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纯净天蓝

101、第 101 章

　　一百零一
　　程寞虽然跪着腰板却挺得笔直，说“爸爸，我答应你，但我不能离开上海。”
　　“你以为我愿意让你走，你不走，你们两人还不得偷摸着来往。”
　　“爸爸！”程寞提高了音调，父亲的语气让她觉得气愤，同样是爱情，她不觉得自己的就得低人三分。
　　程父了解女儿的秉性，见她这么执迷不悟，只觉恨铁不成钢，继续丢着狠话“先不说你，那个林岚背地里小动作无数，你不走，只会让我防不胜防，走了我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父亲的话象针一样扎伤了程寞的心，可眼看他越说越激动，却不能反驳，只能无声地流着眼泪。
　　保姆拎着满满一篮子菜开门时正撞见父女对峙的现场，虽阅人无数，此刻也叫她有些手足无措，尤其是小程跪在地上默默流泪的样子，惹得她一阵怜惜。
　　父女俩同时被开门声惊起，程寞急忙擦了下眼泪，仍旧跪着没动。程父沉着一张脸，长长叹了口气，剪着手去了阳台。
　　大理石地面又凉又硬，王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程寞身边，“姑娘，这硌着多痛呀，一家人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呢，快起来。”
　　程寞看了看父亲仍是不起身，程父被保姆这么一说，也不看女儿，对着一块石头说“不是说累吗？还不去休息？”比之先前的语气软了不少。
　　程寞这才站起身，膝盖已变得麻木，她晃了两下，不好意思地对着王婶笑了笑。
　　王婶虽然不明就里，多少也能猜出一二，又不好过多干涉人家的私事，便安慰程寞“天下的父母没有不为自己孩子好的。”
　　程寞没作声，转身进了卫生间。
　　医院会议的主题是医疗下乡，会场的气氛比较凝重，常在都市生活，养尊处悠惯了，思想汇报写得越是生动的人，一旦要拿出行动时越是被动，等到要各位表态度时，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想舍了小家将自己丢到山沟沟里去。程寞父亲病愈不久，又是科室骨干，让她下乡于公于私院长都觉得不合适，所以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落在了其他人身上。
　　整个会议中程寞始终有些心不在蔫，低头在白纸上划圈，等到会场一片平静时她猛然抬起了头，漫不经心地说“我去吧。”
　　“小程，你就别去了，你父亲需要人照顾。”坐在她身边的王主任好意提醒她。
　　“程寞家里有实际困难，她都主动请缨，各位就没点感想？莫非要我点名？”院长厉声质问着会场诸位。
　　“院长，我去吧，反正我是个单身汉，不象各位老师，家里都走不开。”转正不久的戴向荣冲各位笑笑。
　　两名医疗下乡的指标完成，会议完满结束，在小戴赢得众人交口称赞的同时，程寞丝毫没有注意自己无形中得罪了一批人。
　　今天本是休息，可程寞却回到了办公室，磨到大家都下班后，她在电话里向父亲告假，说她准备参加医疗下乡，今晚想找林岚谈一谈。
　　经过一个下午，程父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他在电话一端沉默片刻，语气带着无分无奈。
　　“寞寞，去别的城市不行吗？非得下乡？山高路远的，你这是逼爸爸吧？”
　　“爸爸，下乡只是半年，半年后我就回来。”
　　“你去的又不是平原，海拨那么高，我想去看你都去不了，你这不是风格高，你这是示威！那是女孩子去的地方吗？”
　　“爸爸，那里平均不到三千米，是有许多妇女和孩子生活的地方。”
