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了的江湖》叶浅碧

4、第 4 章

　　“不惜山庄里种的，根本不是桃花，也就是说，顾大人酿醋用的，也不是桃花瓣，而是曼殊月华的花瓣。”

　　“不可能！”落落冲口而出。

　　“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狼九淡淡地反问，如果你没有对顾大人开始怀疑的话，怎么会想到去他的桃树林看呢？”

　　“可是……顾不了是他的女儿啊！曼殊月华是种剧毒的花，他怎么可能让他的女儿年复一年地喝用剧毒的花酿成的醋？再说，顾不了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异常啊！”

　　“那么，如果顾不了根本不是他的女儿，而只是他找来掩饰自己身份的一颗棋子呢？再如果，桃花烟里面除了曼殊月华的花之外，还有其他中草药，这些中草药，也许就和曼殊月华的毒性发生一种奇妙的作用，压制了后者的毒性，暂时不发作，或者……是等待一个发作的时机？”

　　“难道顾大人除了醋老板以外，还会有什么其他的身份？”落落故意装出一副惊疑的表情，看着狼九。

　　“当然有。这就是你我来到这个村庄的原因，不是吗？”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落落戒备地盯着狼九的衣袖，暗自运了运气，还好，刚才的毒对自己的内力没有什么影响。

　　“我不想知道你是什么人，所以，你也不要问我是什么人，总之，暂时来说，我们不会是敌人，否则我也不会出手救你。更不会主动告诉你曼殊月华的秘密。”

　　“我有生以来最幸运的事大概就是听到你这句话。”落落苦笑了一下，“有你这种敌人，我晚上一定会睡不着。何况，还有小丢……对了，小丢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居然能帮我吸毒？我师父曾经告诉我，曼殊月华是一种来自西域的毒花，霸道无比，只要人的身体发肤任何一部分触到它的花或枝干，它的毒性就会从皮肤的毛细孔里即刻渗入，世上除了传说中具有冰寒体质的逆水寒兽的唾液之外，没有任何一种药物可解……难道……”

　　“小丢的确就是逆水寒兽。”狼九摸了摸刚才还在垂头丧气的小丢，后者好像听懂了主人的话，喉咙里发出几声急促的声音，得意洋洋地在狼九的肩膀上坐得笔直，连尾巴都竖得跟旗杆似的。

　　“这个色迷迷的臭家伙居然是逆水寒兽？天哪……”落落看着正在搔首弄姿的小丢，一副快要昏倒的样子。

　　“色迷迷的臭家伙？”狼九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落落，“你知不知道，逆水寒兽生长在极寒之地，以各种冰山上生长的灵药为食，不但自身百毒不侵，而且它的唾液还可以解百毒。江湖百年以来，想要得到一只逆水寒兽的人数以千计，能见到它们的人却简直不超过十个，更不要说得到了。我也是机缘巧合才遇到了它。”

　　“可是，逆水寒兽的皮毛不应该是雪白的吗？小丢却是火红色的。”落落还是半信半疑。

　　“那是一般的逆水寒兽。而小丢，却是纯正血统的寒兽之王。像它这样的血统，千年才能出现一次。你知道吧，逆水寒兽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唯一的弱点是怕火，而小丢这种纯正血统的，却连火也不怕，所以又有个名字，叫冰火可儿^-^”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有一天把你的宝贝寒兽偷偷拐走吗？我看它好像喜欢我超过喜欢你哦。”落落眨眨眼，很可爱地皱皱鼻子，满脸的天真无邪。

　　“你试试看好了。”狼九满不在乎地转身走开，“你那么有空的话，不如想想怎么应付顾大人对你的怀疑吧，中了曼殊月华的毒，居然还能活着回去。他就算再笨，也该疑心你的真实身份了。”

　　“另外，你刚才说的关于曼殊月华的毒性，并不全对，它虽然是西域第一毒花，但人若只是接近它是不会中毒的，它的毒素要跟某种药物一起配合才有效，否则顾大人一直照顾这些毒花，难免碰到它们的枝干什么的，不早就中毒了吗？所以，你中的其实并不是曼殊月华的毒，而是另一种毒。”

