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纯净天蓝

105、第 105 章

　　一百零五
　　飞不了成都，林岚只得坐等，又无心做任何事，想了想，她驾车去了程寞家，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处处都是回忆，对程寞的思念如涨潮般浸没了她身体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以至于她又想哭了。
　　但程寞不在，她要面对的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老人面前她必须微笑，因为程寞走之前交代过，这也是她的爸爸，照顾他是自己的义务。
　　“小林，你怎么来了……”见到林岚，程父有些意外，许是没休息好，他的步履有些蹒跚，半年不见，似乎苍老了不少。程寞见到了一定会心痛，想到这，林岚无来由的有些内疚，前段时间光想着埋怨了，没有好好履行对程寞的承诺。
　　“爸爸，一直挺忙，好长时间没来看您了。”
　　“……”程父有些无言以对，点了点头，将林岚让进了屋里。
　　两人彼此心照不宣，也生疏了许多，一旁的王婶对内情略知一二，却明白此时自己不好参与，客气地在一旁招呼着，话也不多。
　　林岚张望了下屋里，井井有条，想来王婶费了不少心思，她对着王婶笑了笑。
　　“小林，吃过饭吗？”程父无话找话唐突这么一句，林岚笑了笑，心想程寞这么大件事横在眼前，哪里还吃得下。
　　“谢谢爸爸，我吃过了。”
　　程父哦了一声，又找不到下文了。
　　屋里的电视开着，正播放着新闻，地震的消息正在被反复述说。
　　“爸爸，我有个朋友在成都，她说家里只是觉得屋子晃动得厉害，还没见到有倒塌的房子，寞寞不会有事的。”
　　“那为什么寞寞的电话到现在还打不通？”
　　“只有座机和小灵通能打通，我想地震可能把移动或联通的发射塔给震坏了，你有寞寞地址的座机电话吗？我们现在打打试试！”
　　“寞寞在外面，每天都会跟我说她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昨天她说在成都刚给一个白内障的做了复明术，可今天人是不是在成都说不准啊！”程父摇头叹气着，眼红了一圈。
　　“爸，昨天在成都，说明今天她就在成都附近，你应该高兴才对，至少她脚再长也跑不到汶川去呀！”
　　“这孩子……不懂事啊！”程父长长叹了口气，很显然，林岚的这番劝慰起了一星点作用，“回来后，说什么也不准她到处跑了。”
　　“她那性子您还不了解，认准的事谁说都没用。”
　　林岚的一语双关程父一听便明了，于是也不管面前站的是谁，话说得有用没用，狠狠叹了口气丢下句“不懂事！”坐回了沙发。
　　林岚跟着程父走到沙发一头坐下，王婶正从厨房里出来，端了两杯新沏的茶。
　　“王婶，这段时间爸爸没忘记吃药吧？”林岚借着王婶的出现来了个赛事暂停。
　　“记得记得，姑娘走时千叮万嘱，这可是大事，不敢忘。”
　　“谢谢你。”林岚接过茶，小呷了一口，“嗯，真香！”赞了一句。
　　“这茶是姑娘上星期回来时带的，说是当地特产。”
　　原来程寞上周回了上海，一点风声都没透给她！
　　惆怅如风卷残云，把好心情收了个干净，眼看着疾风骤雨电闪雷鸣便要纷至沓来，可强龙难敌地头蛇，在程父面前林岚顿时矮了一大截，呼吸都不顺，哪有发火的力气。
　　“小林，怎么电话还打不通呢？”程父拿着座机听筒投来无助的眼神。
　　“移动正在抢修呢，您不时地拨，总能通的。”林岚的眼眶涌出了泪，委屈、埋怨、思念、牵挂、担忧……连她自己也理不清了。
　　“她如果不在成都会在哪呢？”拿着电话程父自言自语着。
　　林岚突然灵光一闪，挪动了下身体，“爸爸，寞寞回来在家呆了几天？”
　　“三天，都没捂热就又走了。”
　　“一般来说，象寞寞这样的主刀医生不可能象其他自愿者那样走村串户地寻访病患的消息，她出诊一定是前期工作已经完成，那么就一定有个行程表，或许……寞寞的电脑里面说不定可以查到线索。”
　　“电脑！寞寞的手提带走了，她屋里的台式机不知道有没有？”虽然不抱有百分百的希望，显然林岚一番话给了程父信心，不等林岚行动，程父已经起身往程寞的房间走去，连拐杖都不用了。
　　启动程寞的台式机，一阵熟悉的音乐过后进入了开机界面，一幅巨大的林岚的照片被程寞设成了桌面，林岚一阵心悸，脸有些发烫，她偷偷瞄了一眼程父，程父正双眉紧锁，一脸严肃，林岚没敢吭声，重新看向屏幕。
　　很快林岚在桌面快捷键里找到一个“国际红十字”字样的文档，打开一看，内心一阵欣喜，正是林岚之前所说的行程表。
　　按时间一查，5月12日至15日写着都江堰。
