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纯净天蓝

108、第 108 章

　　一百零八
　　尽管半夜里下起了大雨，为了一丝尚存的希望，整晚战士都在瓦砾堆上用铁锹挖，用手刨。和其他四人一起，林岚躲在帐蓬里，却怎么也合不上眼，一闭上眼就是那个守山人悲惨的死状。
　　她开始学着沈孟君，双手合十地祈祷，在大雨渐渐淅沥，晨光微现时，她听到了现场的一片欢呼，又一名生还者被找到。
　　那是一位挤在两墙夹缝中的老妇，微弱得呼应着战士们的呼唤，救援仍在继续，所有的人都忘记了疲惫，躲在帐篷里的五个人也参与了进来。
　　林岚的手指终于再一次沁出了鲜血，不过脸上却浮现了笑容，经过十几个小时的寻找和挖掘，老妇被抬出了废墟。
　　天已大亮，周围的景致也都一一看清，原来这并不是老贺口里说的小山村，在一行人的身后是凌乱不堪的街市，三三两两的志愿者匆忙地穿梭在废墟中，刚才被救的老妇就被两名戴着白口罩的志愿者用一块大门板抬走了。
　　林岚跟在其中一名志愿者身后，急急地问“你们把她抬到哪去？”
　　“镇卫生所呀，那里有很多受伤的人。”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你们还有水吗？她们需要水。”
　　“有，有，我这就去拿。”
　　林岚冲回昨晚睡过的帐蓬，拎起自己的背包，东张西望了一阵找到了沈孟君。
　　“沈姐，卫生所那边很多伤员，需要食物和水，你跟不跟我过去？”
　　“走。”沈孟君二话不说跑回了帐篷，从老贺的包里连拿了几瓶水往自己包里直到塞不下才罢手。
　　“这么多你背得动吗？”林岚帮她背好包随便整了整。
　　“不怕，卫生所应该不远吧。”
　　“不知道，跟着那几个人走吧。”林岚捡了两瓶水在手上，两人步出了帐篷。
　　“沈姐，上回在海南你那么淡定的，没想到在这事上你会这么热心，谢谢你陪我来这里。”这是林岚的由衷之言，若不是沈孟君的联系和组织，这样的路况，她真不知要怎样才到得了。
　　“国之殇，这种事情都不动容还是人吗？”
　　“我以为你都快成出家人了，本来不容易动感情嘛！”林岚笑了笑。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你可不要误解了，更何况我还没有出家，修行不一定非得出家！”
　　“好吧，好吧，反正我也不懂。”林岚不想为这事跟沈孟君较真，毕竟每个人都有信仰，此刻她的信仰便是快点找到程寞。
　　“沈姐，怎么信号还是不好呀！”林岚掏出手机埋怨到。
　　“快了，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努力，你是联系不到你朋友吧，她是什么人呀？你连命都不要了来这找她？”
　　“你还不是一样来这里了！”林岚拿着手机上下左右地找信号，象个拿了罗盘四处勘查的风水先生。
　　“我记得，你以前说话好象不爱绕圈子的。”林岚的举动让沈孟君觉得很有意思。
　　“我说的是实话。”林岚收起手机，别过脸避开了她的眼神。
　　“好吧，我不是要打听。”沈孟君笑着摆了摆手。
　　“你也背太多了！”林岚无事找话，掂了掂沈孟君的背包。
　　“我猜想……你一定很喜欢她！”沈孟君忍不丁谑了一句。
　　林岚的手触电一般缩了回去，心里不明白自己是何时又是在哪透露出了珠丝马迹？
　　“看来你该改行了，当个算命的，又能念经还不耽误挣钱！”说完林岚使劲拍了拍沈孟君的背包。
　　“哎哟，沉呀！”沈孟君叫着。
　　到处都是废墟，没有歌声，没有笑容，尽管灿烂的阳光重新出现在城市上空。灾区的抢救分秒必争，前方那两个抬着伤员的志愿者快走出林岚的视线了，林岚有些着急，加紧了脚步。可这时身后的沈孟君却唱起了反调，放缓了步子。
　　林岚走了几步回过头，有些懊恼她还有心思走马观花！连忙催促着“快点跟上他们呀。”
