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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绫纱(四) 夕阳余晖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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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余晖像是游走画卷的玉笔,将紫衣男子的面容描摹的十分压抑,又重重的在他的眉间印上“川”字,他终是无力阻挡那块墨绿色的瑗被端端的佩戴在我的襟前。
黑衣男子深邃的眼眸制止住我还给他的意图,他背对着我,身影忽然开始虚幻,仿佛颤抖的蝶翼经不起夜风的缭绕,他对着渊华淡淡道:“你带她去吧,我有些累了。” 喧泄的嘈杂声撕开眼前的一切,就像阅读的书本被翻开新的一页,他就这样轻易的消失了,我忽然很害怕••••••
“你真不该出现。”同样是深蓝色的眼眸,但渊华眼中迸发的光芒,却宛如削铁如泥的剑锋,在无形之中似要把我撕裂。可他,终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冷冷道,“我带你去找你的朋友。”
我本想询问些什么,终究将一些话语僵硬嘴边,欲言又止,我抚着挂在衣襟前的墨绿色的瑗,透过孔隙,似看到黑衣男子染了沧桑的略白的脸颊,他挤出一抹苍白的笑意,融在第一个我能够真实触及的夜幕下。
天空像被泼了墨一般,不见一丝星辉,只有阛阓之上若隐若现的晕黄灯火点缀着偌大的尘世,可惜,晨阳破晓的那一刻,这摇曳的光点便微不足道的如琉璃易碎。我有时候会想,到底是什么样的炙光能将我所有的记忆都燃尽,为何不彻底的全部燃尽?
“到了。”冷不及防的声音响在前方,渊华不及我回应,便入了右侧的阁楼,我驻足望了一眼,金漆牌匾上赫然飞扬着三个大字“碧潇阁”,内心渐渐卸下不安,当真是与月寒来的那间酒楼。
踩着楼梯发出的“噔噔”声,又忽然加重内心的忧虑,月寒在此带了整个白日,不知现在变成什么样子,我在心中暗暗勾勒了销魂的场景,一见美酒误终生,醉晕在酒缸里,亦或是,美食繁多撩心间,徜徉在口水中。
喟然长叹,气息还来不及收回来,我便僵愣在灯影交织中。
眼前,一副颓靡奢华的场景,双颊微红的绝美女子赤足半卧在合并成长方形的栗色木桌上,她本就一袭艳红色的衣裙,然而,被罩在木桌上的金色绣布一衬,越发显得惊世无双。她翘着腿,举起碧釉酒壶,将琼浆玉液悬空灌入微启的娇唇中,姿态翩然,围观的几个锦袍男子拍手称好。
忽然,红色的广袖划成唯美绝伦的弧度,碧釉酒壶凌空打了几个跟头,潇洒的飞出窗外,红衣女子深如徽墨的如瀑秀发瞬间滑落,轻微的掩住两边的轮廓,她发出欢悦的声音,婉转的犹如夜莺的歌声。
其中一个锦袍男子踉跄的伸手递给红衣女子一杯酒,她娇柔的咬住微翘的上唇,斜着身体摆弄着一缕鬘发,一双不屑的媚眼摄人心魂:“你长得不好看,我不要喝你的酒。”男子“嗵”一声像滩烂泥般趴到在地上。
冲冠一怒为红颜啊痴情男子绝情女,何等悲惨啊!果然,健壮如牛的男人还是经不起失恋的打击。
“噔”一声,红衣女子挥舞的长袖点足而起,凌空旋转了几圈,红色的裙摆像是绽放的红牡丹,脚尖支在长桌上,她忽然怔了一下,立即迈开脚步,向我跃过来,我笑了笑,月寒,你终于看见我了。
只是,我棋差一招,月寒是向着我这边的方向飞过来的不错,可是,她挽住的却不是我的胳膊,而是我旁边的那位-----渊华。
月寒的声音柔媚的近乎撒娇:“我叫花月寒,你叫什么名字啊?”她抚着渊华的脸颊,自锋芒的剑眉到风流的薄唇,专注而陶醉,“夜沉果然没骗我,你当真是很好看呀!”
渊华木讷的站在那里,任凭她刻意的抚摸,耳际的红晕漫了一层又一层,我终是有些不忍心,将月寒拉了过来,小声呢喃道:“矜持啊!风度啊!你的矜持呢?你的风度呢?”
“两位告辞。”我咽下一口冷气,想那渊华总算没有辜负我的一片丹心。
可是,正当我回眸应答时,月寒已经挡住了渊华的去路:“我不要你走。”眼前的气氛顿时变得惨不忍睹,我捏住衣角,屏住呼吸,热眼旁观。
月寒靠的渊华很近,几乎鼻尖相触,渊华的两颊更加绯红,他侧目避开月寒灼热的深眸,不由向后退了一步,月寒不容彼此有丝毫空隙,硬是贴近他:“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渊华。”他颤着声音回答,仍旧向后推着。
月寒忽然搂住渊华的脖子,眯着勾魂的双眼,在他俊秀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她看着他惊惶无措的神情,笑颜璀璨:“渊华,我喜欢你。”
渊华睁大了眼睛,反手翻出了窗外。
我急忙拽住欲要追随而去的月寒:“月寒,我真怕你吓着渊华。”我拍拍她的柔肩,循循善诱,“你这么急就说出心里话,他定是不知所措了,试想想,他以后或许都不敢在你眼前露面了。” 我只是想,这天大地大,物种繁多的,万一出现了比渊华更好看的,她岂不是要拿块豆腐拍死自己么?
