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投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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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兰苑，将清姨娘屋里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君哥儿皱着眉头，一脸厌恶，不用猜，他也认为这是清姨娘为了引大少爷注意而设的局了。
连翘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君哥儿呢？自己要表忠心，让君哥儿主动接纳自己，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时机，可清姨娘的事儿看着不像是小事儿，若是有个差池，便是一条人命。况且，说实在的，自己也不认为君哥儿就是个好主子，不管什么大事都爱探七探八，这若是女子还可以说要在后宅中挣扎，一个堂堂府里少爷整日里想这些事情，早晚一天要惹是非的。主子惹了事，只要不是弑父叛国，终究不过是给个教训，可跟在身边的丫鬟小子们呢？
想到这里，连翘不禁心下一颤。她还想着避过了风头就好好出去买田置地，做个小地主婆呢！可不能折在这何府后院！
不过君哥儿多精明的一个人啊！看到连翘眉目间的犹豫，立刻明白这丫头肯定还瞒了些事情，遂没好气地瞪眼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墨迹什么？！”
真特么个不知礼数的混小子！
可连翘又想到仪姐儿，这姑娘别看只有八岁，却比眼前这个小哥儿还阴狠，矮子里面挑将军，不如将就先订个尚算可以的吧，不然整日在两个主子面前伺候，却没个主次，早晚要被阙儿强行安排，这时候跟着谁就不一定了。
至于以后的路，大不了继续装傻，她就不信这种满是心眼儿的小主子们会喜欢跟前儿日日杵着个憨厚老实的傻妞儿。
不过现在既然要投诚，那当然要表点儿忠心，否则哪里像是有诚意的样子。只是这话该怎么说也是一种艺术，既要能表达出自己的意思让主子明白，又不能让人对自己产生厌恶。
连翘挥手示意小丫头竹子出去守着门口，上前一步低声道，“奴婢去时屋里人太多，又隔着帐子，看不到躺在床上的清姨娘便只能瞅着孙大夫看能不能知晓些清姨娘的境况。可没想到孙大夫把了几下脉面上却开始有些古怪了。奴婢一开始也以为清姨娘是装病，可有老夫人跟前的梅子姐姐在，孙大夫的这个表情却有些奇怪了，所以奴婢出门时便借故在菊苑门口停留了一会儿，结果孙大夫随着梅子去了檀苑。”
“去了檀苑？”君哥儿一时没明白连翘的意思。
终究是个男孩子，不及女子细心，这要是仪姐儿或者二小姐早就发现这其中的问题了。可是想到兰苑另一位小主儿的薄凉，连翘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不懂可以循序渐进地引导，可心地坏却是根儿上的问题了。
“哥儿，平日里孙大夫给仪姐儿看病时需要去老太太那里禀报一番么？”
“老祖宗派丫鬟过来已是不错了，仪姐儿那病是打娘胎里带的，老祖宗这边知道了也不过是赏点儿补品，何须孙大夫再禀报一番？”君哥儿皱眉，忽然神色一喜，“你是说清姨娘根本不是受惊，而是身上有别的问题，所以孙大夫才要跟着过去禀报一番？”
“奴婢愚钝，琢磨不透其中的奥秘，所以刚才才一直犹豫到底该不该讲。”连翘脸上适时露出困扰不解的表情。
“哼，这其中肯定有问题！”君哥儿看了连翘一眼，见她似乎真是想不明白，遂也不再追究刚才的隐瞒。
他有些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下来，来回走了几圈后遂又吩咐道：“明日里你再去探探，仔细着点儿。”
连翘却并未应承，反而一副苦口婆心模样劝道：“哥儿，清姨娘虽是您长辈，却不是正经长辈，奴婢今晚已经按规矩去了一次，明日再去反而显得太过郑重。兰姨娘与清姨娘一个苑里住着，又是姐妹，您不妨跟兰姨娘提一下，让她出面岂不更好？”
往日里有丫头这般劝何家君，他定是要生气的，这种整日里啰嗦规矩的丫头一看就是老夫人调教好了专门来离间他和他娘亲的（兰姨娘原话）。可今儿个连翘这话却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本来还不知如何给兰姨娘带话，既然连翘这么说，那正好可以顺水推舟：“对！姨娘比我见识多，又是名正言顺地去看姐妹，却是再合适不过了！”君哥儿拍掌笑道，说完又看向连翘，神色严肃地吩咐道：“这事儿，先不要跟仪姐儿说！”
