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沉浮》颜容若

1、楔子 梦，又是那

　　梦，又是那个梦。
　　从飞升天阙的那一日开始，便遇见这个梦，久之，它竟如影随形的蛰居在脑海中，反反复复，不知尽头。
　　可是，每一次去回想梦中的情景时，只有依稀的一个幻影，在一片黑暗之中忽近忽远。我本以为，那是脱离人间后潜意识下带上的一些念想，是属于自己的一部分，然则，每一次同样的梦境下，才发现，那个幻影真真如隔了千山万水般难以触及。
　　茫然睁开眼睛，依旧沐浴在金莲池中，挣扎的游到岸上，全身挂满了水草，我捏了个诀，换了身干净的白色长袍，翻身飞到附近的高阁，搭啦着腿，哼着调调。
　　我瞧见石桌上摆满了歪歪倒倒的碧玉酒壶，有些觍颜，稍微不留意，老毛病就范了，真是苦了那几个盘着坨坨髻的小徒弟。
　　“师父啊，你快点下来吧，小鱼给你磕头啦！”咚咚咚，连着就是三个响头。我挥手，撩了一阵风将她定在那里，跳下来抚着她的坨坨髻，和颜悦色道：“你这孩子怎么说磕头就磕头呀，弄傻了你叫为师情何以堪呀？”
　　小鱼哗啦啦就是两串眼珠子：“师父每天醉生梦死的，要徒弟们情何以堪呀！”
　　话音一落，噼里啪啦跪倒了一地：“是呀，师父，别喝了••••••”
　　我捣豉捣豉尨茸的发髻，努力扯出灿烂的笑意：“为师只是一时忘情，贪饮了几杯，小徒弟们不要介怀呀！”整颗心却华丽丽的沉了下去，想自己一世英名，终是败在了几个孩子手中，扼腕叹息呀。
　　啧啧•••啧啧•••身后的笑意铺了过来，小徒弟们彼此挤眉弄眼，步履轻盈的退了下去。
　　我转身大拜：“小仙夜沉，拜见大仙花月寒。”
　　月寒嗤之以鼻：“免礼免礼。”接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挑眉看了看不远处坨坨髻们来回奔走的身影，蓦然敛了容，“昨晚又喝的烂醉如泥了吧，又倒在金莲池中睡了一觉吧，死性不改呀你！”
　　“风度呀！你的风度呢，又被风刮跑了不成？”玩笑的话语到了尽头，反倒变作一缕忧伤，我觍着脸道，“喝了几口，就入梦了，接着又看见那个身影，我忍不住多喝了几口，以为能知道他是谁。”我挽住月寒的胳膊，“我不相信平白无故的梦见同一个身影，月寒你说，脑中留下一道浅白的痕迹，是不是代表我忘记了什么呢？”
　　每次问到相同的问题时，月寒秀眉间隐约的阴郁总是挥之不去，我知道，她知道我所以的一切，可是，令她难以启齿的原因我始终猜不透。
　　“看来，你还没有酒醒呀，老是问同一个问题。”月寒拂袖挣脱我，伸出纤细的玉手，瞬间，四散而来的小水点凝成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啪一声，她将露珠弹进仙童端来的茶盅里，她轻声道，“你喝了它，好好睡一觉，我等你醒来。”
　　我入了一道黑暗的窄道，那是梦境里每次都能遇见的场景，接着，我来到了烟幕山，那个我居住了五百年的地方。
　　天际闪着几颗耀眼的星辰，似是迎接故人造访，借着月华，我一眼便望见那块闪着夺目光彩的墨绿色的瑗，握紧它的那一刻，一滴泪水悄然滑落，周围顿时被映的熠熠生辉，一面幻世镜立在眼前。
　　有的时候，记忆太过根深蒂固，即便抹去了，也会留下挥之不去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