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白绫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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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梅英疏淡，冰澌溶泄，东风暗换年华”。
行书落款，朱砂印绶，男子的唇边扬起满意的浅笑。
几颗晶莹的雨珠忽然从天而降，在宣纸上留下痕迹。男子慌忙用广袖遮挡，抬眸，一支淡青色的油纸伞已在头顶，忙然落下眼帘，韶华晴好的女子一边举伞，一边专注的看着被广袖遮去一半的画卷。
女子纤细的手腕上系着的白丝带轻舞飞扬，竟能与这水墨丹青融为一体，男子轻声道：“姑娘若是喜欢，在下便将此画赠与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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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梦境戛然而止，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只看到几缕轻薄的白光透过纸窗上的破洞倾泻进来，射在地上，光束聚散恰好，像是盛开的昙花。
白日里，因见不得日光，只得躲在古庙阴暗的角落里，而唯一值得我去做的事情，除了睡觉还是睡觉。想来也是可笑，以自己目前的身份，还能做梦，也着实算一件奇事。
对了，方才梦境里的那男子长什么模样来着？我拍拍脑袋，一溜烟，出了古庙。一入眼，便是那恒久古柱上悬挂着的牛皮灯笼，摇摇欲坠的，似是要挣脱什么束缚，看久了，不免有些凄婉。终究，这世间万物都有着身不由己的姿态。
辉星弄云，素月流天，夜空美得有些空灵，兴许是长久以来未将愁眠寄琉璃，致使这一切纵然是美，也单薄的犹如过眼云烟。很快让眸光与天空告别后，才意识到已身在密林深处，诚然我不是贪杯之过客，却实有两茫茫之郁结啊。
环顾四下，岔道太多且深远难辨，我想即便是自己在无意间行走，也应该是往前走的，所以，若要回去古庙，往后方去实为正解呀。
转身之际，脚下竟踏着一抹幽红，抬脚行了几步，幽红依旧步随，加快步伐，幽红继续紧随，停顿的一瞬间，它竟蔓延开来，如摊开的画卷，直直展开，静止在约十丈之处。
没作多余想象，只是不由自主的迈开了步子。几步之后，隐约感觉到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住，开始寸步难行，那迈出的步子不是沉重的难以抬起便是浮悬的难以落下。记起应该后退的时候，才发现身后连同周围已变作了坚硬的壁垒，眼下，只有那方幽红是唯一的路。
顷刻之间，一种身形俱裂的痛楚萦绕而来，自下而上紧紧勒住我。挣扎，力不从心；呻吟，无言可发。只是僵硬的等待，或被吞噬，或被幻灭。
难得的是，心中竟毫无畏惧，是心如止水的归属感。也许好久，不痛不痒的流离在尘世间，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无意间将某些感觉抛却，空虚了却没有觉悟，看到的世间万物都是一片死寂。曾几何时，我憎恶过这样的自己，找不到任何真实存在过的温度，想哭的时候又落不下一颗眼泪，躲在漆黑的角落却不知何去何从，什么该触及，什么该追求，找不到，也不明白。到底，失去了什么？所以，这样的痛楚，我是喜欢的，纵然百般折磨，起码那是一种真实。
身体开始变得虚幻，一闪一灭，或许，我本该是灰飞烟灭的。抬望眼，却不能仰天长啸，只见一缕缕幽薄的淡青色的光缓缓聚集成一点，颜色越来越深，渐渐地，形成触目的黑色，瞬间勾勒出一个轮廓，只是，我已睁不开眼••••••
还是梦吗？我已分不清楚。只看到偌大的宫阙在暗夜的笼罩下显得寂寥冷清，天际幽暗朦胧，乌云黑压压的遮了星月，倾泻出冰冷的阴雨，重重的打在琉璃瓦上，顺着波浪状的渠道顺即而下，噼里啪啦的响声，犹自深彻。
回廊尽头传来不紧不慢的整齐的脚步声，领头的男子一身素衣，待行至出口处，他挥手撤下了身后四名衣着盔甲的人，自己独独留在了原地。
月光阑珊，夜雨潺潺，这一切竟变得没有尽头，男子喟然轻叹，心中不免杌陧，不觉伸出手，刻意触碰着由指尖滑落的雨珠。翩然而起的衣袂，被雨打落，反反复复。
男子收回手的瞬间，一条悬落下来的白丝带的端首竟触着他的指尖，蓦然抬首，一袭白影从横梁跃下，白丝带脱离了他的掌心，怔忪之际，一柄利刃已驾于他的左肩之上。他注视着那只握剑的手，手腕上系着的正是方才的白丝带，侧目，两汪清泉般的明目和煦的像是冬日里的暖阳。
“我没有恶意。”女子的声音轻柔落下，她瞧着男子未作回应，便又道，“只想公子指引我露鸢公主的住所。”
“梅英疏淡，冰澌溶泄，东风暗换年华”。他答非所问，只道出一句诗。驾在左肩上的利刃慢慢滑落，男子忽然俯下身去，抱拳在胸，“在下白匪墨，姑娘可还记得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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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只见回廊之中两个静望的身影卷在了黑暗的漩涡中，猛然睁开眼，才晓得方才的场景是先前的那个梦境的延续。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梦，有了这样的梦又为何要延续，在我的潜意识之中，是有记忆要苏醒么？还是，它仅仅只是一个梦。
