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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绫纱(三) 素衣男子见 ...

  •   素衣男子见她并未有将此画收下的意思,便将手垂了下去,他望着她的侧脸,耳际的红晕又漫了一层。除了将画卷送给她,他着实想不出其他感谢的方式,正欲再次出言表示谢意,白衣女子已收起伞,拿过他手中的画卷。
      “绫纱感谢公子赠画,若有缘再见,便请公子喝茶以回谢。”话音落下,她小跑了起来,手腕上系着的白色带柔柔轻舞着,深深的落在他的眼中。
      原来,她是喜欢这副水墨丹青的,卓然的笑意突兀落下,他想,有缘再见,不知要到何时。抬眼,阛阓的尽头已然没有那抹白色身影,素衣男子轻微理了理衣袍,有些不舍的转了身。
      这便是初次梦见的全部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意识之中?我径自追上去,然而,伸手触及的却只有不安的空气。
      月寒,月寒在哪?脑海中涌现出红衣女子柔媚的笑靥。环顾四周,天地万物在顷刻之间变作一片黑暗,唯有素衣男子逐渐逝去的剪影在黑暗之中摇摇欲坠。
      我朝着唯一逝去的光的方向努力奔跑,长久以来第一次觉得这般恐慌,这般无助,仿佛已经坠入深不见底的暗渊,再也无法寻觅到正确的方向。然而,铆足了劲去追逐那仅余下光点,终无所获,我抱着双肩蹲了下来,紧紧闭上眼睛。
      噼啪•••噼啪•••周围的声音顿时响彻,脑海之中宛如惊涛拍岸,浑身都震荡起来,啮噬着五脏六腑。猛然睁开眼,雨水,是雨水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可是这声音萦绕在心中,为何这般折磨?我抬起筛糠的手,想要借力撑起身体,然而,整个身体竟穿壁而过,在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由于趔趄而倒下。
      一双被雨水浸湿的白色绣花鞋像突然摊开的画卷,触目的映在眼中,唯一真实存在的色彩。
      “在下白匪墨,姑娘可还记得在下?”
      蹒跚站起来,我看到女子握着短剑的手滑落下来,手腕上系着的白丝带在短剑面上蜻蜓点水。
      长廊之上寂静无声,犹自显得从琉璃瓦上汩汩滴下雨水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仿佛能将一切掩埋。
      相顾无言,只是四目相对,似要将全部的深意揉在眼中一一传递,可是,这流露的深意在我眼中却是云山雾罩。
      夜雨还在尽情的释放,然而,每一滴落下的雨水,都如无形的银针般深深刺进身体,整颗心都被穿了孔,却说不出是何种痛楚。绫纱,白匪墨•••尽管我一遍遍的重复,记忆依旧被紧紧网住在黑暗之中,分毫不露。
      我抱住头得瞬间,一个声音传来,淡淡的乍开在匆忙倾泻阴雨的天际下,仿佛能将一切阴霾摧散,“一直都记得。”
      话音像划破夜空的流星,白匪墨霎时察觉到知晓自己无礼的注视,连忙垂下眼帘,耳际的红晕漫了上来,他尽量压低声音,扯出平静的语调:“姑娘一人涉险寻找露鸢公主,必有重要的原因,但在下职责在身,恐不能顺应姑娘的意思。”
      绫纱望向长廊外,指着如钩般微翘的檐角上悬挂的铜铃:“我以前住的地方也挂着那个东西。”她垂下手,行了两步,倚在红漆壁柱上,依旧看着那个方向,“可是突然有一天,我醒来的时候,发现那个能发出悦耳响声的铜铃不见了,我心里很难过,而最难过的莫过于周围陌生的一切,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真的很难受很无助。”她回眸看了一眼白匪墨,“露鸢公主很温柔,跟我想象中的母亲一模一样,她将我留在归晚寺住了三年。三年后,我便到了桃李之年,我按照幼时巫师的吩咐,将白丝带系在了手腕上。”她抚着白丝带,专注像是在雕刻一件宝物,“可惜,她走了,我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可惜没有来得及。我询问了她接触过的人,才知道她是霁国的公主。”她起身来到白匪墨面前,流露的笑意有些苍白,“我说这些并不是刻意,只是不知为何,就突然说出了口。”
      白匪墨避开她投来的眸光,眼中映出细密的雨线,缠缠绕绕难以理清,就像他眉间突然凝结的阴郁,半晌,他挤出一句话:“数日前,露鸢公主被下葬在九蝶山下。”
      绫纱向后倾,我伸手想去扶住她,却被人从身后捂住了眼睛。顷刻间,所有的声音都被冻结,黑暗之中,头晕眩的很厉害,而身后仅有的依靠似是察觉般的将我紧紧揽住,从未有过的暖流涌遍全身。
      一切静止了么?我感觉到捂住双眼的手滑落下的痕迹,迫切转身,眼前的一切令我不由得倒退一步,那双深蓝色瞳仁中映出一张表情惊愕的脸。
      他向前一步靠近我,从黑色斗篷中滑出一撮墨发,遮住半只眼睛,尽管如此,那凌厉寒彻的眸光却未挡住半分,他暗沉着声音,道:“我该拿你怎么办。”
      耳边忽然传来呼啸的风声,由头顶灌入身体,再到四肢百骸,而我知道,融入身体的不只是突如其来的冷风,还有他的言语。轻微抬眼,他仍旧没有转移眸光,清冷光点中泛着些许温意,我忽觉得耳际有些微热,颤颤问他:“你方才的话••••••”
      “说说罢了,你何必当真。”他舒缓打断,与我擦身,将手搭在凭栏上,我这才注意到与他正立于高阁上。
      俯视而望,街道上布满了雨水集成的滩块,来往的人群映在其中,交错杂乱;天空依旧灰暗,兴许是因为落泪之后无法立即收回阴沉的心情,致使远方的一切被渲染成苍白的水墨丹青。
      烟雨斜阳,几抹柳枝醉,琉璃光景,最是难消风波意。那场小雨初遇,唯一的难消意,我恐怕永远都读不懂。我眄视身边的男子:“你有办法回到方才的梦境之中么?”