　　“哦。”沈孟君口上应了一声，眼睛却没收回，险些被脚下一块碎石绊倒。
　　向来稳重的沈师奶这般失态，林岚也开始好奇起来，跟随沈孟君的目光而去。
　　“你看那女孩，气质好特别呀！”在沈孟君的视线里，一位白衣女子正提着一只喷雾器对着几个人低头说话。乍一看林岚的心猛跳了几下，因为那个侧影太象程寞了，可是，这个女子扎着个兔尾一般的短辩子。
　　“白衣飘飘，跟那些灰头土脸的灾区群众在一起，当然显得特别。”林岚吸了口气转作不以为然。
　　“也是，大概这里的气氛太凝重了，刚才猛一见她，如沐春风般，几十岁的人忽然被一个年青的女孩子电到，说出来笑死人！”沈孟君叹了口气，“师傅说得没错，我是六根未净。”
　　听她这么自嘲，林岚也忍不住打趣“沈姐，你路走得好好的，怎么看起女孩子来了，成都满大街都是美女，收收心，回去再看吧！”
　　“那不是……阿惠说你……”沈孟君看了看林岚，剩下的半句话始终没再流露出来。
　　“啊，那……”林岚被碰见心底最深层的秘密，有些难堪起来。
　　“我对这事……没偏见的。”沈孟君连忙解释到“更何况，人本来就有向往美好的本性。”
　　一句话说得林岚心里暖暖的，可下一秒却又忧愁起来“她就在这个镇上，可是……我不一定能找到她。”
　　“走吧，这是一个城镇，不是荒山野岭，总有一个人群中藏着她。”沈孟君笑笑，转头还想留恋一下那个白衣飘飘的特别女孩，可惜人已不见了。
　　卫生所拐角就到，废墟中一座幸存的三层小楼，房前屋后挤满了伤员，医护人员正忙碌着简单的治疗，几位志愿者不时地低身察看躺卧的伤员。看到两名身背大包的人健步走入，其中一名志愿者帮助林岚卸下了背包，问“刚才有两个人说你们是来送水的？”
　　“是啊！他们走得好快。”林岚用衣袖擦了擦汗，从昨天开始她就忘记了平时的优雅，在个人行为上逐渐返璞归真。
　　“谢谢啊！这里老人小孩居多，水不够用。”
　　“走吧，我们一起去发水。”沈孟君把背包拎在手上，已经等不及了。
　　两个人的能力有限，背来的东西实在杯水车薪，在志愿者的安排下，只能先分头将水发给最需要的人，正忙碌着，林岚瞄到侧门旁一个白色的身影，隐隐约约三两句话落到了她耳际。
　　“太阳出来了，防疫要抓紧……”
　　“不行，必须兑稀，这么浓的洒下去苍蝇蚊子当然立刻就死了，可你们要想想，救灾过后呢，这里的人还要生活吧，污染了环境，别说十年，几十年的影响都消除不了……”
　　林岚只觉得心跳到了嗓子眼，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尤其是满耳充斥着平舌的西南腔，带着卷舌的北方普通话和程寞特有的声线，就是隔着千山万水，林岚都立马能听出来。
　　她死死盯着那个身影，将手上的包一古脑塞到了沈孟君手里，“帮我发下……”拨腿就走。
　　沈孟君抱着包不解地问“干嘛去？”
　　“我找个人……”
　　“医生吗？”说着沈孟君将包塞给了身旁的志愿者，“你帮我们发下……”跟了出去。
　　志愿者不明就里地答应着好。
　　“程寞……”林岚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眼前背对着她扎着兔尾巴小辫的人分明是沈孟君在路上看到的白衣飘飘，可是……她身上的气息不是程寞是谁？
　　白衣飘飘一怔，转过身来，仿佛见到天外飞仙般瞪大了眼睛。
　　“林岚……”
　　“你这个死脑筋……”林岚悲喜交集，又急又恼，不由分说冲到程寞身旁，对着她边捶边骂“你这个死脑筋……”
　　程寞被这突忽奇来的粉拳捶得左躲右闪，无计可施，最后只得死死地把林岚抱到了怀里。
　　“程博士，你没事吧……”
　　“这两个孩子真有意思……”
　　呵呵，哈哈……
　　各种声音各种表情围绕在程寞的周围，众目睽睽之下把她羞得脸变成了火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