连翘心下一笑，却伏了伏身略带委屈道：“哥儿您这可是为难翘儿了，翘儿是奴婢，仪姐儿是主子，主子传奴婢问话，奴婢怎么藏着掖着？”
君哥儿扫了她一眼，勾了勾嘴角道：“那你可得好好想想，日后究竟是跟仪姐儿还是跟小爷我。主子再多，也只能跟一个不是？”
连翘终于放心，君哥儿这也算是放下明话了。这样一来，自己在仪姐儿那表现得再平庸一些，以仪姐儿的心计，定然会将大丫鬟的主意打到阙儿身上的，毕竟那才是檀苑里正经出来的。
果然，从君哥儿屋里刚出来不久，便有个大丫鬟过来与她打招呼，是嫣姨娘身边的艺萍。仪姐儿这边儿早有人盯着君哥儿屋里了。
连翘只得又去了趟仪姐儿屋子。
仪姐儿心急地问起了菊苑的事情，倒是嫣姨娘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只将目光锁在仪姐儿身上，生怕她再有个不妥。
倒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连翘有些羡慕躺在床上装病的仪姐儿。有个这样的娘亲你还不知足，就可劲儿作吧！
次日，兰姨娘一大早便到了兰苑，大丫鬟绿儿手上拎着一个食盒。
兰姨娘看似个泼辣胆大的，却并不粗心，便是这种小事儿也做的仔细认真，让人挑不出半分错来。
两人在屋里说了一会儿，君哥儿便让连翘进来伺候。原来昨晚上大少爷到清姨娘屋里发了一大通脾气，偏偏除了摔东西大家什么都没听到，今个儿一早，清姨娘拖着病体直接被人遣到了城外的庄子上。
也就是说兰姨娘压根儿就没见到清姨娘。
不过这也可以明确肯定，清姨娘果然不是受了惊那么简单。只是究竟是什么病能让前脚离开时还一脸苍白的大少爷后脚回去就一脸恼怒呢？
连翘心里揣摩着，却听兰姨娘接着压低声音道：“其实昨个儿傍晚，我的小丫头得了信儿去的可比其他人早，回来说，恍然听到什么江南什么和尚脸的……然后爷就一脸惨白的出去了，结果不到两柱香的功夫，爷又怒气冲冲地回来了！你们说那姓蒋的该不会是趁着爷不在家在外边勾搭和尚了吧？”兰姨娘眼里毫不掩饰地闪着幸灾乐祸。
连翘一愣，又不禁心里一乐，这兰姨娘还真是个泼辣敢想的！这种浑水也敢往人身上泼，她可想过，若真是这样，戴绿帽子的可是大少爷啊！
“姨娘慎言！”君哥儿冷下脸来呵斥道，“这是府里，可不是郊外别院！”
兰姨娘讪讪地住嘴，眼巴巴地瞅着自家儿子，绞起了手上的帕子。
连翘心下觉得好笑，面上却不显，见兰姨娘有些落不下脸来，忙接话道：“姨娘，奴婢以前乡下做活儿时听路过的举子说过一句诗文叫‘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清姨娘是大户人家里出来的，嘴里念的该不会是这个吧？”
“这是什么意思？”兰姨娘虽泼辣能干，对这咬文嚼字的事情知晓却不多，可君哥儿却不然。何家男丁皆五岁开蒙，七岁吟诗，如《江南》这种朗朗上口的乐府诗君哥儿早已开始接触。
“采莲是大姑姑的闺名，可大姑姑是府里的忌讳，清姨娘怎么敢明目张胆地提这个？”因为知晓，君哥儿心下更加疑惑。
“奴婢不知，只是昨个儿清姨娘昏倒在莲苑，大少爷又这般生气，奴婢……”连翘一副好奇咬耳朵模样瞎猜测道。
君哥儿兰姨娘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诧。
君哥儿沉思了一会儿，见连翘停了话语，遂有些不甘道：“你也觉得是因为大姑姑，爹爹才生气的？”
连翘忍了忍，最终叹了口气，君哥儿虽是个聪明的，到底不明白内宅里的争斗。兰姨娘倒是有点心计，可惜都是小聪明！在平头百姓家倒还算是个伶俐的，真到了这些日日勾心斗角搞宅斗的妇人之中便显得有些蠢笨了。
“不是奴婢觉得。是那边想让众人如何觉得。”连翘指了指檀苑方向，压低声音轻声道：“不出半日，府里定会私传是清姨娘冲撞了大小姐才落了个如此惨境的。大小姐当年的事儿，本就被将主谋冠在了大少夫人与清姨娘身上，这么联想也无可厚非。可是两位主子别忘了，孙大夫昨个儿可是进了檀苑的。”
“你是说老祖宗要故意误导大家？可老祖宗平日里最恨别人拿大姑姑说事儿了怎会放出这样的消息？”君哥儿不大理解。
兰姨娘神色一闪，倒是明白了几分：“府里肯定出了比这更严重的事儿了！老太太需要拿这个来遮掩，就因为老太太最恨别人以此嚼舌，反而不会让人想明白究竟是谁放出来的消息，这样一来，就显得消息真实了不少。”
连翘笑着捧赞道：“姨娘厉害！就是这么个理儿。这事儿传得快，压的也快，只需棍棒下狠收拾几个下人便可止住，即使传出去外人也可以归结为老太太一颗苦心。可若是清姨娘那边出了大纰漏，对正在想方设法避风头的何家来说那可就是雪上加霜了！”
“那清姨娘果是出了大问题！”君哥儿顿然，继而苦恼，“可是又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兰姨娘刚才听到连翘分析，见其颇为识文断字，本就对这丫头起了兴致，又见其进退有度，该说时说不该说时一句不多嘴，更觉得是个心思伶俐的丫头，便有了给儿子收到身边的心思。
