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世家》狐衔明

5、少年（2） “我告诉你

　　“我告诉你哦，我们南京城有名的刘贡士还是阿文偷偷帮他应考才考上的呢？”
　　夏衍听到，如闻雷轰，说道：“这更不得了的了。他就不怕被抓，这在现在可是要杀头的。”
　　“你小声点。。。”店小二道：“有啥好怕的，这就是阿文聪明的地方，要是被抓，他现在还能在这里快活吗？嘿嘿，客官，你要是能和阿文处好关系，还怕大好朝堂没有你一席之地吗？”
　　夏衍说道：“借我二十个胆我也绝对不敢。”看见店小二略有鄙视的神情，立刻补充道：“我也不屑，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店小二“切”的一声，转身要走，夏衍又问：“他这般富于文采，为何不求个一官半职，整日在这里荒芜度日呢？”
　　店小二道：“谁说他荒芜度日了，他现在来江南贡院，是为了帮助那些富有真才情而又被科举制所限制的读书人的，等到科举结束，他自己也要到泰山去考试的。”店小二突然捂住了嘴，像是说漏了什么一样。
　　夏衍笑道：“你又在胡说，哪有人到泰山应试的。”
　　店小二立即改口道：“当我没说，客官，天已经不早了，你还是休息吧。”走了出去，替夏衍掩上门。
　　夏衍躺倒床上，只感觉自己就要散架了一般。耳边时而传来楼下和隔壁的叫嚣声，夏衍闭上了眼睛，这整日的奇遇经历也抵不住睡眠的诱惑。
　　夏衍兀自沉沉睡去。
　　梦里夏衍会梦见谁？当然是他的妻子李修。
　　夏衍梦见自己一举高中，乘着皇帝御赐的骏马，回乡夸官三日。路过家门口的时候，修笑得正如家门口的桃花那样灿烂。在桃花掩映和众乡亲的簇拥下，他们携着手来到母亲的坟旁，在母亲的坟前深深地拜下。
　　夏衍想，母亲在泉下一定很欣慰，她终于看到了自己荣归故里的一天，而且看到自己和修这般的幸福。
　　然而，就在这幸福里，夏衍突然感到有些窒息，他喘不过气来，他能感觉到僵直的身体躺在床上，一点也不能移动。
　　夏衍感觉自己就快死了，血液在倒流，呼吸也变得迟缓。
　　就这么死了吗？夏衍不信，他还没活够，在这人间，他还有很多的事要去做，修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要是他就这么死了，修还怎么活？
　　“啊！”夏衍一身惊叫，浑身打了一个战，眼睛突然睁开了。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更加吃惊起来，他看见一个面孔紧紧地贴在自己的眼前，而且是一个女人的面孔，她睁着她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嘴里吐着气，吹气如兰，可是却很致命。
　　夏衍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眼睛突然一眨，奇怪的事又发生了，那面孔竟然就这样消失了。夏衍猛然从床上跳了起来，他想他一定是见到鬼了，他一定被鬼压床了。
　　镇定！夏衍告诉自己。
　　“我一定是累垮了，才会产生这些幻觉。”夏衍解释着，隔壁又传来格格的笑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相互戏谑着，言辞暧昧，夏衍暗暗叫道：“这个破地方！”
　　夏衍再也睡不着了，楼下的吵闹声更加肆无忌惮起来，震彻人的耳膜，夏衍掀开被子，径直地向楼下走去。
　　楼下的一群人正在打赌，阿文也在其中，他见夏衍走下楼来，一脸微笑，说道：“穷秀才也要来赌博吗？”其他人一阵哄笑。
　　“你们赌什么？”夏衍被搅得心烦意乱，竟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自己也搞不清楚。
　　阿文站起身来：“我们赌胆量，你敢吗？”
　　“胆量？怎么个赌法？”
