓缓压下,让萧怀有些手足无措。现在就是想还给他也不可能了,那幅画已经被自己毁去了一半!第一次懊悔于自己的鲁莽,如今已是无法挽回……
      杨戬的手缓缓的垂下,眼底深处那所剩无多的光芒也渐渐淡去,眼前的一切越发的模糊,眼前的人也越发的看不清楚,依然是那种释然的笑意,依然是那种决然的神情。“昶,你不必再为难,我会给你和你的神教中所有死难的兄弟们一个交待,这一次,请相信我,这一天,不会太久,不会太久,不会……”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再次陷入了昏迷。
      萧怀这才在方才的懊悔中豁然惊觉,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错觉,眼前的人会这样一睡不醒,或是就此消失!他扑倒在床前,紧紧握住杨戬的手,好冷,冷到了骨子里,冷到了心里,似乎连血液都已冻结。就在这一瞬间,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

      二十年了,萧怀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这样的恐惧,这样的心痛,这样的无能为力……有什么东西已经完全占据了自己的内心,可是却怎么也抓不住。那种把心脏生生剖开,想要探究一切的冲动充斥着他的所有神经,可是剖开之后,里面仍然包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交待?你要交待些什么,不久,又究竟是多久……
      不要伤心,不要绝望,不要放开,永远不要放开你的手,为了那些真正在乎你的人……
      这一夜过得很快,是因为两个人在一起,这一夜同样也过得很慢,是因为萧怀一直都在担惊受怕,提心吊胆。他的情绪随着杨戬无意识的情绪而波动,他的精神也随着杨戬的伤情的缓解而萎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泛白的窗纸照射进来,清新湿润的气息以及窗外清脆的鸟鸣将这山间的别院衬得越发宁静。杨戬修长的睫羽微微颤抖,终于恋恋不舍的睁开了那酸涩的双眸,窗纸的亮白有些晃眼,使得他又略略眯起了双眼。陌生的环境里却有着一缕熟悉的气息,这是在哪?
      缓缓偏头,这才发现床沿上爬着一个人,那一身火红色的道袍和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凌厉与温暖的气息,杨戬这辈子都不会认错,而且自己的手还被那人紧紧的攥在手心里,指尖都有些发麻。杨戬曾无数次的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可当他真正的面对,却有一种美好到不真实的错觉,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一旦梦醒了,一切就会不复存在。不管眼前这个人是谁,至少这一刻,那是心中的那个他……
      感觉到萧怀呼吸的异样,杨戬赶忙闭上了眼,不管心中如何幻象,现实终究不会改变。清醒的他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尴尬。其实在杨戬醒来之时,萧怀也已经醒来,察觉到自己攥着人家的手,多少有些心虚。正思量着要如何下台,不由的泄露一丝气息,感觉到杨戬的装睡,萧怀心中好笑,看来他比自己更加介意。索性全装不知,松开手,懒懒的伸了个腰,便站起身朝门口走去。两个人出奇的默契,谁也不曾点破这一层小秘密。
      杨戬睁开眼,见萧怀已经走出门去,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只怪自己太不争气,怎就在他的面前晕倒。不一会,萧怀又回来了,只是手里多了套干净的衣服。杨戬又赶忙闭上了眼,他只是还没想到要如何面对。
      萧怀径直往床边一坐,戏谑的看了看杨戬,感叹道“堂堂的司法天神居然喜欢赖床,说出去不知道有没有人信啊!”
      杨戬脸上一热,尴尬的睁开了眼,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萧怀把手中的衣服递了上去。“穿上吧,我自己的,如果你不喜欢呢,我也不介意你光着身子出去。”
      杨戬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怎么没了记忆,这人脾性还是这般的没遮没拦。但最后,杨戬还是闷闷的说了声多谢。
      萧怀背过身去,来到桌旁,兀自倒了杯水,杨戬起身,这头还是有些昏昏沉沉,只是身上的伤势大好,也顾不得许多,一件一件的将衣服换好,虽然有些宽大,倒也素雅。
      “本座被你折腾了一个晚上,你一个多谢就打发了?”萧怀突然抱怨起杨戬的冷漠来,昏迷中的他果然要真实的多。
      杨戬起身下床,非常客气的朝着萧怀拱了拱手。“抱歉,多有打扰。”
      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萧怀格外烦闷,一回身,拦住了杨戬。“不必了,其实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杨戬苦涩的摇摇头,其实这个世上最不用对我说抱歉的人,就是你。
      “其实呢,本座是没有想到你会受伤,不然本座也不会……”
      杨戬一抬手,打断了萧怀。“萧教主不必说了,杨某并非放在心上。”
      “呵呵,杨真君果然胸怀宽广啊,我只是想不通,什么人能伤的了杨真君,本座听光远说你是净坛庙受的伤,别告诉我你是被那个笨猪和那个乳臭未干的叫沉香的娃娃所伤。那天庭战神的称号可就……”
      杨戬略略偏头,心中保持着高度的戒备。“此事与萧教主无关。”
      萧怀不以为意的点点头。“这事当然与本座无关,本座只是好奇而已,还是说你这个做舅舅的,仍然顾念着亲情,不忍心对这个外甥下手?”
      杨戬猛然抬头,不敢相信看着萧怀,难道他已经看出了什么。
      停顿了片刻,杨戬便恢复了平静,冷冷的说道“没有。”
      “其实杨真君不必如此,此间只有你我,并无他人,你我何不开诚布公?”萧怀一脸坦诚的看着杨戬,希望能够得到确切的答复,尽管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
      “杨某还是奉劝萧教主一句,莫要插手此事,免得殃及无辜!”这一世,杨戬最不希望殷昶再牵扯其中,他欠他的已经太多了。
      萧怀深处一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本座现在对那个沉香不感兴趣,我更喜欢看你这个做舅舅的怎么折腾你那个外甥!哈哈……有趣啊!”
      “你!”杨戬气的脸色一白,恨恨的别过头去,心中不满的咒骂着——死性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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