　　“我不跟你说，你要去就去，你翅膀硬了，想飞哪就飞哪吧。”
　　“爸爸……那今晚……”
　　“你跟她说，同意便罢，不同意直接省了这两年。”
　　“爸爸，我今晚不回家可以吗？”
　　“不行！”说罢程父咚的一声挂了电话。
　　得知程寞在自己家，林岚又惊又喜，略带埋怨地娇嗔“寞寞，你这是给我意外惊喜吗？！”
　　程寞呵呵一笑，柔声叮嘱“你小心点驾车，我在家等你。”
　　程寞素然干脆利落，所以林岚并未多加分析此时她的情绪有何不妥，满心欢悦地推了一位同行的宴请，匆匆离开公司，途经一家超市时还特意买了一瓶红酒。
　　高跟鞋的笃笃声响在电梯口时，屋里的程寞已经站在了玄关处，林岚按门铃的手还未触及到按钮，门就自行打开了，程寞拎着一双拖鞋笑盈盈地望着女主人。
　　“讨厌，等我按响门铃你再开门嘛。”说着林岚真的把自己关在了门外，在一阵愕然中程寞听到了门铃清脆的叮咚声。
　　门一被打开林岚就扑到了程寞面前，甜甜地叫了一声“我回来了……”
　　程寞一阵心乱如麻，用手挡了一下林岚对自己身体的冲击，然后递上鞋，“来，我给你换鞋。”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吗？”林岚欣然接受着程寞的服务，空闲出的手乘势攀上了程寞的头，并兴奋地将其短发捂弄了一通，等自己两只脚都换上了拖鞋，程寞起身的最后一刻狠狠亲了一下乱草窝。
　　看着桌上的红瓶，还有蛋糕，林岚美目流盼，“寞寞，你干什么？也学人家搞浪漫？今晚是不是可以不回去了？”
　　“你先去洗洗，我把菜热一下，很快的。”
　　程寞不接林岚的话，径自进了厨房，林岚放下手袋，看了一眼桌上的红瓶，和自己买的那瓶一模一样。将酒放进厨房的冰箱时，程寞正守着冒着蒸汽的锅若有所思，林岚嫣然一笑，上前从背后抱住了她，脸贴在背上问“寞寞，你今天不用管爸爸了吗？”
　　程寞身子略微一颤，回过头说“我想提前给你过生日。”
　　“急什么？还有半个多月呢？你这么想我老呀！”
　　程寞轻笑一声，“我恨不得跟你一夜白头呢！”
　　林岚用下腭轻轻磕了一下程寞，“我三十了，你会不会嫌我老呀！”
　　程寞转回脸，望着林岚，“我们一起变老好不好？”
　　林岚将脸伏在程寞温暖的后背，轻轻地嗯了一声。
　　望着氤氲的蒸汽，程寞问“粉蒸肉，到底要蒸多久呀？”
　　“粉蒸肉！”林岚一脸惊奇地望着不断吐着蒸气的蒸锅，问“生的？”
　　“熟的。”
　　林岚点点头，回到现实中，这准是哪个超市的成品菜，“十分钟可以了。”
　　“哦。”程寞利落地关上火，“蒸久了会怎样？”说着便想揭开盖子看一看多蒸二十分钟的后果，林岚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她，“小心，你站太近了，热气会烫坏脸的。”说完扳过程寞的身体，“笨手笨脚的，为我做这么多，想干嘛？”
　　望着林岚清澈的眼眸，一丝忧伤从程寞脸上略过，“林岚，如果我们分开两年，你会忘了我吗？”
　　“为什么要分开？”林岚调皮地眨着眼，温软的身体贴向了程寞，仰身吻住了她的唇，忽而如狂风暴雨，时而又润物无声，顷刻之间程寞便陷进了温柔里，哪里还有思考的能力。
　　一小时后，林岚终于放过了程寞，喘着气娇嗔，“寞寞……我肚子好饿。”
　　程寞背过身边穿衣服边说“粉蒸肉凉了！是不是又要蒸十分钟？”
　　林岚看着自己在程寞洁白的身体上留下的杰作，得意不已，朗声道“十分钟三蒸出炉。”
　　“什么山珍？”
　　“你买的粉蒸肉呀，蒸了三回才能吃。”
　　“那……还不是怪你！”
　　望着程寞匆促的身影，林岚心满意足，她是爱极了眼前这个人，如若时时日日长相厮守，那是何等幸福的人生，林岚将心愿化成了生日蜡烛许愿词，吹熄后，她将美好寄希望于未来。