　　林岚马不停蹄，进入搜索界面，键入一行字后，她心里也仿似地震般，信念正层层崩坍，按照程寞行事的风格，她应该一早从成都出发驱车去了都江堰，刚才查得两地路上只需不到两小时，也就是说，地震时，程寞不在成都而是在都江堰市。
　　地震时，成都没事，可都江堰有事！
　　“小林，你这敲敲打打些什么呀，字太小，我一个都看不清，查到寞寞在哪吗？”尽管程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老花眼镜，可还是看不太清屏幕上如蚂蚁一般大小的文字。
　　林岚想说实话，可想到程寞的叮嘱，又不敢说，想了想便只好说“爸爸，没找到，许是她都放在带走的手提上了。”
　　程父将信将疑“那你刚才查网页干什么？”
　　“我不是查成都现在的情况吗？如果能看到来自成都的贴子，说明成都没事，那么寞寞也没事，很快就会来电话了。”
　　“那……你查到了吗？”
　　“还没有，但总会查到的，我朋友说了，成都没事，寞寞那么聪明的，她西藏都去过，见过大场面，她一定知道怎么保护自己……说不定，她现在正忙着救死扶伤呢！”林岚几乎是含着眼泪说下这些话的，为了不被程父发现她的表情，她对着屏幕使劲睁着眼睛，生怕一眨眼，眼泪就要掉下来。
　　这番话狠狠地鼓励了老人，他点点头，“嗯，你说得对，这孩子心软得很，说不定正在帮助别人……”边说边点点头，踱出了程寞的房间。
　　林岚趁程父转身的空隙忙用袖子擦了下眼泪，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这么不讲仪表。
　　正想起身跟出时，程父回过身“小林，你再查查，查到什么消息马上告诉我，这个我看不清，我还是去守那台电视机和电话。
　　“好的，爸爸。”
　　林岚重新坐回程寞时常坐着的电脑椅前，房间里还隐隐约约有程寞身上的气息，林岚闭上眼用心感受着，可是物是人非，她一闭上眼各种令人恐慌的感觉便齐齐涌上心头，她赶紧打开眼睛，使劲地用手挥打着空气，岂图赶走内心的不安。
　　但忧思已如蔓藤般缠上了她的心头。
　　这个夜晚注定无人入眠，程寞一时没有消息，屋里人一时不得安宁，程父盯着电话，林岚忙不停地在网上查询各种前往都江堰的路线，一晃不觉外面的天完全黑了下来，保姆端着水提醒程父吃药，程父这才发现已是夜里十点了。吃过药，他让保姆先睡，自己要守电话，又叫林岚回家。
　　“爸爸，这个时候，你让我走我哪有心思呀，开车都会走神，你就让我陪你等寞寞的电话吧。”
　　程父看了看林岚，什么话也没说，轻轻点了点头。
　　“王婶，你辛苦一天了，你先去睡吧，有我陪爸爸呢。”
　　“我也陪着吧，程姑娘本来就是去做好事的，好人有好报，她不会有事的。”说完，王婶走到了沙了一旁。
　　三个人，分占着三张沙发的一角，眼巴巴地盯着正中茶几上的白色座机，座机正前方墙上挂着台四十二寸液晶电视，那是程寞临走时特意为父亲新买的。
　　接下去的二个多小时里，程父不断回忆着程寞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从小到大。说程寞从小就是个复杂的孩子，在陌生人面前可以一天没有一句话，对亲近的人却象只小麻雀，叽叽喳喳不停；说她安静时，可以一整天坐着看书不挪窝，活动起来又能打一上午的篮球中午都不着家；说她听话，不用父母管每天自己起床睡觉上学从不迟到，说她犟起来象头牛，有一回一个男同学抢了她的作业去抄，晚上她要母亲陪她到那个同学家和他当面对峙，并要人家保证以后不抄别人作业，搞得同学家长很难堪……
　　“爸爸，寞寞是个好孩子，我很喜欢她！”程父的那些回忆把林岚的心揉碎了，她恨不得后一秒就能冲到都江堰见到她，可是，夜已深了，程寞的电话仍未打通。
　　“其实我是清楚她的个性，她对什么都认真，我是怕……你不认真！”
　　“爸爸……”林岚正想解释却被程父摇了摇手以示不用多说而闭了口。
　　“有些事，光说没用，该来的总会来，是缘是劫，这件事过后，爸爸都不管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爸爸……不管寞寞在哪，我一定把她带回到你身边，我保证。”
　　悲观的情绪会传染，看来这个屋没有王婶不行，“你们这一老一小，尽说些伤感话，程姑娘说不定刚救过来一个人呢，替她加油呀！”
　　话声刚落，清脆的铃声响起，林岚一个健步向前提起了听筒。
　　“喂，爸爸，我是寞寞……”
　　林岚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她将听筒递到程父手上，笑中带泪，大声说“爸爸，是寞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