月寒被我扽的可能有些紧,她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后悔自己的冲动,还是亢奋自己怎么没冲出去。半晌,她使劲蹭了我一下,扯出一个矫情的笑意:“夜沉,我们去找渊华好不好?”
我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渊华好像是魔界的人,我们怎么找?”其实,我的主要目的就是想告诉她,放弃放弃放弃。
“魔界呀!”月寒拍手转了一圈,“我是妖,他是魔,合起来是妖魔,我们天生一对。”未及反应,她拉着我也翻出了窗外,我只觉得手腕十分疼痛,似要被她捏碎了。
月寒奔跑的速度很快,果真应了那句“为爱向前冲”,可是,这要我情何以堪呢,从跃下楼阁的那一瞬间,我还没有站稳便随着她狂奔,最令人无奈的是没有方向的狂奔,最令人心寒的是一路上的跌跌撞撞••••••总之,没有任何法术的我,着实凄凉。
正当我筋疲力尽跑不动的时候,月寒忽然停了下来,内心颇觉欣慰,准备安慰她几句,她一骨碌坐到街边,哽咽了起来:“怎么办,找不见渊华啦!”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拉她起来:“他是魔嘛,没那么容易找到的。”
月寒抹了一把脸,破涕为笑:“夜沉,你在哪遇见他的,我们去那里找吧。”
内心的言语积累的太多,我忽然不知从何说起,要怎么告诉她前因后果呢,我一边踟蹰一边踱着缓步,抬眼瞧见一间画坊。
暗黄的柔光晕染了整间画坊,唯一刻意烘托出来的是高挂在墙壁上的那副水墨丹青,它静静倚靠在那里,似是结了千百年的风霜,凝着无数的泪水,令我完全着了魔,想要靠近它。
月寒在一侧不停的唤着我的名字,奈何周围顿时云雾缭绕,我所有的思绪全部倾注在那副水墨丹青上。画上的女子明目灵秀,唇角清浅的笑意似在诉尽某种情怀,赤然夺目的是素腕上系着的白色带。
绫纱,内心不由涌出两个字。
光点倏忽聚集了过来,映着水墨丹青更加清晰,我一怔,才看清是坊主举着明明灭灭的油灯站在我身边,半百的男子两鬓已染了雪白,他笑的很真切:“难得有客人注意这幅画,老朽万分喜悦呀。”边说着,边捋了捋半白的胡须。
“这幅画是?”
坊主从身后拉过来一张长凳,柔和道:“两位姑娘请坐。”话音未落,月寒已拉着我坐了下来。坊主轻然一笑,转身拨了拨灯芯,光影摇曳中,传来一个声音:“是霁国画师白匪墨的真迹。”
内心莫名一噔,手瞬间攥紧。
坊主相对而坐,唇角的柔笑顷刻间消退,他本就逆光,在昏暗中,更加衬托出他阴郁的神情,他指了指墙壁上那副水墨丹青,叹息道:“只可惜,白匪墨画完那幅画后,便封笔了。”
油灯挪了位置,投在水墨丹青上的光点,影影绰绰,那条轻扬的白丝带仿佛动了起来,我不禁道:“关于白匪墨,坊主知道多少?”
“史书上对他着墨的很少,老朽也只知他官居禁宫廷尉,平日里偶尔摆摊作画,生活很清贫。”
“这么说,他已经离世了?”
“是呀,霁国都亡了好几百年了,何况是他呢。”
夜风打在门扇上,发出轻微的吱吱声,抖落了片刻的寂静,我继续问道:“坊主可认识画中的女子?”
坊主摇摇头,转身用手捂了捂扭动的火苗:“这怕是白匪墨一生的迷。”他转过身,“没人知道他画的究竟是谁,就连他的离世都是一个谜。”
“坊主可知霁国的旧址?”
“就是此处。”坊主看了我一眼,嗫嚅了一会道:“姑娘是有心之人,可是,人离开了那么久,本就是不为人知的事情怕是打听不出多少蛛丝马迹的,何况,有些秘密总是美好的,继续掩埋在岁月的深处没有什么不好的。”
夜风忽然肆虐起来,似要把封印在那幅水墨丹青里的所有故事都卷走,我触手按住波澜微荡的画卷,尽管是完全的墨色勾勒,没有任何颜色的渲染,然而,一笔一划都满是深情。
白匪墨,这幅画,你到底画了多久?
“下雨了。”月寒兴奋的跑出画坊。
雨水湮没了夜风的气息,画坊内的一切又彷如平静的湖面,我轻抚着画中的白丝带,好像那晚它落在白匪墨修长的指尖中,他俯身对着白衣女子道:“在下白匪墨,姑娘可还记得在下?”他们遇见的时候总有淅淅沥沥的雨水,看起来漫漫长路中都被雨水打的没有尽头,可是,次日的晴天将一切都蒸干,所有的痕迹都无法再寻回,为什么,唯美的东西总有惹人去拼凑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