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纯净天蓝

109、第 109 章

　　一百零九
　　“好了，好了，别打坏了，一会有人心疼了！”嬉闹间沈孟君已经走到了两个人跟前，抱着手臂诈笑着。
　　于程寞而言，沈孟君绝对是个陌生人，她急急放开怀抱脸更红到了颈底，自信的脸上满是惶然不知所措的神情，这厢林岚也不闹了，忙着回头对沈孟君解释：“笑什么呀！她不管家人的死活，自个跑了出来，教训一下还不应该吗？”
　　在沈孟君眼里，八面玲珑的林岚也有画蛇添足的时候，而医生不知是个性冷静还是不喜言话，象根电线杆子般杵在两人面前，沈孟君只觉有趣，于是笑意更加深沉。
　　她拍了拍理屈词究的林岚，耳语了一句“一般般，站在一群灰头土脸的人面前，也难怪白衣飘飘象个仙女！”
　　林岚还要辩解，“她以前都没辫子的，谁知道半年不见，头发长出个揪！”复而转头向程寞埋怨“怎么留头发也不说一声，差点没认出来！”
　　沈孟君拍了拍林岚，向程寞伸出右手先自我介绍到“我是林岚的朋友，成都沈孟君。”
　　“你好，我叫程寞。”面对陌生人，程寞始终有些腼腆，只听得林岚在她耳旁小声嘀咕“呆瓜一个！”
　　程寞也不争辩，笑了笑，将一旁的同事介绍给两位，“这是小李干事，负责红白镇的卫生防疫工作。”
　　操着浓重方言，身材中等，短眉细眼，一身质朴山里人打扮的李干事，外貌与性格相距甚远，不等程寞介绍完，他就自来熟地兼任了剧透：“林小姐你好！你人比照片还要漂亮！”说话如此直接连见多识广的林岚都有些吃不消。又因为他一句人比照片漂亮而心生疑惑，她瞟了程寞一眼，那眼神分明是问：怎么回事，难道他看过我的照片？更深层的意思是：你们走得有那么近吗？
　　好在山里人肚子里藏不下话，接着透程寞的底，“程博士成天端着手机四处找信号，谁都看得到她手机屏幕上是你的照片！”
　　小李哪里明白程寞心中的情谊，只当异地重逢这番话会锦上添花。果然林岚释然后，心里得意不已，可程寞却别扭得很，脸上的温度直逼极限，连过渡都不给地说“小李，你不是还有事要办吗？”
　　眼前的美女让人看了赏心悦目，虽不能当饭吃，却让人心情好上不少，李干事一时没明白程寞的意指，连忙表着地主之谊“哎哟，你看现在……要不是遭这天灾，我怎么也要给你们当下导游，多好的山水呀，一眨眼全没了……”
　　“小李，重建更美好。”林岚忙接过话，“你有事就去忙吧，别担误了救灾的大事。”
　　好不容易支走了李干事，程寞带两人在卫生所四周转了转，短短半小时，又有一次轻微的余震，看着身边人坦然的样子，程寞有些感慨，她问她们一路上怎么来的。
　　对于如何来到红白镇，林岚根本用不着添油加醋去渲染一路的艰辛，她实实在在无时无刻不在害怕，怕自己见不到程寞半路上就先挂了，又怕见到程寞她有什么好歹，还怕沈孟君好心陪着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凭着一腔激情走到了这里，也算是个小小的圆满，可她天生不是个容易知足的人，此行的目的自然就提上了纲程。
　　“沈姐，咱那停在山外的车没事吧？”林岚拉着程寞的手却要问沈孟君题外话。
　　“那些水还在车上呢，不知路上人会不会看见，背进来？”沈孟君似乎并不急着想皮卡的着落。
　　林岚没得到想要的结果，便将话题转给了程寞，“程寞，进镇的山路被堵了，会有人清理吗？”
　　“会清，已经有挖掘车开过去了，快的话明天路就能通。”
　　“沈姐，咱那车要开走吧，万一这边路通了，你的车可不就堵路了！”
　　这是个问题，显然沈孟君不能不考虑，她沉思了一阵，抬头看了看手表，“照这个时间我们回去还赶得上天黑之前！”
　　“沈姐，你说怎么办？”
　　“林岚，我现在去找老贺，你呢？”
　　正要回话，又一场余震袭来，眼看着卫生所的墙体卟卟直落石灰粉，三个人也都有些脚下不稳，程寞下意识地拉住了林岚的手。
　　林岚哎哟一声，把手缩了回去。
