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纯净天蓝

107、第 107 章

　　一百零七
　　耳濡目染，小陶助理在渐渐成熟，林岚却不知是喜是愁。
　　她本意单纯，只想静悄悄只身会程寞，谁知小陶连夜拟了份倡议书放进了公司的公共邮箱，林岚当时满脑子小别胜新欢的暇想，也听不进陶助理之前电话里絮絮叨叨的汇报，随便应了几句，结果第二天一早，公司上上下下流传着一个消息，老总要亲赴灾区献爱心。
　　员工们看着邮件的神情各异，最后的反应却异曲同工，那就是响应上面的精神。看着一茬又一茬来办公桌表决心的员工，桌上越堆越高的请愿书，林岚拿着好不容易买来的飞机票，走又不好，不走又不好。
　　她只好顺水推舟，开了个动员大会，将始作俑者小陶点了当先锋，做这次抗震救灾临时组委员委员，林岚又带头个人捐了十万块。
　　青年人有的是热情，林岚要放闸保不准还真有一群人会跑去灾区，那她的公司还开不开？所以林岚放权给各部门主管，这些人可不会因一时意气头脑发热把手下放走，独自加班单干。交待完这些部门主管们，林岚看了下时间，小陶也算捅了个不小的娄子，害她差点要误了航班！
　　被委此重任翻开了小陶职业史的新篇章，她自然不余其力，日以继夜地勤奋工作，室友王美丽去成都抗震救灾的意愿被单位拒绝后便把满腔热情用到了小陶的抗震救灾工作中，原本小陶还是个腼腆的姑娘，可有了湖南妹子王美丽的两肋插刀，工作效率一日千里，两天时间就组织好了救灾物资，联系了物流公司，光水就拉了两卡车，大卡车车厢两旁巨大的红色条幅分别写着“抗震救灾，心系灾区人民”、“天灾无情人有情，与灾区人民心连心”，卡车顶着公司巨幅大名出发时场面浩大得连新闻媒体都惊动了。
　　此时的林岚也一刻不停，她和成都的沈孟君和另两名志愿者正坐在一辆皮卡里，跋涉在从成都到都江堰的艰险道路上。
　　地震已将原先宽敞平坦的水泥路完全破坏，路两旁苍翠的林木中一道道土黄色的滑坡狰狞刺眼，如同一道道泪痕。看着车窗外触目惊心的景象，连着司机在内的五个人都沉默不语，此刻林岚开始明白程寞的心境了，依了她的性格，当时心情一定沉重异常，能称自己宝贝便是很爱她的表现了。
　　又颠覆了半个小时，皮卡停了下来，前面已经停了不少各式车辆，轿车、卡车、面包车、摩托车，甚至还有三轮车……
　　“前面有塌方，车过不去了，背东西走吧。”操着成都口音的司机动作敏捷地跳出了驾驶室，走到车后，忽拉一下拨开了车后斗两旁的挂扣。
　　林岚也随之下了车，眼前一望，巨大的碎石伴着泥土、树木横亘在道路上，莫说是人，就是几十辆停止的车辆在这恐怖的山石面前也如蝼蚁一般渺小。
　　“别看了，快把东西背上，趁天黑之前我们要翻过这座山。”背着大包裹的司机老贺走到大伙跟前。
　　“翻过这座山就到了吗？”林岚看看天色，计算着时间。
　　“没到，前面情况可能更糟。”老贺表情凝重地望着滑坡。
　　五个人互相帮助着背上了行囊，林岚想着程寞叫她带些水，便尽可能地多装了些，她掂了掂，觉得如果这时候有人从前面推她一下，她会往后一仰，再也爬不起来。
　　“林岚，你疯了，装这么多，等下怎么翻过去！”沈孟君边说边已经向外掏林岚的背包了。
　　“不要，我能行，我朋友说，里面的人喝不上水……”
　　“你也得有力气背到那才行呀！”沈孟君没理会，继续给林岚减负。
　　“好了，好了，这些我可以背！”林岚使劲嚷嚷着。
　　“想不到林美女不是林妹妹哟！”沈孟君忍不住打趣她。
　　“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我！”林岚怕她再拿，加快了步伐，开始追走到最前面的司机老贺。
　　脚下的路已不是路，沿着山脊行走，余震不断，不时有泥石在身旁滑落，五个人几乎是贴在地面蠕动，林岚小心冀冀地穿越在横七竖八的乱石与树木之间，既要顾及头顶随时可能掉落的碎石又要注意脚下随时可能塌陷的地面，她手脚并用，手、胳膊不时被尖锐的石块或树枝划伤，可因为赶路早已顾不上这些，渐渐得只有当同一个伤口再一次被触碰时才惊觉到疼痛。
　　翻过泥石大山，眼前终于又出现了路，五个神情专注的跋涉者似乎都默默舒了口气。沈孟君向林岚靠了过来。
　　“林岚，你确定非要去红白镇？”
　　“嗯，我朋友在那，我要去找她。”
