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狐》伊茉沉

5、第五章 雷劈

　　狐狸一身骨头摔得像是散了架似的，一动也不能动地倒在雪地里。
　　它麻木地仰望着天空，眼看着三足乌西落，夜幕降临，嘴角细须一动——狐狸有了法子。
　　青瓶翻倒，琼浆满地，逍竹引半爬在竹榻上，一醉不醒。
　　“轰隆！！”一声惊天巨响！整个封水小筑都跟着颤动了一下！
　　睡梦中的逍竹引被震得身上一颤，猛地翻身而起，一把掀开窗纱，向天上望去。
　　只见一道赤红色的闪电突然划破夜的脸，像一把利箭般直击九篱山！
　　是天劫！！
　　逍竹引一下子愣住了——天劫？天劫怎么会落在九篱山上？
　　掐指一算，逍竹引大叫一声：“遭了！”
　　天劫一道接一道，劈得九篱山上天火连绵，万物失色，飞禽走兽四处逃窜。
　　逍竹引就站在一处高松上，火光将他清冷的脸照得分外凄美。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顾不得师父留下的小筑，顾不得满山遍野的生灵，他满心满眼里，都只有树下的那只狐狸。
　　每道天雷劈下来，打在狐狸身上，也打在逍竹引的心口上。
　　原本浑身银白无暇的狐狸，此刻就像只路边脏兮兮流浪的野狗。被烧得乌黑的杂毛连着污血贴在身上。背上的皮毛已经烧没了，光秃秃的可以看见熏糊了的皮肉。
　　狐狸委屈地小声呜呜地叫着，似哭似泣，小小的卧在那里，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天劫。
　　七七四十九道天雷过后，逍竹引飘落下来，小心翼翼地将重伤的狐狸抱在怀里，低声道：“慕白，是我错了。我不该在这时候将你自己丢在山里，让你独自承受这一切。你且信我，若有下次，我定将与上仙借得法器，保你周全。你，莫要怨我，可好？”
　　狐狸窝在他怀里，身上是疼得不断颤抖着，可嘴上却是裂着一个阴谋得逞的笑，笑着笑着，就真晕了过去。
　　狐狸再醒过来，却不知是已晕了多久，只觉得有个东西扣在左耳朵上。
　　狐狸俯身在床榻下的水盆里照了照，只见是一个镂雕墨色飞龙耳箍，龙眼上还镶了两颗血红色的水珠，闪闪发光。
　　狐狸知道这东西的来历，赤睛蛟箍，以北海深礁墨龙的尾骨为身，以墨龙临死前的两滴血泪点睛，因墨龙是致寒热血之兽，所以此物有补血养身之效。
　　放眼整个天界，能有这等天下独一无二奢侈之物的，除了那修尐烁，还会有谁？
　　狐狸心底暗自好笑，这纨绔公子对这酒仙可真是煞费苦心。
　　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它的头，声音柔和却略带沙哑：“狐儿终于醒了……”
　　狐狸自然而然地回头，却见此时的逍竹引，已不似往常那般。
　　他瘦了，让本来就纤细的身子，显得更加单薄。清明的眼中，血丝几许，写满了疲乏。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更是半点血色没有。
　　狐狸还没弄懂是怎么回事，就被逍竹引揽在了怀里，淡淡的酒香扑鼻而来——好想喝两口啊！
　　狐狸这面流着口水犯着酒瘾，这面就听逍竹引轻轻地道：“慕白，你不知，你已睡了七天七夜了，若不是我渡了五百年法力给你，你还不知要睡到何年何月……”
　　狐狸可没细听这些，慢慢地钻出逍竹引的怀抱，跳上小竹桌，津津有味地舔着月光杯里的佳酿。
　　逍竹引宠爱地轻挠它背后那几根丑陋的杂毛，继续道：“慕白，你若有心修道，我可渡你历劫成仙。你可愿拜我为师，化作人形，终生伴我于小筑？”
　　“唔噗——”狐狸一头跄倒了一壶酒，浇了一头的酒水。
　　逍竹引以为它不愿，心中一凉。
　　哪知狐狸回过身就扑在了他身上，小脑袋又往里拱了拱。
　　这便是愿了！
　　逍竹引一时喜笑颜开，用洁白的袖子细心地为那丑狐狸拭去头上的酒渍。
　　樱非烟，处处樱飞，非烟飞嫣。
　　满树盛开的樱花，飘落分散在温泉上，氤氲缭绕，似梦非梦。
　　狐狸就站在那刻着“樱飞雪”三字的矮石碑上，看着樱树下衣褶翻飞的逍竹引。
　　逍竹引仰起头，一片樱花落在他唇上，薄唇轻抿，双目微眯，半分迷离，半分熏醉。
　　他扯开衣带，外袍下滑，随手把白袍向身后一丢，恰巧落在狐狸的头上。
　　待狐狸摇头甩掉，就见逍竹引早已入了温泉，他伸出纤长的右手，招呼狐狸过来。
　　狐狸刚到泉边，就被他一手拉进了水里，还没挣扎几下，就被人家按在了胸前。
　　“狐儿莫闹，这泉水对你身上的伤有效。你且在这里慢慢泡着。”
　　狐狸听了这话，果然安静了下来，却不是为了疗伤啥的，而是这逍竹引的肌肤细腻，又含着迷人的酒香，一时被熏二了脑子，混混沌沌地把脑袋搭在他肩头上，不过一会儿就酣睡了去。
　　迷迷糊糊中听到他在说；“狐儿，这几日我要在流香氲里酿酒，你乖乖地在小筑里看家，记住了么……”
　　狐狸醒了，却是卧在暖暖的窝里，逍竹引真的不见了。狐狸心里莫名地有点小高兴。
　　斋戒七日，净身三日，礼佛一日，每次酿酒前必备的过程。
　　一个怀着这样虔诚的心去酿酒的人，他的酒又怎么不会好喝，怎么不会让三界的神仙都为他的酒而流吃水。
　　在没有逍竹引的日子里，狐狸肆无忌惮地在山上到处抓小油鸡吃，跑去酒窖里一缸接一缸地偷酒喝。可是无法无天地只快乐了几天，转瞬而来的就是无边的乏味和无聊。
　　空无一人的小筑里，除了偶尔的风声，寂寞得让人心都发凉。
　　狐狸不明白，在这样美丽却又如此荒凉的地方，逍竹引是怎么没有疯掉还过了这么几千年。
　　小半个月过去了，逍竹引刚从流香氲里回来就累倒在了长塌上，一睡就是三天三夜。
　　晌午的轻风拂过水面，小阁上唯一的竹风铃发出了一阵铃铃的声响，轻灵悦耳。
　　逍竹引懒懒地睁开眼，望着那在风中摇曳的竹铃，自言自语地轻轻道：“慕白，我们有客人要到了……”