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瓶邪/花邪]》暴躁的大猫猫

3、第 3 章

　　【03.】

　　如黑眼镜所言，吴邪已经很久不下斗了。回杭州后就守着他开在西湖边儿上的古董铺子，日子倒也过的清爽。有时候他真心觉得自己和沿街的那些顽骨老头子们没什么区别。没事就坐下来泡个茶，下个棋什么的，长空落日，云淡风轻。

　　吴邪下棋几乎没赢过张起灵。张在棋艺方面也算是各种翘楚，半路出家的半吊子终究是比不过的。
　　不过吴邪的棋品倒还算好，反反复复斗了几局最后都被张起灵直接捏死在棋盘某角后，只能一脸没辙地叹气作罢，起身碎碎念道：「得得，闷油瓶你这家伙就知道欺负我。惹不起还躲不起，我泡茶去行不？」
　　吴邪一直觉得，张起灵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动声色静观其变，哪怕皱个眉头也能把自己吃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比起下棋，吴家小三爷泡茶的技术显然要优胜许多。他不懂张起灵会不会沏茶，因为他每次都只是喝。吴邪滤水斟茶时，张都会一声不吭地盯着他看——即使失忆以后也是这样的。
　　他想，这可能是自己与张起灵间的一种特殊的产生交集的方式，毕竟闷油瓶这个人用语言是很难沟通交流的。所以他学会了观察闷油瓶的表情，他的动作，他的眼神。他知道张起灵喜欢银针和岩茶，对西湖龙井却没什么兴趣；口味又和眼睛一般毒辣，鉴茶的高明全不亚于走明器的手段。

　　然。一生十年，何其渺茫。

　　吴邪陷在沙发里掏出手机，翻出了那个标有「闷油瓶」备注的手机号码。思忖许久，按下了拨通键。
　　他一直保留着给张起灵打电话的习惯，数载如此。
　　清晨，深夜，春去冬来；任何他能想到张起灵的时间，任何他能想到张起灵的地点，任何任何。他很轻易地想起那些事，想起那个人，想起他光影明灭里的冷淡面孔——便觉得自己过了这么许多年，其实不过是在寻找着一种慰藉——就像闷油瓶寻找着他的记忆一样。

　　「……」
　　「…………」
　　「小哥？哦，是我，吴邪……没什么，我挺好的……」

　　落地窗外满是靡靡的落雨，稀稀拉拉，有些寂寞。吴邪蜷着腿窝在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枚宋墓出土的蔻金凤霞决。那东西往往是成对拍售，单只在市面上向来是有价无市。当时自己也不知怎的脑子一热，居然就把另一枚送给了闷油瓶。
　　对方显然是欣然接下的——虽然脸上还是摆出一副冷冰冰的万年闷王样，一句「谢谢」却还是让吴邪觉得很是受用。

　　「我回杭州了，日子挺好。」他将铜金色的凤霞决套进拇指，又脱下来，借着雨天里明明灭灭的微光仔细地抚摸表面的花纹雕刻，「小哥你现在在……我是说，你还下斗吗？好久没有听到你的消息了，最近是不是……」
　　「…………」
　　「不，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吴邪握紧手里的小件，松开，然后放下，「我过的挺好。就上周，我和老李头下棋那次，他中盘负我四场，硬是输了一顿饭钱，脸都黑了。」
　　「啊对了，我前段时间从信爷那儿搞了点君山银针，想起小哥你似乎好这个……改天你来找我，我沏给你？或者，或者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骤雨顷出，铺天盖地从云尖上摔下地来。
　　他说不下去。

　　吴邪已经无法遏止地感觉到，张起灵正在慢慢走出他的生命——就像墓道里古旧的壁画，在光阴里一点点地剥落消蚀。他就像一个游荡的问号，走着走着，突然一下，就变成了一枚白惨惨的句点。戛然而止。

　　今朝孤坟独留望，千里暮色断愁肠。到底是人心难敌时间，是他的，不是他的，终究都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