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苏右

3、第 3 章

　　诧异还没有消退，就被一件带着穆言体温的西装包裹了。杭小州知道，像这种金领、上班族，就算是在夏天也要穿西装，因此不止一次地嗤笑这类似自虐的行为。但，此刻，却是怎么也不愿意脱下还给他的。这样寂静的夜，沉默的时刻，没有什么比温暖更能让人贪恋了。
　　穆言没有回话，给杭小州打了个手势让他跟着自己进入候车室。内有许多人在等待，有的是老人——等待归来的孩子；有的是青年男女——等待遥在数十公里外的情人；有的是背着沉重包袱的农民工——睡在冰冷的地板上，等待早晨工作人员开窗的那一刻抢到回家的车票。他们都是有目地等待，而杭小州呢？目的是什么？等待的是什么？等待一个或几个不知名的人？可能是穆言的家人，朋友，甚至……恋人，那自己凭什么这样不伦不类的坐在这里。或许，等的什么人不重要……这份陪伴，才是最想做的？
　　想到这里，杭小州不得不骂自己神经病，陪着一个男人？这说出去不是要闹笑话的么。男人……陪着男人……
　　杭小州抱紧自己的胳膊，手指陷进质量上成的西装里，莫名的恐惧席卷而来。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害怕？他转过头，看着旁边正襟危坐的男人。不得不说，他有很好的教养。自认识他起，从没见过他在公共场合有什么不雅的动作。一切行为举止优雅而得体，但是和他在一起相处，不会觉得很拘谨。他是一个很随和的人，个性温柔而内敛，会体贴人，偶尔也会和自己斗斗嘴，不过总是处于下风的那个。不是那种帅到爆的男人，反而只是端正、耐看。笑起来给人以如沐春风的感觉。肩膀宽阔脊背直挺，坐在他旁边总会觉得很安心，那种由心而生的安全感刺激着杭小州的心跳，“咚咚咚”快而杂乱的心跳声仿佛一人耳语：“不可以，离他远点。不可以，真的不行。”
　　还是不清楚，不明白……
　　猛然间，杭小州醒悟，站起来哗啦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塞进穆言的怀里。穆言不由得困惑，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再看看杭小州单薄的身子，问道：“怎么了？”杭小州摇摇头说：“太热了我受不了。”“估计是有点热，你看你的脸红得和猴屁股似的。”穆言微笑道。好么，这下又不正经了。
　　已经做好斗嘴的准备的穆言满腔斗志地看着杭小州。那人张了张嘴后却垂了眸子，撇下一句“我出去转转”拉扯出和穆言间的距离。
　　坐在刚刚的位置，夏天的暖风熏得游人醉，于杭小州，却是第一次让他感觉到凉意的夏风。身上的温度仿佛在脱下西装的那一刻被抽走，是什么有那么大的力气？能从心脏抽离一个人的温暖？是分离。与西装的分离，与爱的分离。
　　依旧灯火通明的世界，却照不进杭小州的内心。唯一的一人能给他以温暖，中间却隔着社会的谴责与众人的唾弃，怎是一个“千里之外”能丈量得了？
　　“小州，好点了么？我们进去吧，我爸妈快到了。”
　　杭小州松开抱得死死的膝盖，揉了揉眼睛说：“你爸妈？”
　　“嗯。”穆言点点头，用手背试了试杭小州脸上的温度说：“不热了，我们进去吧。”
　　“啊？哦……”杭小州乖乖地跟着穆言，思绪还留在刚刚那个动作，脸上一下如火烧，只能将冰凉的手放在脸颊上，试图以此来降温。
　　进去等了一会儿就见到一群人蜂涌而至，把小小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愣是这样，穆言也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父母。
　　人群中，他们的确是很起眼的。穆言紧张地看着父亲半拥着母亲，把她护在怀中，生怕她被磕着碰着。而自己忍受着来自三方的撞击，一路磕磕绊绊到了穆言身边。
　　“爸，妈没事吧？”
　　“我在会让你妈出事么？”穆志天看着自己护在怀里的人，眼里是无尽的怜惜。“这位是？”
　　“杭小州，我朋友。”
　　“伯父您好。”杭小州伸出手，穆志天愣了一下，继而微笑，也握住他的手。对穆言说：“我们走吧。”
　　“喏，这是新的没穿过，你试试。”
　　“不要！我穿我的衣服就行。”杭小州摇摇头，以表示自己坚定的决心。
　　“摆脱，你洗完澡还穿那脏衣服啊？”
　　“……我不要穿睡袍……”
　　“我这里只有睡袍。不然你什么都别穿啊。”
　　“……穆言，我一定会报复你的。”
　　“你报复啊报复啊，就你这小身板。”穆言对杭小州的话嗤之以鼻。
　　“就你那小智商，小心智，三岁小孩子也能把你耍得团团转。”
　　“嘁，我只是还没有发威而已。”
　　“对，我知道你是病猫。”
　　“……杭小州你到底洗不洗？”
　　“洗就洗，怕你啊！病猫。”杭小州撇撇嘴，一把夺过衣服大摇大摆进了浴室，末了还扭过头给穆言做了一个鬼脸。
　　躺在浴缸里，温水钻进毛孔清洗着，整个人都舒适下来。杭小州想着刚才那一幕，那样的呵护，那样的宠爱，呵，真好。可以如此光明正大的表现自己的爱。那自己呢？……可能一辈子……也不能了吧……也……不一定啊，还没试过去喜欢一个女人呢不是？杭小州想啊想，想啊想，从小学到高中，班里的女生倒是不少，只是自己几乎没有真正注意过谁。唯一一个……学校收瓶子的老婆婆，以防她把自己要带回家的瓶子拣走……不是吧……这么可悲？杭小州哀叹一口气。
　　“杭小州你死到里面了？”
　　“啊？没……就出去了……”杭小州收回游走的思绪，从浴缸里起来擦好身体穿上睡袍走了出去。
　　穆言正坐在床上看报纸，一手端着咖啡一手翻着报纸，黄色的光暖而柔和，铺在房间里，却是不均匀的。分多了些给坐着的这个男人，周围的一切都黯淡了。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穆言挑挑眉，“怎么不给我冲进去救你的机会？啧，你看看你这小身板儿，我的衣服穿在你身上就和裙子似的，涂成红的你就能直接出去嫁人了。”
　　“嘁，嫁谁啊？”
　　“我啊。”穆言拍拍身上的西装说：“多搭啊，郎才女貌的。”
　　“……你才是女的。快快快，出去！我要睡了。”
　　“等会儿嘛，我们说些悄悄话。”
　　“……你说话能不这么恶心么？”
　　“……可以。”
　　“那你问吧。”
　　“你今天怎么睡在车站？”
　　“……能换个问题么？”
　　“不能。”
　　“……工作原因。”
　　“什么工作让你半夜不能回家睡在车站？”
　　“……找工作的原因。”
　　“你能一次性说完么？”
　　“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工作没了找工作找得太晚了回不去家了么。怎么了？有什么说的啊？”杭小州的自尊在瞬间被剖析，瓦解得支离破碎。“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我真的很累，你出去吧。晚安。”
　　“……晚安。”
　　“啪叽”一声关上房门。屋内安静下来。“不要奢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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