呼-----耳边垂落的两缕青丝翩然而起，纷落的瞬间，我清楚看到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站在眼前，只露出的一双深蓝色的瞳仁令人不寒而栗。似是熟悉，却又陌生，然而一线之间，唯一清晰的是整颗心的颤动。
我想询问一些事情，竟被那黑影看出，一只冰冷的手指不知何时已按住欲启的双唇，他向前倾了倾，弥漫的耳边的气息也十分寒冷，“不要说话。”
是男子的声音，我有些恍惚，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梦呓。他转瞬扣住我的手腕，奇迹般的，方才仿佛中咒的身体竟然能够行走，只是，我却不能挣开他，并且，我没有真身，他何以看得见我，握得住我？而又为何，我却触及不到他？
“你是谁？”尽管他方才叫我不要说话，我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方才那样的时刻，他出现的如此突然，也许，他晓得我的过去，所以，我想追问下去，我想知道那些不知如何磨灭掉的记忆。
他不语，只是静默。
回首，地下的那方幽红随着我们的逐渐远去，在身后榨干成灰烬。前方，忽然有一缕幽绿色的光束一闪而过，他终于止步，将我用力拽到身后，扣住细腕的手略紧了些，他怒然道：“该死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环望四下，除了脚下仅剩的一方幽红，皆为黑暗，我下意识的去抓他的手臂，却穿透而过，握住的也只是黑暗。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这世间，我连属于自己的记忆都握不住，何况是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呢。
他微侧了一下头，一撮黑发从黑色的斗篷中滑出，他向前望去，轻声问：“害怕么？”
话音落下，整颗心再次颤动，未及回答，肆虐的风圈地而起，形状类似于龙卷风，一圈一圈，射出光束，颜色正是方才一闪而过的幽绿色。须臾之间，迸发出的强烈光芒突地凝成波澜般的身影，那身影垂着头，低声道：“上魔大人，请回胧魔宫。”
男子没有回答，轻挥起另一只手，手臂陨落的瞬间，幽绿色身影便被打在左边的壁垒上，那身影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死死钉在了左边的壁垒上。他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他会死？”我轻声问。
“不会。”他的声音很飘渺，像是被烟云笼住，“我麾下的魔不会自相残杀。”
我怔住，他果然不是人类。这些我早该想到的，否则，他怎会看见我呢？他开了口，是一件好事，我想继续问下去，脚下的幽红忽然全部退散，只觉得自己在瞬间天昏地暗的浓重，似在旋转，又似在飞跃。迷惘之际，周围竟泛起晕黄色的薄光，乍一看，真像是阛阓里的万家灯火。
“此处烟幕山，你以后便待在这里。”
“你知道有关我的事么？”
“那你觉得，我该知道些什么？”他反问。
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呢？我抬眼望了望天际，此刻，天沉的很厉害，无半点星光，我记起尘世间雨过之后阴湿的街道，我蹲坐在一角，也像此刻这般望着天际，然后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现在，我竟然想告诉他。
回忆方才的一切，纵然自己愚昧，却也看得出那蔓延开来的幽红是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设下的结界，否则，他怎会轻易的控制住一只魂魄呢。但我感觉的到，他没有恶意。
“我叫夜沉，暗夜的夜，阴沉的沉。”轻然吐出，反倒觉得如释重负，我还想问他，这个能不能算作初次见面的礼物，但却在瞬间，注视到他深蓝色瞳孔中氤氲的雾气，顷刻间，这个念头便打消，因为，我读不懂。
转眸，刻意瞅了瞅周围，环境倒还不错，一座木屋，屋前一方石桌，四只石凳，外加一个秋千，略显奇怪的便是靠近木屋的一小块竹丛，主要是，那些绿竹子全部砍成半截，还冒着一些白烟。
“你总该告诉我待在这儿的原因吧？”
男子将离的脚步停住，他背对着我，依旧保持着沉默。
我迈出步子，来到他身后，“你看，虽然是夜空，可是这里光线还算充足，我无需担心会有魂飞魄散的危险，所以，这里必定是个好地方，可是，你不说原因，我怎能心安理得的待下去呢？”
“无论怎的，你都要待下去，因为你来到这里，便没有回去的路。”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忽然像湖水般开始荡漾，紧接着便形成一个黑色的圆团，瞬间化作齑粉，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白绫纱（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