兰姨娘这一点倒是不错，既自知又果干，既然知道自己没有太多的宅斗值，便很知人善任地器用身边的丫鬟。她自己身边的绿儿、豆儿都是这般提拔上来的，这次连翘也不例外。兰姨娘拉过连翘，从手上褪下一个赤金累丝镶嵌镯，套到她手上道：“姨娘知道你是个心善聪明的，君哥儿年纪还小，日后就多亏你照应着了！”
连翘慌忙拒绝，推让了几番。就见君哥儿咳了咳，板着脸道：“既然是姨娘赏的，你就收下吧！跟着爷混，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一副很臭屁很土豪的样子。
连翘心里忍着笑，有些拘谨地收下镯子，面上闪过一丝欢喜道：“谢谢小少爷，谢谢姨娘！”直接便褪下手上的饰物，换上了那赤金镯子。
兰姨娘满意地拍了拍连翘的手，夸奖了几句。
连翘面上便显出欢喜满足的红晕来。
很多时候，适时的示弱也是一门生活艺术。
很明显，兰姨娘和君哥儿很满意连翘此时的表现。
只是越是如此，那她日后在仪姐儿面前装憨厚就得小心拿捏了，要不然……唉！
兰姨娘办事效率很高，不到晌午时候，清姨娘的事儿便在院子里传得沸沸扬扬。有了这事儿，连平日里不显山水的大少夫人着人写信快马送往京里的事情也被人拿出来做了嚼头。君哥儿派小丫头出来打探，菊苑的人吐露，大少夫人这两日面色颇差，似有兴师问罪之意。
连翘便想起昨晚大少爷少夫人一起出现的情形。
需要如此互不待机的夫妻两人同时出面解决，那解决得定不是争风吃醋、陷害污蔑这样的内宅事务了。大少夫人复又着人往京里请示，竟似有与朝堂牵连之势，那就更说明这事情有着严峻性。
连翘开始后悔插手这事儿了，如若君哥儿和兰姨娘真在这时候闹出什么来，何府有个不妥，自己又该如何呢？古话说得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可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连翘思索了一个上午，没有什么头绪在，只得向君哥儿建议道：“哥儿若想更清楚一些府里的事务，不妨到二少爷那里坐坐。”
“二叔能有多少消息？他整日里宅在自己屋里招猫斗狗的，知道的未必比我多！”二少爷虽是长辈，君哥儿对他却并不怎么待见。这就跟山里住老虎似得，既非一公一母必然有地盘之争。不过倒能听进连翘的些许意见了，这两日发生的事儿让他对这个看似憨傻实则心里门清儿的丫鬟多了些莫名的信赖和依赖。
二少爷何采甄不同意其他这个岁数的少年，除了日常请安听课外，最爱做的事情便是窝在自己屋里看书捣腾新鲜事物。对此连翘也有耳闻，这小少爷不愧是现代穿越过来的，将宅男属性发挥得淋漓尽致，只不过人家二少爷再宅，也是在何府住了多少年，况且岁数摆在这里，朝中大事何家长辈们可能不会详说，可府里大大小小事务以二少爷这些年在府里的混迹，知晓个三五分还是可以的。
连翘知道君哥儿这又是闹了拧子，只得慢慢劝慰分析：“二少爷看似整日苑门都不怎么出，可对这府里上下的事情，知道的未必就少！说起来，这檀苑的事儿，要是真被有心封锁了，能得到消息的也就是二少爷了！”
“你是说桃子？”君哥儿有些不敢相信。
“桃子未必懂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可是她却有一双眼睛，可以看；有一双耳朵，可以听。二少爷已经年过十三，可却可以日日耐心陪桃子玩乐，只需如此，老夫人苑里的事儿他知道的不比二小姐少。”那么可爱单纯的一个小姑娘，连翘不希望君哥儿对桃子有所偏见。可不能否认，何老爷、何大少爷常年在京，何夫人又镇日卧病在床，整个何府其实就是老夫人在操控，要想知道何家大小事务，不能明问，那就只能从老夫人身边的人下手，而桃子便是其中最不显眼最容易被忽略的一个。
君哥儿也想到了，顿时有些怅然，“我究竟比不上二叔！”
竟能这么坦然的承认自己不足？！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心胸倒让连翘对他有了几分高看。可这表情又未免太过消极了！
连翘斟酌了一下语句，不得不劝慰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哥儿在这后宅里呆的年月毕竟是屈指可数的，没有二少爷考虑的多也在所难免。再说，二少爷毕竟比您虚长五岁，这五年可是不短的时间，日后里哥儿便可长期在府里住下，这府中的事务、人脉早晚会累积起来的。”
君哥儿也不过是一时感慨，又有连翘这般安慰，倒也知轻重先放下了心结，吩咐小丫头去小仓库里寻了一盆风格尚算奇特的绿玉翠竹盆景，便带着连翘等人去了博苑。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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