　　“你不是来救灾的？干嘛一定要费劲去那，前面说不定就有需要我们的人！”
　　“我一定要去那！”林岚倔强地看着前方。
　　“老贺，去红白镇还有多远？”沈孟君冲在前面疾走的司机喊了一嗓子。
　　“走吧，一直走。”司机头也没回喊了一嗓子。
　　“那走吧。”沈孟君无奈地挥了挥手。
　　继续赶路的五个人半小时后停了下来，眼前出现一个小房子，已不复旧时模样，满目疮痍。
　　“这里有没有人？”老贺停下来喊了一嗓子，跟着另四个人也喊了起来。
　　“沈总，怎么办？要不要看下这里？”司机回过头望着沈孟君。
　　沈孟君看了看林岚。
　　“这里会有人吗？”林岚小声问了一句，天气已晚，目的地还不知在何方，她的内心纠结着。
　　“有，也可能没有！”沈孟君却不想那么多，她回了一句，已开始卸下背包。
　　“找找吧，希望还有人活着。”尽管此刻林岚内心极其矛盾，但万一真有人埋在这些瓦砾下的想法促使她不得不放下去红白镇的念头。
　　一行人开始分工合作，分头搜寻遇难者，很快林岚在一块大石板下发现了一双人脚，她只觉得全身血往上涌，足足用了三秒钟才将情绪稳定了下来，并开始大声呼叫。
　　五个人没有工具只能用手，终于刨出了这具尸体，沈孟君对着尸体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另外一个人俯身给尸体擦净血迹，林岚只觉得胃象翻江倒海一番，忙跑去了一旁，连苦胆都吐了出来。
　　吐完后，她重新面对尸体，还是觉得想吐，沈孟君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还好吧？这应该是个守山人。”
　　“你刚才在干什么？”林岚抹抹嘴问。
　　“诵经。”
　　“什么？”林岚对佛教所知甚少。
　　“《地藏菩萨本愿经》。”
　　林岚哦了一声，还是不懂。
　　周围没有其他人，除了水和食物，五个人也没有多带其他物品，只好在周围翻了翻，废墟下找了块布料将尸体裹了裹，放在了一块门板上。
　　“等明天就会有人来了，我们走吧。”沈孟君继续安慰着惊魂未定的林岚。
　　“这样不行，我们是来救人的，不能盲无目的，老贺，最近的村子在哪，我们要抓紧救人，不管是什么地方，只要有人需要我们就应该去。”擦拭尸体的是一位年青女子，沈孟君说她还是在校大学生。
　　刚才的举动令林岚对这个一脸青涩的女孩刮目相看，这番话更是叫她仔细打晾了女孩子几眼，这才发现女孩实在是英气逼人。
　　“她哪个大学的？”林岚不由小声问起。
　　“四军医大的。”
　　“又是个医生！”林岚有些释然，不由又多看了她几眼。
　　沈孟君听出弦外之音，问“谁还是医生？”
　　“在红白镇等我的人。”
　　“那你是救人还是会医生？”沈孟君问。
　　“救人吧，你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
　　“嗯，医生知道你这么大义一定很高兴，你是为了她才来这的吧！”沈孟君似乎有所醒悟。
　　“我就这么大义，我是来救人的。”林岚自然不能承认。
　　“前面没路了，翻过这座山应该有座村子，也不晓得成啥子样了？”老贺在前面大声喊着话。
　　“天快黑了，林岚，我们要快点。”沈孟君说着加快了脚步。
　　程寞，你在哪呀！林岚内心呐喊着，看看面目狰狞的世界，加快了步伐。
　　也不知翻了多久的山，天完全黑下来时五个人到达了平地，远处不时有灯光摇晃，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小支当地的消防队伍，五人上前一打听才知道他们已经在此救援超过三十六个小时，因为后方部队的供给还没有上来，还就是到达前吃了点东西。
　　看着这支不过十人的小队，年青的脸上已是疲惫不堪，嘴角都干涩得起了白皮，个个眼睛织满了血丝。
　　五个人解下背包，招呼战士们吃点喝点补充些体力，然后加入到了救援的队伍中。
　　不远处一直喧闹后，一个声音在林岚耳际响起“这是第五具尸体，我相信，里面一定有活着的人！”
　　林岚的心灵开始饱受煎熬。她拉住一位正在喝水的战士问“红白镇离这还有多远啊？”
　　战士干嚼了一口方便面，操着浓重的当地口音说“红白镇，这里就是红白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