　　“另一种？难道还会有一种比曼殊月华更厉害的毒，会让人在瞬间全身血液倒流筋脉尽乱？”落落忽然觉得浑身有些发冷。

　　“有。”狼九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悲伤，“而且还是一种世上最邪恶的毒。”

　　“曼殊月华毒性至阴至寒，是因为它是吞噬了无数活人的灵魂才长成的。”

　　“在西域的一个叫做拜月国的国家，贵族们为了种出最美最好的曼殊月华，把成年的奴隶们放到装满钢刺的棺材里，那些锋利的钢刺把奴隶们的身体戳得像张筛子一样，活人的鲜血就从戳破了的皮肤里一点点地流出，直到血尽人亡……那些流干了血的尸体，就像一个干瘪的皮囊，用手一摁，能看到整副骨架子的形状……看见过那样子尸体的人，一辈子都会不停地做噩梦。”

　　落落脸色白了白，不由自主抬头看狼九，才发现狼九不知道什么时候脸色苍白得像鬼一样，手指无意识地握成了拳，牙齿发出格格格的声音，浑身都在不停地颤抖，从脚底到头顶，抖得连小丢都发现了主人的不对劲，焦急地在狼九的肩膀上跳来跳去，狼九却毫无所觉，只是一心一意沉浸在那种可怕的情境中，仿佛亲眼见到那种恐怖的场景一样，落落本来只是觉得有些恶心，被狼九这么一来，也开始由心底害怕起来。

　　“那些在棺材里活活痛死的奴隶们，因为临死前巨大的恐惧和怨念，成了不能进入轮回的阴魂，这些阴魂经过高僧的作法，跟他们的鲜血一起，在一个特殊的炉子里被炼成了一些黑色的粉末，用来作为曼殊月华的肥料。吸收的阴魂越多，曼殊月华的花就开得越大，颜色就越鲜艳。我曾经见过一棵曼殊月华，它的花又大又艳……在月光下散发灼灼的光芒，简直美丽得要烧掉人的眼睛……你如果真看见那样的花，你就会明白，那些贵族为这种花疯狂的原因。”

　　狼九略略平静了些，伸手安抚了一下焦急不安的小丢，“你刚才说，你到桃花林的时候，顾大人正在往树的根部撒一些黑色粉末，是么？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洒的这些粉末，就是西域那里用阴魂和鲜血炼就的一种毒，叫做‘桃花烟’。可笑吧？那么邪恶的东西，居然有个如此美丽的名字。”

　　“桃花烟里人断肠。这句话，你可能没有听说过，但在拜月国，十个人里面有九个人都知道这种至邪的东西。不要说吃了，稍微碰到一点这种粉末，就会全身血脉倒流，筋脉错乱，一盏茶之后，人就会失血致死。死的时候，全身百穴，能流出血的地方都流血不止，简直像身入地狱一样痛苦无比。”

　　“那是因为那些被困在桃花烟里的阴魂，心里存着巨大的怨念，可是因为被高僧作过法，找不到仇恨的宿主，只好对所有它们能遇到的人发泄。”

　　“既然它的毒性那么厉害，为什么江湖中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毒呢？我……我的一个亲戚出自四川唐门，天下万毒无所不知。可是他从来没跟我提过有这种毒。”落落不解地追问。

　　“很简单。”狼九叹了口气，“因为桃花烟太珍贵了，没有人舍得把它们当作普通的毒来使用。连曼殊月华，在拜月国，人们也只是拿它们当作权力和地位的象征，并不是作为毒来使用的，之所以流传到了中原，是因为十八年前发生的一件事，关于这件事，我也知道得不多，所以暂时不能告诉你。”

　　“你只需要知道我告诉你的那些就够了。顾大人既然知道用桃花烟来养曼殊月华的法子，想必他也来自西域，或者，至少他跟拜月国有很大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