　　“我还有礼物。”程寞从沙发上的大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方盒举到林岚面前。
　　“是什么？”林岚轻轻松开系在盒上的彩色丝带，盒子里放着两个软陶玩偶，“这是寞寞！这是我！”她把两个玩偶分别按在自己两侧脸颊，左右各亲了一下，欣喜地问“你什么时候做的？”
　　“这两个给你，带在身边，我不在的日子，你就看看她们。”
　　林岚低头仔细端详着玩偶，寞寞留着一边歪的帅气短发，穿着白大褂，两只手揣在口袋里，眼睛乌亮；岚岚波浪长发披肩，短风衣细长靴挎着个时尚包，梨涡浅笑。两个人都是平常工作中的样子。
　　“我这还有一对，你不在的时候，我就看看她们。”说着程寞又掏出个小方盒，里面照样躺了两个软陶玩偶。
　　“我要这一对！”林岚一阵惊呼，“这是我们第一次相遇时的样子，是在贵州。
　　“我以为你喜欢看我工作中的样子呢！”程寞微笑着。
　　“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样子我都爱看。寞寞真可爱！”林岚使劲捏了捏手中的玩偶“什么时候做的？别告诉我卡通形象是你设计的？！”
　　“定做的，你喜欢就好。”
　　“嗯，可我更喜欢你在我身边。”林岚放回玩偶，抱住了程寞“寞寞，今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好的我听，不好的不要说。”
　　程寞低头亲吻了一下林岚，拿起穿着迷彩服的玩偶“林岚，这个就是我，你要时时带在身边……”
　　不等程寞说完，林岚就蒙住了耳朵，摇着头说“我不听，我不听。”
　　程寞将林岚拢在怀里，亲吻着她的耳朵，低声说“爸爸要考验我们，我们要加油！”
　　“爸爸！他答应我们了？”
　　“没有，他说如果我们分开两年，不联系，不见面，你还爱我的话，他就不管我们了。”
　　“真的？可是为什么说我还爱你，你要是不爱我了呢？”
　　“所以，这是考验。”
　　“为什么要这样考验，难道我们现在在一起容易吗？”
　　程寞的忧伤越积越厚，语气低沉，“难道你真等不了我两年？”
　　“怎么等不了，等一辈子都行！”说完林岚就觉得说错了话，她吐了吐舌头，“胡言乱语，我是说，爸爸是不是太偏激了，以为这样就能够拦得住我们？再说，管他什么考验，他说不见就不见？我可以偷偷找你嘛。”
　　“爸爸要我离开上海，这期间我们如果私自见面就是作弊。”
　　“现在高考还作弊呢！”
　　“爸爸他很了解我们，所以，你要听我的，我们要按他说的话，不折不扣，让他输得心服口服，他现在就是不相信我们这种爱。”
　　“可是……寞寞，我想你怎么办呢？”林岚埋头在程寞怀里开始扯她的衣服扣子。
　　“想我就看看她们。”
　　“你要去哪？”
　　“你知道我是国际红十字的光明天使，除了去年，我一直都有下乡医疗的经历，所以这次进藏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进藏？去西藏，我也去，山高皇帝远，爸爸管不着了。”
　　“都说了爸爸要我们分开，你就当认认真真考一回试行吗？再说你去干嘛，那里可没有房地产。”
　　“我去卖帐蓬！”
　　“这是爸爸的考验，也是我们彼此的考验，两年期间我们不能通信，不能见面，我担心……”
　　“你担心我！我还担心你呢？”
　　林岚拧着程寞的扣子，钮扣在程寞胸前不断被折过来折过去，程寞低头看了一下，把林岚的手按在心口。“他答应过了这两年就不干涉我们了。”
　　“对于我等来你的二十几年两年算什么！问题是，爸爸是不是真的不管，还是他只是走一步看一步，步步为营！”
　　“林岚，我们没有选择，因为，他是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