　　一个赌客站起，推开他，态度蛮狠地说道：“先别想知道赌什么，你先把你的赌资掏出来给我们看看。”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夏衍感觉自己的处境有些窘迫，他的那点钱都是用来买粮食笔墨纸砚以及投宿用的，哪来余钱供给自己赌博啊。况且，自己小时候顽皮些，和一些小孩子们背着大人们打过几次赌，可是后来自己开始读书之后，就再也没有赌过，而且家里也没有闲钱让自己去赌，也怕母亲和修生气。
　　“我借给你一些又何妨？”阿文将手中的一定金子扔了过来，夏衍接住，想接住一个极其贵重的物品一样，他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赌输了算我的，赌赢了，这里的都归你，怎么样？”将桌上的银子一推，眼睛盯着夏衍，像是在进行一场考验。
　　夏衍看着那些闪着亮光的银子，他可不是什么见钱眼开的人，可是，这么多钱，够给修买好多的新鞋子新衣服了，还能顺便修葺一下家里的老房子。到时候修又该有多高兴啊。
　　“好，我赌，赌什么，你说吧！”
　　阿文走了过来，拍拍夏衍的肩膀，极是安慰的样子，对着一个赌客说道：“你告诉他，我们在赌什么吧。”
　　“好，穷秀才，你过来。”赌客们聚到了一起，夏衍也靠了过去，那赌客坐在椅子上，故意装出神经兮兮的样子，说道：“离这客栈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旧宅，已经废置多时，听说里面有鬼狐出没，专吸人的脑髓，经常有路过的书生和小孩，进去了就没再出来过。而且里面经常有鬼怪哭泣的声音，门前长满了蓬蒿，蓬蒿里都是骷髅和尸体，听说那些骷髅和尸体都会在夜里复活。”
　　赌客正说着，客栈外风声隐隐，竟似鬼怪惊叫起来，众人越听越怕，这时客栈里的灯突然都灭了，众人一阵惊骇，胆小的躲到了桌子底下，吓得浑身直哆嗦，夏衍也裹紧了衣服，只觉阴风阵阵，直逼颈项。过了一会儿，传来阿文的笑声：“吓不吓人？”说话间手里灯顿时亮了，众人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
　　“你敢不敢在那旧宅里待一个晚上？”阿文瞪着夏衍，眼里充满着期待。“你要是能寄宿一晚，这些银子便都是你的。”
　　“有什么不敢？”夏衍满为不屑，说道：“你道我只贪图这些银子吗？哼，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就不信这个世界有什么鬼神，我只想证明这个世界没有鬼怪。”
　　“是鬼狐啊，你不怕？专吸人脑髓，专慑人魂魄，专取男子阳气。”赌客恐吓道。
　　夏衍背对赌客，对着窗外，说道：“《名山记》曰：狐者，先古之□□也，其名阿紫，化而为狐，故其怪多自称阿紫。《搜神记》中亦有记载王灵孝媚于狐女阿紫的传说。可传说只是传说，只生活在人们的想象之中，谁都没有见过，想来别人杜撰出这些花妖狐魅出来，一定是出于某种目的，只在恐吓那些无知的鼠辈。就像你说的那个古宅，说不定里面就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遇到你们这些胆小如鼠的人自然不敢靠近，可遇到我夏衍，就另当别论了。”
　　阿文哂笑道：“哼，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又是怎么知道《搜神记》，又是怎么知道阿紫的？这些可不是四书五经的范畴哦？”
　　夏衍顿时愣住，这些故事还都是自己藏着掖着看的，先生不知道，母亲和修就更不知道了。
　　夏衍不想再辨，就让事实来证实自己的想法吧，他看着众人，说道：“到底有没有试后便知，带我去你说的那个旧宅吧。”
　　众人一阵犹豫，毕竟人命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不想闹得太大。
　　夏衍笑道：“谎言被我拆穿了吗？”
　　阿文喝道：“带他去，一切由我承担。”
　　众人哄笑着，像听号令一般，拥着夏衍走出客栈，阿文站在客栈前，默默地看着众人离去。
　　屋外晚风呼啸，夹杂着春日的花香扑面而来，一片乌云飘过，遮住了月光，天地漆黑一片，不辨南北，唯有眼前的这么一个客栈，灯火通明，犹如一个黑夜里的磷火，燃烧在这荒郊野地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