　　“怎么了？”程寞丢下查看安全的眼神，将焦点聚积到林岚的手上。
　　林岚没回话，到是沈孟君笑着说“她那小姐手挂彩了，不说还不记得，你给弄点药消消炎。”
　　程寞慌忙拉过林岚的手，满是新痕，“痛不？”
　　林岚到也乐观，呵呵笑着，“还好啦，沈姐，你的手还不是一样！”
　　“你们跟我来，涂点碘氟，天气这么热，不小心会发炎的。”
　　最终，沈孟君去找老贺商量回去的事，林岚留在了程寞身边，她此行是目的是要带程寞回家，但满目伤痕的场景，她开不了口。
　　程寞在此地呆不过两天，然不愧是摄影师的脚，已将镇里大大小小的街巷走得浑熟，她带着林岚去了一个老乡家，买了两个白水煮鸡蛋逼着林岚全吃了下去，然后眼神才稍稍清明了一些，问林岚“爸爸身体怎么样？”
　　林岚反问“成天替你担惊受怕的，能怎么样呢？”
　　程寞哦了一声，低着头不说话，手里捡了根小棍子在泥地上划字。
　　林岚低头瞄了一眼，程寞反复的笔划似乎是个林字，她顿时心里一酸，柔声说：“怎么留起辫子来了？”
　　这是她第二次问及辫子，程寞停下手，支着头望着林岚，阳光斜斜地照在程寞的脸上，双颊还残留着高原红，加之这些天睡眠不足，眼眶深陷，更显得她又瘦又黑。
　　只听她淡淡一笑“昔有周总理蓄须名志，今天我辈校仿之，留发名志……”
　　“志你个头！”冷不丁林岚一个板粟敲到了程寞的头上。
　　“你多有志气呀……全世界都没有程志气第二了！”
　　程寞摸了摸头，嘿嘿笑着，到也不恼。
　　好脾气的程寞直叫人生不起气来，林岚唉了口气，“我这次是奉旨办事，你别以为我是作弊，想当年我也是认认真真的优等生，托塔天王叫你跟我回去？你回不回？”
　　“林岚，你回去吧，这里条件差……”
　　程寞这话无疑是根导火线，林岚霍的一声站了起来，她居高临下地盯着程寞，程寞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急忙解释“林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通过单位派遣的，也就一个月，不能想走就走！”
　　林岚冷笑一声。
　　“我知道你遵纪守法，我不一样，就只知道随心所欲，是非不分……”
　　程寞没料到好不容易的见面变成了控诉会场，看着一片狼藉的灾区，人来人往的每个人都忙碌着，程寞显出不耐烦的神情，她不知道还要如何解释自己在此地要做的事情，她的无话可说越发引起了林岚的不满。
　　“我说得有错吗？我心里念的想的就只有一个你，可你呢？你摸摸你的心，哪个地方才有我！”
　　程寞抬起眼，看了看林岚，先前炽热的眼神随着林岚的唠叨降下温来，但她仍没有说话。
　　“你有单位！我的公司百来号人指着我干活，可我呢，命都不要了跑到这来，为了什么？我没那么崇高，只因为你在这，我才来，你叫我带水，我买了十万块的水，正在路上，你不跟我回去也行，以后你要做什么，随便，反正你想做什么别人也决定不了，待会我跟沈姐回去，你好自为之吧。”
　　说这些话时，林岚几次想流泪，最终还是忍住了，她不想把太多悲伤留给主座陌生的城市。
　　“林岚，你想哪里去了？”程寞猛得站起身，意欲抱住林岚，林岚却连退了几步，转身跑开了。
　　重新见到沈孟君时，老贺刚丢下手中的事，并告诉她，其他两位队友已经找到了各自志愿者队伍，暂时不回去。得知林岚也要回去，沈孟君有些意外，却没说什么。
　　比之来时，三个人背包卸空，轻松不少，老贺看到一路上的抢救情形几次忍不住停下脚步，但最终还是跟上了沈孟君。
　　道路被毁严重，车少人多，所以当身后响起几声不急不缓的喇叭声时，三个人同时回了一下头，一看，驾驶员却是程寞。
　　程寞跳下车，微微一笑，说借了辆车，送下大家。坐上轻卡，林岚对程寞不冷不热的态度引来沈孟君的好奇，她盯着林岚看了看，又瞅了瞅程寞，静默一笑，最终将话憋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