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纯净天蓝

104、第 104 章

　　一百零四
　　程寞走后很长一段日子林岚无法不活在回忆中，日有所思夜便有所梦，梦里她们有时追逐嬉戏，有时争吵冷落，有时却只是擦肩而过……梦里的程寞有时是爱人，有时却只是路人。回忆多了，程寞的另一面便显现出来，做事一丝不苟，严谨而刻板，对父亲言听计从几乎是非不分，一想到老谋深算的程父，林岚便无心睡眠，常常睁着眼等天明。
　　她想起母亲说用情只能以柔克刚别无他法，便越想越没信心，恐怕自己的这点温柔最终要死在世俗的钢刃之下。
　　好在香港之行及时将林岚从胡思乱想的泥泽中拉了出来，郑家惠的一句话分开谈何容易，可是却激起了林岚久违的激情，她也不介意办公点变成了三个城市：香港、上海、成都，空中飞人当了一个月，在林岚的努力下，三人公司真的分开了。
　　分家之前林岚也有些顾虑，主要是怕成都的沈孟君有想法，结果这个当年因丈夫欠高利贷逼得走出家门的女人，尝尽了人间冷暖，年初已皈依佛门成为居士，手上的业务现也多交由下属，早早过起了退休生活，林岚要分家沈孟君二话不说便成人之美。
　　忽如一夜春风来，走在都市的大街小巷，柳吐新绿絮飞扬，养了人眼暖了人心。这几日晴方好，与永嘉以资产置换的方式换股，谈判进展顺利，审计事务所老李保守估计林岚可以换得千分之八的永嘉原始股，创业三年已近千万身家，商场上有所付出便有所收获，让她很有成就感，一定程度上抵消了恋爱受阻给她投下的心理阴影。
　　林岚一如继往的忙碌着，以更高更快更强的姿态忙碌着，她无限热爱自己的事业，因为这完全由她自己掌握，过去、现在、将来，一分付出一分收获，不，收获岂只一分。而爱情是什么？付出十分也不一定能得到一厘，是世界上第一奢侈品，稀缺得要用真心买，还不一定买得到！
　　程寞送给她的一对彩塑玩偶已经离开了她的被子，摆放到了书桌上，每当她的眼睛从厚厚的各类报表中移到小人身上时，她不再流泪。
　　偶尔她会对着小人会心一笑，自嘲自己也不过凡夫俗子，爱人与爱已之间终究还是爱已多一些，若不是刻意去想，也许连程寞的样子都要记不得了，当初的心心念念半年不到就快了无痕迹了，于是她甚至会想，就算没有爱情，她也可以活得好好的。
　　之后她开始得意，觉得这是一个大进步，因为不知不觉之间她的情伤好了，这林林总总的念想不就如病毒感染后体内产生的免疫力吗？爱情原来也是一种病毒！
　　她真的将程父的旨意执行的彻彻底底，五月的鲜花开满了窗台，程寞不知回没回来，城市的空气中没有丝毫她的讯息。
　　林岚将小人收进了抽屉，开始尝试遗忘。
　　在林岚彻底忘记程寞之前的一秒，在一个昏昏沉沉的午后，一个电话提醒了她。
　　“小林吗？我打不通寞寞的电话了！”电话一端是一个苍老而焦虑的声音。寞寞！这个名字在梦里听过无数次，此刻林岚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醒。
　　许是听不到接电话人的回应，苍老的声音连喂了几下，林岚这才懒洋洋的嗯了一声。昨晚又熬了一个通宵，上午又一直约人谈方案，她躺下也就约摸半个小时。
　　“小林，我打不通寞寞的电话了！她在成都，我打不通电话呀……”说来说去还是打不通电话。
　　林岚方才听出来电者是程寞的父亲，心里顿时有气，言辞却克制着“爸爸，程寞也许在忙，您多打几次吧，这半年我们一直没联系，我也不好联系她，您多打几次吧。”
　　“四川地震了，寞寞不会有事吧！我打不通她电话呀！”程父已近乎哭腔。
　　林岚手机一下没抓住，掉进长沙发背缝里，从手机里不时传出程父重复的那句话，林岚浑身颤抖，手眼不协调，费了好大劲才重新抓拾住手机。
　　“爸……爸……寞寞不会有事的……”
　　林岚方寸已乱，脑子如浆糊一般，强制冷静后，她开始翻电话簿并打开了电视，越看越触目惊心，方想起半梦半醒时睡着的沙发象有人故意捣乱般剧烈地摇晃了一阵，只是当时她太累，以为是做梦。
　　程寞的电话果然不通，林岚给戴向荣去了一个电话，小戴说他也打不通程寞的电话，很担心她，说半年已过，他回上海了，而程寞又接受了国际红十字会的邀请，转去了成都，末了他来了一句“你都不知道？”
　　林岚的眼泪已经大滴大滴地落在办公桌上，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稍稍稳住情绪，林岚给程父打去了一个电话，老人显然六神无主，只等着救世菩萨降临，从未有过的客气，说自己想去成都找程寞，可是腿脚不利索，连问了几个你能不能，后面的话始终不肯出口。
　　“爸爸，你放心，我这就买飞机票，一定把她从成都带到您面前。”
　　“小林，谢谢啊！我这身边没人呀，就只能想到你了！”
　　“爸爸，寞寞很能干的，她一定没事！”这话既是安慰老父亲也是安慰她自己。
　　放下电话一条短信息进入了林岚的眼帘：14时28分04秒，四川汶川发生里氏7.6级强烈地震。
　　林岚赶紧召唤小陶，吩咐她定去成都的机票，越快越好。她在网上开始搜索关于地震的消息，此时大地震的消息已经纷纷成为各大网站的头条，不久小陶也带来了坏消息，说受地震影响，成都双流机场已经关闭，具体开放时间不明。
　　“继续打电话，把能去成都的航班都问一遍！”
　　听闻此言小陶愣了一愣，机场都关了，还有哪家航空公司有本事飞过去！于是她又重申了一遍“老板，成都的机场关闭了！”
　　林岚这才回过神，哦了一声，象泻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瘫软在了真皮沙发上。
　　“老板，地震了，人都急着逃出来，你怎么还往里面钻呀？”小陶一脸不解地问到。
　　“你快查一下，去成都还有哪个法子是最快的？”
　　“老板，除了飞机，没有更快的了！”
　　小陶纳着闷出去了，林岚不停翻阅着各种贴子，希望能得到成都方面的消息。片刻的混沌后猛然想起沈孟君来，她拍了下自己的脑瓜，骂了一句，象抓住了根救命稻草，只恨手指不听话，错拨了几次才终于打通沈孟君的座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沈孟君的话一直支撑着林岚残缺的信念，她说成都象铁桶一样，只是晃了几晃，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