      “原来,你以为方才的一切都是梦啊。”他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我只看到他的指尖全部融进了凭栏中,许久,他才淡淡道,“梦都不是什么好的,何必要回去。”
      啪-----木檐上落下一滴雨水,正好打在我左手背上,我抬起右手蘸着雨水在左手背上画圈圈。也许是因为春季的雨水,所以渗进肌肤的时候总能感觉很滋润,不知不觉间,我说了很多话:“我一只魂魄飘飘荡荡也近五百年了,无知无觉的每天重复相同的事情,就是白日睡觉,夜晚赶路,从未觉得自己有过真实的存在。可是那晚我睡在破旧的古庙里做了一个梦,还延续了下去,更出乎意料的是我竟然走进自己的梦中,亲眼看到那个梦的延续,当时的一切是那么真实,有很多感觉都迸发出来。这么久了,我从没有什么期待,除了这个梦。所以,我觉得这个梦必然和我有缘,不然,它不会反反复复的出现。所以我想,你能带我走出来,必然也能带我回去。”话音落下的时候,左手背上的雨水也干了,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想得到一些外在的触觉,所以才能那么快让那滴雨水融进自己。
      可是,无论是谁,有些东西都是永远无法触及的。我使劲呼吸了一下雨过之后的空气,感觉万分惬意,我想,我终究是可以释怀的:“你使劲吸一口空气,很清新呀!”
      “你不后悔看见梦境中的结局?”男子忽然问。
      “不后悔。”我脱口而出。
      他猛然转过来,垂眸望着我,半晌,他拉起我的手,传递而来的温度异常冰冷,我随着他跨过门槛。
      他坐在铜镜前,递给我一把鹅黄色的木梳:“帮我束发。”他抬起双手,缓缓拉下了罩在头上的斗篷,未束起的墨发瞬间涌了出来,挡住半张脸,铜镜中,我看不清他是何表情。
      “别愣着。”他催促了一句。
      我抚了抚额,他真是把我难住了。我接过鹅黄色木梳,自头顶向下而梳,他的发质很粗很硬,并不好打理,但是很奇怪,我并不觉得烦恼。我凭着梦境之中对白匪墨的记忆,给眼前的男子也束起了发。
      铜镜之中,我第一次清晰的看清楚他的容貌,略白的肤色沾染了沧桑,掩不住的浓烈愁绪,斜剔的冷眉像是两把寒冽的利刃,再加上那双深不见底的深蓝色眼瞳,似乎能把一切冻结。他并不是什么绝世容颜,可是,我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这一张脸如烙印一般印在我心中。
      “束的不错。”男子站起身,不知何时披在外面的黑衣斗篷已然不见,不过,一袭长袍仍旧是黑色,他转过身看我,这是我们见面后他一次露出笑意,尽管很浅,他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此时,夕阳西下,红霞染了天际,如女子的羞怯似醉。脑中蓦然一个激灵,浮现出月寒担忧的神情。想来真的很怪异,我竟能走进到自己的梦境中不可自拔,那么,我方才定是平白无故的便从月寒的眼前消失,她大概是吓坏了吧。
      伸手,颤颤的扽了一下快我一步的黑衣男子,他缓慢回眸,对于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并没有半丝惊讶,我轻声道:“有一个朋友,她和我一起来,我莫名其妙的便入了自己的梦境中,而她定是亲眼看到这一切,肯定是吓坏了,我想,我还是先找到她比较好。”
      我忙顾着往前走,“啪”一脚踏进水滩里,溅了满身的泥水,连脸颊也无法避免,我用袖子胡乱在脸上一扛,忽瞧见侧边跪着一个紫衣男子。他抬头向我身后看去,若是我没有记错,他定是上次在幽红结界里被黑衣男子钉在壁垒上的人,我饶有兴趣的瞅瞅他,长的倒是很俊秀。
      “怎么没有把人带来?”黑衣男子衣袂翩翩的走了过来。
      紫衣男子头沉了下去:“那位姑娘醉的很厉害。”水滩里映出的脸颊有些羞赧,我暗暗想,时移世易啊,魔界的男子也会有羞涩的一面。
      我正想问他,那醉酒的姑娘是不是很美,却在耳际传入黑衣男子轻然的叹息声,接着,他将紫衣男子扶起:“渊华,你若该再改不掉这个性格,恐怕会耽误很多事。”渊华埋首应是。
      黑衣男子从怀中取出一块墨绿色的瑗,渊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上魔大人,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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